第157章 化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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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真的是鬼目珠?”薛冰聞言,一時難以置信。

“嗯,的確是。紫炎——主欲!”林御風回想著諸葛雲生跟他說過的話,又仔細觀望了一眼,確認道,“想是玉狐兒,早就將它放進了白狐的眼睛裡。真沒想到,他竟會這樣儲存鬼目珠。”林御風說著,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女童,續道,“而且,我猜,得到這顆珠子,恐怕才是他們帶走白狐的真正目的罷。”

這時,昭兒已然跳開數步,言道:“不過是顆珠子,有何可怕?方才,玉狐兒和白狐聯手,不是也沒有勝過我們!”

一聽此言,黑衣人頓時怒道:“混賬!老夫遍閱古籍,苦心數載,終於洞悉了鬼目珠的全部秘密,豈是玉狐兒那個蠢材可比!”他說著,不禁大笑起來,隨即續道,“那玉狐兒果真是個蠢材,居然將最後一條尾巴練到了自己身上,妄圖也變成一隻妖狐,當真是可笑至極!到頭來,不但自己丟了性命,就連他的白狐也落入我手,豈不是白忙了一場!”

此言一出,那白狐彷彿聽懂了一般,頓時從地上昂起頭來,睜開了僅存的一隻眼睛,直直地看向地上的玉狐兒。很快,她的眼中便噙滿了淚水,隨即一顆顆地滾落下來。

那黑衣人卻是越發得意,續道:“況且,即便他真的將白狐練出九尾,再取了它的法力,也算不了什麼。將鬼目珠寄存於它物身上,終究只是‘外力’,成不了氣候。豈不知,若要發揮鬼目珠的真正威力,只有這樣——”他說著,將白狐的眼球高高舉起,隨後竟一把塞進嘴裡,用力吞了下去。

“咕嚕——”

他吞嚥得頗為困難,聲音也極大,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到。一時間,空氣似乎凝滯了一般,先前陰風呼嘯的「素心臺」上,此時顯得異常悶熱。

突然,黑衣人的體內傳來“咔噠”一聲脆響,似乎是某處骨骼折斷了一般。緊接著,便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伴隨著這些脆響,黑衣人開始瘋狂地扭動起自己的身體來,頸項、肩背、腰腹、四肢,每動一下便響一聲,並且幅度越來越大,速度也越來越快。

不僅如此,他每扭動一次,身體就變長一分、變粗數寸。同時,他的皮膚也逐漸發黑、變硬,彷彿鱗甲一般,軀幹兩側更是有數對“骨骼”撐破皮膚伸了出來,不停地抓動,形如觸角。這時,黑衣人口中吐出一團黑氣,罩住了全身。黑氣之中,骨骼斷裂的聲響仍在繼續,同時還伴有一聲聲撕心裂肺般的吼叫。

吼叫——

終於,黑氣散去,現出一團紅褐色閃動著曜石般光澤的“東西”來。眾人正欲定睛觀看,不料那東西竟陡然一動,忽地伸展開來。隨即出現的一幕,令在場之人俱是一驚。原來,那黑氣之中的,竟是一條丈許長的巨型蜈蚣,渾身上下分作數十節,正擺動著數不清的步足,試圖爬動。不過,這蜈蚣的頭顱,卻還是那黑衣人的——只見那一顆人頭,長在了蜈蚣的軀體上,兀自獰笑著。

此時,距離這“人頭蜈蚣”最近的就是昭兒。看著眼前的怪物,她只覺頭皮一陣發麻,立即猛點步伐跳脫開去。

幾乎就在同時,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嘶鳴,那條人頭蜈蚣忽地仰面朝天,將嘴極力張大,其後腦幾乎貼到了背上。他的表情十分痛苦,脖子足足比常人粗了三、四倍,表面青筋暴起,混合著紅液的涎水從口中恣意噴濺出來。

突然,但聽見“呼啦”一聲響,人頭蜈蚣的口中彷彿昆蟲孵化一般,竟瞬間長出了另外一個身體。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上半身,初時容貌絕美,雙眼微闔,神態嫻靜,赤裸的胴體不著一絲衣衫,玲瓏畢現。可就在轉眼之間,那女子的表情便陡然變得猙獰起來,血盆似的大口一直咧到耳根,露出無數尖牙;而她身上,原本光滑細嫩的皮膚,竟然漸漸長出了大大小小的膿瘡、潰口,從中流出黃綠色的汁液,氣味臭不可聞。

