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青丘(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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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正是嵇若離!

她的出現,雖令顧漢等人感到意外,卻也使其精神一振。

“若離來遲,讓各位受苦了。”嵇若離說道,向顧漢等人抱了抱拳,“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這時,顧漢提醒道:“姑娘,你可得小心,這廝皮糙肉厚,‘舌頭’也著實厲害!”

“嗯,多謝。”嵇若離回應道。

林御風也道:“另外,也不能太過靠近它。”

“為何?”嵇若離問道。

“因為,它吃了紫色的鬼目珠,”林御風答道,“能使人心欲爆發,無法自控,從而幻化出‘難以預料的東西’來——眼前這些蜈蚣,包括它自己,都是這些慾望的‘形變’。”

這些說法,顯然也是諸葛雲生告訴林御風的。對於前者的眼界之寬、學知之廣,林御風心裡除了佩服之外,也越發感到害怕起來。

“他所說的,都應驗了!”

嵇若離聞言,看了看眼前的人頭蜈蚣及其身後的母蟲,輕輕地點了點頭,答道:“知道了,放心!”

不過,她雖叫林御風“放心”,實則心中尚無應對之策。

“怎麼辦?”嵇若離忖道,“我的術法偏於近戰,若想一擊制勝,就必須欺近它的身體,可剛剛他說,決不能近身——”嵇若離心中盤算,“不如,先以急速貼上去試試?事到如今,也只能一試了!”她打定主意,將心一橫,便將渾身術力暗暗運在了掌上。

不料,嵇若離剛欲起步,便覺身後被人拉了一下。

“誰?”她轉頭去看,卻見拉她的人竟是林御風,“你要做什麼?”

“我想到一個辦法,或許可以對付它。”林御風答道。

“唔?”嵇若離奇道,一時不太相信。

但此時的昭兒、薛冰等人,早已見識過林御風的本事,因此對於他說有辦法克敵,倒也並不意外。

“什麼辦法,你快說!”薛冰催促道。

“是這樣——”於是,林御風便把自己想到的方法在眾人耳邊說了一遍,“機會只有一次,能不能成,就看那一下。”

這時,一旁的顧漢笑了,說道:“臭小子,想不到你還有這腦子。看來一開始,是老夫眼拙了。也罷,今日老夫便將這最後一絲力氣,全賭在你身上了!”說著,在李志、趙雷二人的攙扶下勉強站定,隨即凝神聚氣,也將術力一點一點地蓄在了掌間。

與此同時,對面的蜈蚣母蟲早已按捺不住。此前,它原以為可以一擊制勝,卻不料卻被人突然殺出,壞了好事,心中自然惱怒,急於再戰,於是催促道:“爾等不必囉嗦,等到了‘那邊’,有的是你們敘舊的工夫。”說罷,一聲戾吼,將半截身體高高抬起,其頭部的女子則雙手舉天,兩掌相對,眼中射出兇光。

轉瞬之間,那兇光便瀰漫開來,彷彿烈焰一般罩住了母蟲的全身。隨即,從那烈焰之中伸出了一條“手臂”似的火光,遠遠射了出去,一下便抓住了白狐的頸項。

只見那白狐,如同被人扼住了命門一般,立即渾身顫抖、掙扎,並且痛苦地嘶叫起來。然而,那手臂卻毫不放鬆,仍舊死死拽住白狐,並將其一步步地拖向蜈蚣。

白狐拼了命地倒退,卻仍被一點點地拖行。很快,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爪印,並且伴著血跡。直到白狐使出了全部力氣,將前肢狠狠插進地裡,這才勉強止住了去勢。

一時間,二者相持不下。

突然,那手臂從白狐的脊背上拽出了一樣“東西”。那東西長著白狐的身形,卻又並非實體,像是一團“氣”,更像是一團“火”。這時,白狐叫得更加慘烈了,彷彿正在被人活生生地剝去皮毛、抽去骨髓,但它仍舊死死抵住地面,不願再被向前拖動一步。

終於,一聲哀嚎過後,那手臂“呼”地一聲,將那團火從白狐身體裡徹底拔除了。火焰高高飛起,隨即緩緩落入了蜈蚣女子的雙掌之間,上下懸浮。而那白狐,則彷彿被人抽離了魂魄一般,毫無氣力地癱軟在地上,嚶嚶微鳴,奄奄一息。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時的它,身上竟只剩下一條尾巴,而且體型也較初時大為縮小,瘦瘦弱弱,儼然一頭普通的山狐罷了。

看著白狐的遭遇,薛冰等人心中均極為不忍。

這時,蜈蚣女子看向顧漢等人,開口道:“玉狐兒那點雕蟲小技,也敢妄稱‘紫月’,實在是貽笑大方。爾等看好了,這才是典籍裡所記載的真正的‘紫月’——”說罷,雙掌同時運力,手上經脈瞬間暴起。

