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十方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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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元陽縣」,便進入了盤越國腹地。

該國的疆域雖不比中土遼闊,但境內高山湖澤、平原峽谷也是一應俱全,其地勢西北高而東南低,呈階梯狀下降,直至最終與大洋相連。

盤越國內水系龐大,數條江河交匯於此,使得這裡的雨季常常洪澇氾濫。為了躲避洪災,國民們往往將住所建於山上,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座座形態各異的山城巖寨。

眼下,護送越國公主的隊伍已離開「元陽縣」數日,正沿著官道向西南行進。旅途中,繁花茂密,雜樹成林。兩側山崖上,不時可見密集的吊樓懸空飛架,其間道路縱橫,人畜往來不絕,竟與平地上的街市並無二致。

如此行六百里,便可抵達「十方寨」。

「十方寨」是盤越國北部的第一大城,更是國都「日月城」的重要門戶。該城最初只是一座軍事要塞,營建於兩山之間,東側為「安石山」,西側為「涑水山」。「十方寨」扼守山下唯一要衝,位置險固自不必說。寨中設有驛館及與外邦接洽的府衙,凡是從北方前往「日月城」的商隊、使團,均需在此核實身份,以備日後查驗。

不過,隨著各方人馬雲集至此,盤越國境內又久無戰事,「十方寨」漸漸繁華了起來。為防軍紀因此渙散,盤越國朝廷下令,「十方寨」內不得宴飲、賭博、買賣,相關場所一律遷往寨南三十里處,這便有了後來的「休休城」。因此,今日的「十方寨」,實則是“一寨一城”的統稱。當然,朝廷的政令也“網開一面”,寨中兵將只要能恪盡職守,便可輪流到「休休城」中消遣,以此撫慰軍心。

閒話不提。

經過連日奔波,顧漢一行終於抵達「休休城」,並在公羊舍利的引薦下,住進了城西的「雲南客棧」;而與此同時,後者則領著智朵雲朵、谷利羅剎、昌西明措及幾個親隨,來到了「三山」勢力位於此間的秘密據點——

這裡對外也是一家客棧,名為「孔雀山莊」,坐落於「休休城」東南側。一行人抵達這裡時,已有十餘位當地的頭目在此等候。公羊舍利與這些人一一相見。別看他年紀尚輕,但舉手投足之間已然頗具氣度。

眾人依序坐下。

公羊舍利一改往常的沉默,率先開口道:“諸位,我等此番受神將軍所託前來盤越國,乃是為了完成「三山」同盟的一件大事。我這裡,有神將軍親筆書信一封,請諸位觀看——”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札,攤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眾頭目雖略有遲疑,但還是陸續上前圍觀起來。信中所寫意思,主要只有一個。那就是,此次由公羊舍利全權代表「三山十六洞」處理盤越國事務,見他如見神將軍,各方人馬一律聽其排程,違令者重罰,云云。

話說,當地眾頭目之中,有幾人是出自「雲巫山」,他們對於公羊舍利大體還算信服;但除此之外,也有不少人出自「祝融山」和「瀧月山」,這些人對於公羊舍利能否擔此大任就有些心懷疑慮了,即便是在看到那封書信之後。

待眾人大致看完,公羊舍利續道:“下個月,盤越國公主即將大婚,「日月城」內必定亂作一團。屆時,有勞諸位,集結所部人馬,埋伏于都城周邊,依計行事。”他說著,望了一眼身旁的智朵雲朵,後者從袖中取出十幾個錦囊,依次分發給了眾人。

這時,公羊舍利從腰間的皮囊中取出一個焦黃色的紙卷,彷彿羊皮子一般,開啟看時,竟是一幅「日月城」周邊的地形圖,其上圈圈點點,已做了許多標記。他將地圖鋪在桌上,隨後便就著圖中所示,一一講解其自己的計策來。他講得極為詳細,幾乎是面面俱到,許多細節,竟連這些當地的頭目也未曾留意。

話到最後,公羊舍利道:“大事若成,「三山十六洞」的命運將從此改變。還望諸位盡力而為,切莫大意!”