這般景象,既使人驚悚,更令人感到噁心。有幾人看了,胃中翻滾,當場便吐出了酸水;另有幾人心中恐懼,顧不得體力不支,立即便撒開雙腿,奪路而逃。

怎奈,這幾人尚未走遠,便各被一根“繩索”纏住了雙臂、腰身,難以掙脫。他們低頭看去,見那些繩索通體血紅,兀自蠕動,竟似活物一般!幾人心中一凜,復又轉頭回看,見繩索的另一端居然出自那女子口中,頓時心膽俱裂,拼命倒退。

只不過,眼下哪還有活路可逃!

但見那女子咬緊獠牙,猛地一提,便將那幾人帶到了自己身前。隨即,那些繩索像蛇一樣,沿著幾人身體爬到他們頭頂,繼而“噗噗”幾下,從各人天靈蓋直貫而入。

繩索在幾人腦中攪動了幾下,隨後便一鼓一鼓地吸吮了起來。頃刻間,幾人的頭顱迅速縮小、乾癟下去,直至最終化作一團團褶皺,形如桃核一般。

眼看那幾位武士,不久之前還身手矯健、招式凌厲,要與顧漢等人一較高下;可如今,卻被那頭怪物瞬間吸乾了腦髓,只留下一具具形態詭異的殘屍。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原來,那幾位武士雖已沒了頭顱,卻還尚未“死透”。少頃過後,他們的屍體竟又重新扭動了起來,並且“咔咔”作響,正與剛剛黑衣人變化時如出一轍。而且,隨著扭動的加劇,這幾人的屍體也不斷變大、變長,兩側伸出觸手,皮膚逐漸硬化,形如鱗甲一般——

見此情景,顧漢心中不禁暗驚:“莫非他們也——”

恰在此時,人頭蜈蚣收回了口中“肉繩”,繼而吐出一口黑氣,將那幾位武士團團罩住。不過,令人驚訝的是,此番黑氣之中,除了痛苦咆哮之外,竟還有老者哀嚎、嬰兒啼哭之聲,此起彼伏,甚為嘈雜。

未幾,黑霧漸漸散去。

不出所料,那幾位武士果然也變成了蜈蚣形態,而且其頭部同樣各自長出了人的身體,只是體積較之黑衣人所變的“母蟲”略小一些。

然而,也有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那就是,這些蜈蚣頭部的人身,並非全是年輕女子,而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更有一個渾身橫肉的武士所變的蜈蚣,其頭部居然長出了一個嬰兒。

起初,這些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或哀愁、或微笑、或堅毅、或怯懦,但沒過多久,就一律變成了張著血口的凶煞模樣。

但聽那母蟲一聲呼號,這些新生的人頭蜈蚣便彷彿收到了指令一般,立即瘋狂地擺動起身下的步足,在地上游走起來,朝著在場的其他人奔襲而去。它們的速度極快,行走時發出“嘶嘶”的聲響。

“當心,別被它們纏上了!”顧漢大聲招呼道,隨即勉強從地上站了起來。

眨眼之間,人頭蜈蚣便捉住了幾人。只見它們“如法炮製”,也各自吐出一段肉繩,插向了那幾人的頭頂——

一時間,整座「素心臺」變成了一片人頭蜈蚣的“獵場”,血霧瀰漫,驚呼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顧漢一面大聲提醒著己方之人戒備,一面不顧傷勢,勉力出招,擋下了人頭蜈蚣的數次攻擊。只不過,蜈蚣的數量不斷增加,漸漸形成了合攏之勢。顧漢等人且戰且退,終於被圍在了一座山岩的下方,再無去路。

此時,站在不遠處的母蟲突然開口,對顧漢等人道:“都看到了吧,這才是鬼目珠的真正威力!照此下去,不消數日,老夫便可以統御整個南疆,繼而揮軍北上,與那中土的皇帝、諸王們一爭高下了!”它的聲音極為刺耳,如同金屬間的摩擦一般。

隨後,它不禁大笑幾聲,復又續道:“若非老夫出手,此等寶物還不知要在這「雷雲洞」裡埋沒到什麼時候。那玉狐兒當真是個蠢材、廢物,死守著一座小城,哪兒也不敢去。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座城的構造的確精妙,入口更是難尋,如果不是諸位帶路,老夫想進這「五方城」,卻也不太容易。這樣吧——”它說著,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數不清的步足依次移動,“沙沙”作響,留下了一串密密麻麻的痕跡,“這樣吧,只要諸位甘願歸順老夫,老夫便饒諸位不死。然後,再封你們做個大將軍甚的,替老夫大殺四方,建功立業,豈不快哉,啊哈哈哈!”