與此同時,那雙掌之間的火焰,陡然間變成了紫色,而且越變越大,逐漸升高,直至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紫色。隨即,狂風大作,強勁的氣流裹挾著周遭的一切,向著那火焰聚攏,山石、樹木、鳥獸,甚至天上的浮雲,全部向著火焰移動,繼而被它吞噬進去。照此下去,不消片刻工夫,整座「素心臺」都將化為烏有。

“啊,地在動!”薛冰突然失聲喊道。

顧漢等人,只覺腳下的地面不斷抬高,繼而向著那團火焰飛去。不光是他們,地上的人頭蜈蚣也紛紛被吸了過去。有幾隻,甚至已被率先吸入其中,再無蹤跡可尋。

女子顯然十分得意,在狂風中興奮地說道:“這世間的一切,皆因慾望而生。欲動,則萬物動;欲死,則萬物死。生死存滅,全在一念之間。玉狐兒的‘紫月·欲淵’,全靠吸收他人之慾,壯大自身,看似厲害,實則威力有限;而我這招‘紫月·斷滄海’卻不然,它可在當下將我的一切慾念斬除——”

“將你的慾念斬除,又能如何?”林御風不禁問道。

對方“哼哼”一笑,答道:“我們每個人所處的世界,都是自己慾念中的世界。慾念如常,則世界如常;而慾念一旦斬除,則世界中的一切時、空、物,也將隨之崩塌,不復存在。”

林御風聞言,心頭著實一驚。

對方續道:“只不過,此招需藉助靈狐多年積蓄之力,因此決不可常見。今日,爾等能死在這招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此時,耳邊風聲愈加緊了,那團紫火也已近在眼前,林御風不免心急,對顧漢道:“師父,還沒好嗎?”

顧漢一聽,作勢怒道:“臭小子,竟敢催你師父!”隨即將右掌翻轉,“蓄好了,拿去吧!”

“嗯。”林御風頓時精神一振。昭兒、嵇若離二人,也立即心領神會,衝他點了點頭。

“走!”他說道,隨即凝神提氣,心中默唸其真訣來。

狂風之中,但見顧漢大喝一聲,將右掌猛然拍向地面,一股強勁的力道頓時激射而出,噴向林御風所在的位置。與此同時,林御風也已使出了自己的「招來」之術,連同昭兒、嵇若離,三人一道飛向了蜈蚣女子。

藉助顧漢「跡雲」之術的推力,林御風即使馱著二人,速度也依然不減。顧漢一招出盡,身體後仰,幸而李志、趙雷二人早有準備,立即出手護住,從而不至受傷。

再看林御風三人,正朝著蜈蚣直飛而去。

對方一見,不免譏笑:“蠢貨,都來送死麼!”隨即術力爆發,將三人籠罩在內。然而,昭兒、嵇若離二人並未因此心神激盪,不能自已,而是如同“入定”一般,雙目微闔,在林御風的護送下繼續直飛過來。

眨眼之間,三人已至跟前,蜈蚣女子也不免一驚,連忙張開血口,噴出數十條劇毒的肉繩。不料,肉繩尚未出口,便卡在了喉間,不能動彈。原來,正是昭兒施展「定身」之術,將它控住了。

蜈蚣連忙扭轉身體,數不清的步足瘋狂地舞動起來。那空中的火球也隨即脹大,光芒四射,愈加刺目,而與此同時,它的吞噬速度也越發加快了。

眼看顧漢等人的身影即將沒入火光。

千鈞一髮之際,半空中又是銀光一閃,同時傳來一聲輕喝:“怪物,散!”

銀光落處,蜈蚣的身體陡然一振。

初時,它並未感到異樣。

“就這?就——”

然而很快,蜈蚣巨大身體的表面就出現了絲絲裂縫,同時還有微小的碎屑紛紛滑落下來——

裂縫越開越大,碎屑也越落越多,頃刻之間,整條蜈蚣便彷彿地震中的山岩一般轟然崩塌,不可遏止。直到此時,那頭部的女子方覺得害怕起來,但為時已晚。她拼命地掙扎,發出恐懼的吼叫,似乎想要掙脫那笨重的軀殼。

然而,一切都無濟於事,一切都在劫難逃!