公羊舍利說完這句,便欲結束今日的會面,打發眾人回去。這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乾脆利落,不近人情。

不料這時,眾頭目之中,一個身形魁梧的獨眼男子突然開口道:“昨日,我聽道上的朋友說,「雲巫山」「雷雲洞」不久前被毀,洞主玉狐兒下落不明;而就在同時,「霧隱洞」洞主華黑豹也不知所蹤。公羊少爺從家裡過來,不知是否知道些內情,還望如實相告,好讓我等在外之人得以安心。”

公羊舍利見問,臉上倒也鎮定。他不想現在談論此事,以免節外生枝,於是答道:“「雷雲洞」的事,我們在路上也有所耳聞,只是尚不清楚箇中隱情。至於華洞主——他老人家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若說外出雲遊,數月不見也是有的,又豈能斷言‘不知所蹤’——請閣下放心,我這就致信家中,派人前去「雷雲」「霧隱」二洞,打探訊息。”

那人聞言點了點頭,又道:“在下出自「雲巫山」。那二位洞主雖一向我行我素,但在下知道,他們心裡還是念著同盟兄弟的。故此,還請公羊少爺多多費心,早日探到訊息才好。”說罷,略行一禮,隨即轉身離去。

之後,其餘眾頭目也陸續離開。

待他們走後,智朵雲朵屏退了下人,並命親信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此時屋內,就只剩下公羊舍利、智朵雲朵、谷利羅剎及昌西明措四人。

隨後,智朵雲朵來到公羊舍利身邊,輕聲道:“華黑豹果然失蹤了。看樣子,那天在「雷雲洞」偷襲玉狐兒的人,就是他!”

“嗯。”公羊舍利點了點頭,“「霧隱洞」有秘傳之術,名為‘霧豹’,可將身體短暫化為無形,以此躲避致命一擊。當日,那些人說偷襲者身形鬼魅,形如煙塵,我和谷利妹妹便猜測是他。”

聽見對方稱谷利羅剎為“谷利妹妹”,智朵雲朵的臉色微微一沉,但旋又恢復如常。

這時,一向沒有說話的谷利羅剎衝公羊舍利“哎”了一聲,隨即開口道:“倘若玉狐兒和華黑豹真的都死了,那咱們「雲巫山」就一下失去了兩位洞主,這可不是小事!”

這句話決非兒戲。

但公羊舍利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答道:“日前,我已命人傳信回去,將此事告知了父親——”

屋內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

在場之人中,昌西明措的年紀最小,心思也最純。她見其餘幾人的面色稍顯嚴肅,便有意化解,於是開口道:“公羊哥哥,我嘗聽人說,公羊伯伯不食五穀,能以毒蛇為飯,而且身有鱗甲,刀箭不入,是真的嗎?”

公羊舍利被她這樣一問,不禁笑了起來。

“哪裡,那些都是——”

不料,他剛要否認,卻被一旁的谷利羅剎搶先答道:“當然是真的了!”

“唔,唔——”昌西明措狠狠點了點頭,露出十分驚羨的表情,“果然如此!”

谷利羅剎又道:“‘老公羊’很厲害的!據說,他可是三山之中,唯一能跟神將軍抗衡的人呢!”

此言一出,公羊舍利連忙瞪了她一眼,只是眼神之中並無幾分兇色。

“別亂說,沒這回事!”

“怕什麼,她又不在!”