母蟲拉拉雜雜說了一陣,情緒異常興奮,臉上不時流露出乖張、得意之色。然而,對面的顧漢原就是個暴脾氣,此時見其一味自吹自擂,甚至還欲招降自己,頓時氣血上頭,漲紅了臉怒道:“你這臭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居然也敢在此大放厥詞。今日,爺爺便是舍了這條性命,也要將你的舌頭拔出來,好叫你日後長點記性!”

顧漢說罷,便欲提刀上前,做最後一搏。只不過,他剛要起步,便頓覺腳下一軟,幾乎跪倒在地,好在一旁的林御風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扶住。

母蟲見狀,登時譏笑起來,隨後道:“要拔老夫的舌頭,那且看你的本事了!”說罷,將頭猛地一擺,再次甩出一條肉繩,朝著顧漢等人橫掃過去。

此番的肉繩,較之先前又奘了數倍。顧漢等人見其厲害,不欲硬接,便紛紛俯身,避讓開去。幾乎就在同時,那肉繩將將劃過眾人頭頂,隨即“啪”地一聲,狠狠打在身後的巨石上,將其生生削去了一截。

母蟲一擊不中,正要收回肉繩,預備下一次攻擊,恰在此時,幾行綠色的、散發著濃烈腥臭氣味的汁液從肉繩的尖端處滴落了下來。

“小心,有劇毒!”昭兒大聲提醒道。

話音剛落,第二次攻擊已然襲到。這一次的來勢更加迅猛,肉繩挾著“呼呼”風聲,直撲眾人下盤。所幸,顧漢等人或騰、或閃,總算有驚無險地避讓了過去。

緊接著,是第三次攻擊、第四次攻擊——

一時間,塵土飛揚,碎石滿地。

話說,這母蟲一連擊打了數十次,全都不中,然而它卻並未因此顯得絲毫沮喪,反而狂笑不止,越打越是起勁。顧漢等人這才意識到,原來這廝是在故意戲耍自己。

母蟲越打越亢奮,直至後來,竟已到了不分敵我的地步。圍繞在顧漢等人附近的不少人頭蜈蚣,或被它的肉繩擊中,當場碎裂身死,或是被它的毒液潑上,立即潰爛而亡。

很快,一整座小山似的巨巖被夷為平地,周遭彷彿變成了一座“屠場”,鋪滿了蜈蚣的屍塊及其頭部所長的人身。

這時,母蟲緩緩移動起巨大的身體,無數步足依次踩過地上的屍身,來到顧漢等人面前,以一種尖酸酸、嬌滴滴的婦人的聲音懶懶說道:“好了,老夫不玩兒了,老夫要出去透透氣,你們這就去死好了!”說罷,獰笑一聲,張開血口,同時吐出數十條肉繩,擊向顧漢等人。

眼下眾人早已精疲力盡。昭兒使出「定身術」,勉強止住了其中幾條肉繩,但仍舊無法阻擋其全部。

眨眼間,帶著劇毒的肉繩便已抵近眾人面門。此時,昭兒與薛冰分立林御風左右,竟同時握住了他的一條手臂。林御風陡然感到自己的雙手被二人同時握住,端的是又喜又驚,卻也不敢轉頭看向任何一方。

可是,無意之中,昭兒瞥見了薛冰也正自抓著林御風的手,心中一時倍感惆悵,只得對自己說了聲“唔”,便輕輕地鬆開了雙手——

眼看眾人無路可退,敗局已定。

恰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光突然劃過天空,擋在了眾人面前。銀光之中,一個纖細的背影逆光而立。

“好了!”來者輕輕說道,竟是一位女子,而且聲音頗為熟悉。

此時,再看那母蟲的肉繩,早已通通化作齏粉,隨風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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