只片刻過後,那蜈蚣的身軀、連同頭部的女子,便全部化作了粉末,隨即被它自己引起的狂風吹得煙消雲散。與此同時,那空中的火焰也隨之不斷縮小,直至徹底熄滅,無邊的紫氣漸漸褪去,只留下一輪明月高懸於天頂。

明月之下,嵇若離飄然而降,輕如煙塵,潔如月華。

儘管身姿依舊優雅蹁躚,但方才的一擊,顯然也已耗費了她全部的氣力。只見她輕移幾步,終究還是力不可支,便撿了附近的一塊岩石坐了下來。

顧漢等人相互攙扶聚到了一起。經歷了連番激戰,他們早已是精疲力盡。眼下,只有嚮導阿不難尚未回來,眾人商議著返回「五方城」尋找他的下落,然而便在此時,忽覺腳下一顫,隨即便天搖地動起來。

“怎麼回事,地震了嗎?”薛冰問道。

“看樣子,是這裡要塌了。”嵇若離答道。

“那怎麼辦?”

“先去「青丘關」暫避罷!”嵇若離略一思索,答道,“那兒離這裡最近。況且,我聽那兒的人說,為使其中的人得以安睡,「青丘關」是整座「五方城」修建得最為牢固的地方。”

“唔,可要怎麼去呢?”薛冰追問道。

“我知道,跟我來吧。”嵇若離說著,強撐著站起身來,隨即引著眾人,走向了「素心臺」的西南側。

臨行時,薛冰不禁看向那女童死去的地方。然而,此時那裡並沒有了女童的屍身。薛冰忖道:“許是方才太過混亂,已被吸進那團火焰裡了罷。”

但她並不知道的是,就在剛剛蜈蚣母蟲行將粉身碎骨的一瞬間,一條細小的蜈蚣幼蟲從它的尾部爬了出來,隨後快速鑽進了女童的嘴裡。女童便立即“活”了過來,並且趁人不備,逃離了「素心臺」。

至於這女童何時再次出現,那都是後話,此處暫不詳述。

且說,嵇若離領著眾人來到岸邊。

“就是那兒!”嵇若離手指著湖中的一處旋渦說道。

“啊,那兒?”薛冰有些猶豫。

可此時,地面的搖晃已愈加劇烈,「素心臺」隨時都有可能土崩瓦解。嵇若離毫不等待,立即足下輕點,躍入了水中。其餘眾人見狀,也只得紛紛跟了上去。

水中的時間頗為“漫長”,卻絲毫不覺憋悶。他們每個人,都像是做了一場夢。夢中,眾人紛紛回憶起各自在「五方城」中的經歷,竟都感到十分快活,於是越睡越沉,越睡越香,越睡便越不記得醒來——

突然,睡夢中不知何人呼喚道:

「青丘關」裡青丘夢,青丘好夢千萬重。

千萬好夢千萬醒,醒時方知皆是空。

此言一出,眾人立即警覺,紛紛醒轉過來。

直到這時,他們方才發現,原來自己早已不在水中,而是都躺在一處綿軟厚實的草甸之上。此間的景緻頗為恬淡。不遠處,幾座山丘矗立,一灣綠水縈繞,天清氣朗,鳥語花香。一座小小的牌樓立在一處花田深處,牌樓上寫著“青丘關”三個字。

眾人從地上爬起,眼前的一幕令他們大為驚訝,除了嵇若離之外。原來,在這塊草甸附近,以及遠處的山丘、原野上,還睡著許許多多的人,男女老少皆有。他們的睡姿各異,或正或反,但全都面帶微笑,似乎正做著各自的好夢。

薛冰眼見,身旁數步之外側臥著一個女童,面黃肌瘦,雙手捂著肚腹,但臉上的表情卻莫名地快活,並不時發出咀嚼、吞嚥的聲響。

薛冰想要叫醒她,卻被身後的嵇若離拉住了。

“還是讓她睡罷!”嵇若離輕聲說道。

這時,一個身材矮小、大約只有三尺來高的老翁,一步一拐地走了過來,向顧漢等人打了個問訊,隨後對嵇若離道:“你又回來了?”

“是,方才多謝老伯相救!”嵇若離答道,隨即略施一禮。

薛冰聞言,頓生好奇,問道:“老伯,你是如何救她的?”

“唉——”老者輕嘆道,“我並非為了救她,只是怕她壞了這兒的‘規矩’,這才叫醒她的。”

“壞了這兒的‘規矩’,此話怎講?”薛冰追問道。

老者道:“只因,到這兒來的人,所做的都是好夢;唯有這姑娘,所做的都是噩夢。我見她,睡夢裡還一個勁地掙扎、呼喊,怕她吵了其他人,這才喚醒了她。”

“唔——”薛冰聞言,點了點頭。

這時,顧漢上前問道:“敢問,此處如何出去?”

老者反問道:“「青丘關」位於「淺夢幽廊」的中段,其上可通「素心臺」,其下可通「饕餮關」,不知諸位想去哪裡?”

“自然是「饕餮關」。”顧漢答道。

“唔——”老者捻了捻稀疏的鬍鬚,“那好,跟我來吧。”說著,當先移步,朝著「青丘關」的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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