谷利羅剎口中的“她”,指的乃是一枝山茶。今日,她因旅途勞頓,偶感不適,便沒有隨眾人前來。話說,三山之中,東、西兩家的關係更為親密。因此,對於公羊舍利等人來說,此次南行,一枝山茶的存在,就好像一個如影隨形的監視者一般。

在昌西明措的調劑下,屋內的氣氛總算熱和了起來,幾人的談話也變得無所顧忌起來。

突然,智朵雲朵問了一句:“所以,你們到底想不想招安?”這一問,有些令人猝不及防,“你剛才說,‘「三山十六洞」的命運將從此改變’,是真心的麼?”

“這——”公羊舍利稍顯遲疑,答道,“其實,父親也一直在猶豫,擔心成為盤越國對抗蜀地的馬前卒。”

“其實,我倒是希望被蜀地招安!”這一句有些出人意料,說這話的竟是昌西明措,“既然是投靠,為何不投靠個大的!”

“你這樣說蜀地好,是受了張家那小子的影響吧?”智朵雲朵半嗔半笑地問道。

昌西明措聞言,臉上頓時一紅。

“別瞎說!”

“哪個張家?”谷利羅剎問道。

“自然是「瀧月山」「琅嬛洞」洞主張代山家。”

“他家怎麼了?”

“你不知道麼?”智朵雲朵道,“數十年前,張家的祖輩來自中土,到「瀧月山」替前朝皇帝尋找金礦。只可惜,金礦遲遲沒有找到,皇帝一怒之下,便判了張家欺君之罪。張家無奈,只好留在了「瀧月山」。那時,三山之地民風簡陋。張家便傳授當地人農桑技藝。當地人感恩不已,便將「琅嬛洞」給了他們,直至傳到今日。”

“唔,原來如此。”谷利羅剎點點頭,“那你說的‘張家那小子’是誰?”

“自然就是張代山的兒子張效堯了。”

智朵雲朵甫一說出“張效堯”的名字,昌西明措的臉馬上又紅了起來。前者見狀,不禁噗嗤一笑,道:“我這個妹妹呀,被那小子迷住了。”但她旋又看向昌西明措,道,“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張效堯那人有些城府,你凡事也得留個心眼,不要什麼都聽他的。”

“我待他好,他還能害了我?”昌西明措反問道。

“那可不一定。”智朵雲朵搖頭道。

公羊舍利對別人的兒女情長並不感興趣。此時,他想到昌西明措剛剛所說的話,又想到一旦招安便可能面臨的種種境遇,不禁暗暗嘆道:“投靠誰,都是寄人籬下,不會有好下場!”

話分兩頭。

就在公羊舍利等人說話的同時,位於「休休城」的另一端,一個年輕人的身影從「雲南客棧」的大門內走了出來。

此人正是林御風,而此時已是午後時分。

連日的車馬,加之「五方城」一番鏖戰,使得林御風身心俱疲。他感到客棧裡實在憋悶,便留下一張字條,獨自一人前往城中閒逛去了。

「休休城」的繁華果然名不虛傳。這裡商旅雲集,財貨眾多,珍奇異獸更是隨處可見。林御風走在人群之中,吆喝聲不絕於耳,鼻子裡能夠聞見汗液、糞便以及各種香料的味道。這一切如此熟悉,令他彷彿重又置身於「交子城」的街市。他走著走著,往事幕幕湧上心頭。林御風一時感慨,竟忍不住掉下淚來。

突然,一個纖弱的身影迎面撞來,撲到了林御風懷裡。

“快幫幫我,有人在追我!”來者竟是個女子。

林御風一時情急,不及多想,便取下身邊貨攤上的一把油紙傘,遮住了對方。

“娘子,你看這把怎樣?”

很快,幾個身影從旁閃過,向著林御風來時的方向奔去。

“他們走了。”林御風道。

“多謝公子!”對方答道,稍稍讓開兩步,施了一禮。

此時,林御風方覺對方容顏秀美,不可方物。

“那些是什麼人,為何要追你?”林御風問道。

女子見問,做了個鬼臉,答道:“他們是我家裡人。我下個月就要成親了。可是我不想,所以自己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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