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宮(1 / 1)
林御風在「休休城」中遇到了一位陌生女子,而與此同時,昭兒卻在「雲南客棧」內與一位久違的男子重逢。
“沙兀陀,是你?”
儘管對方蒙著半張臉,但昭兒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小姐。”那人躬身道。
此人,正是當日在「烏桑城」陪同昭兒去見鼠仙的男子。對於他的出現,昭兒並不感到意外。
“我母親好嗎?”昭兒問道。
對方答道:“夫人很好,只是甚為想念小姐。此番,她命我回來,務必保護好小姐,不得有任何閃失。”
昭兒聞言,心中一陣酸楚,幾乎掉下淚來。
“知道了。”
此時,顧漢及「誅心堂」諸人也留意到沙兀陀的出現。於是,眾人聚到客棧樓上一處僻靜的所在,商議起接下來的計劃——
昭兒首先道:“此番南行,承蒙顧二爺一路照拂,有幾次更是捨命相救,小女子不勝感激!”
“好說!”顧漢擺手道,“你我既是一路,自當相互照應,共同進退。只不過,眼下已到了「十方寨」,距離「日月城」近在咫尺,你們下一步究竟如何打算,還請如實相告!”
此前,炎夫人在益州時曾經透露,此次南下乃是為了一樁婚事,但實情究竟怎樣,顧漢一直沒有追問。
昭兒見問,臉色微微一變,尷尬之中隱含著一抹愁色。
沙兀陀本有意代為作答,但昭兒衝他搖了搖頭,隨後自行答道:“下個月,盤越國三公主明熙,即將與南滄國四皇子法昂白珠舉行婚禮——”
此言一出,顧漢等人多是一愣,薛冰不待昭兒說完便開口問道:“三公主大婚,姐姐你也大婚?”
昭兒苦笑一聲,答道:“婚禮是明熙的,但‘新娘’卻是我!”
“啊?”薛冰一時難以理解。
這時,「誅心堂」「風煞部」的徐又清開口問道:“莫非是‘移花接木’?”
昭兒猶豫了一下,答道:“是。”隨後,她便將下一步的計策,大致說了一遍。
原來,盤越國近年朝局混亂,朋黨林立,國運日漸衰微,而國君年邁多病,已無力扭轉頹勢,萬般無奈之下,只得選擇與鄰近的南滄國聯姻,以求獲得外援,制衡朝中各方。不過,此訊息早已被遠在黑水國的盤越國“廢皇后”彭婆婆知曉。她欲“藉機”重返盤越國,並聯合朝野勢力奪取政權。按照計劃,昭兒將設法假扮成新娘,與法昂白珠完婚。屆時,生米做成了熟飯,加上彭氏獨有的蠱毒之術,便可將法昂白珠牢牢控制住,進而藉由南滄國的勢力,對盤越國施加影響——
待昭兒說完,「誅心堂」「水煞部」的徐瑩開口道:“剛剛姑娘也說了,如今盤越國中,各方勢力錯綜複雜,想必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也盯上了這場婚事,想要從中獲利,不知姑娘可有對策?”
昭兒答道:“朝中的派系,與後宮息息相關。自我母親蒙難之後,父親先後迎娶過五位妃子。這五人之中,大王妃宋沙屋麗出身高貴,為人也算賢良,只是如今年老色衰,已不得恩寵。二王妃魚如意是歌姬出身。她的子嗣最多,只是大多夭折。如今在世的,唯有一子一女。即將出嫁的三公主明熙,便是她的女兒。”
“唔,那她豈不是尊榮極大?”這時,徐又清插口問道。
不料,昭兒卻答道:“不,她已經死了。”
“唔?”
昭兒道:“魚如意入宮之中,仍與昔日的戀人藕斷絲連,常常命人傳遞信物。父親知道後,勃然大怒,便欲重罰。魚如意無奈,只得自殺,以換取子女、族人性命。所幸,父親念在昔日恩情,沒有再行株連——”
“唔。”
“三王妃席西拉,出身在一個小貴族家庭。原本,父親對她恩寵最重。只可惜,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席西拉入宮後,她的母家便在地方上大肆斂財,到後來竟與當地官員勾結,為害百姓。父親大失所望,於是痛下殺手,將其家族盡數誅滅。席西拉本人雖與此事無關,卻也只得出家修行,以此恕罪。”
徐瑩聞言,輕嘆一聲,道:“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
昭兒續道:“四王妃蘇米妲,出身平民,也育有一子一女。據說,她性情溫和,待人極好,甚至對三公主兄妹也多有照顧,視如己出。此番,三公主出嫁,蘇米妲便以‘母妃’的身份為其操辦。”
“唔,後宮之中能有如此情誼,倒也難得。”徐瑩道。
“至於,五王妃——”昭兒續道,“名叫詩妮瑪,原本只是一名普通醫女,如今卻成了盤越國宮中唯一的貴妃,在五位妃子之中地位最高。”
“唔?”
昭兒道:“父親遇見她時,本已年老體弱,不料詩妮瑪竟以獨門醫術,令他日漸‘恢復’。如今,父親已對她寸步難離——”
說到後來,昭兒已然面露慍色。少頃,待情緒稍稍平復,她方又續道:“宋沙屋麗雖已失寵,但她的兒子鄭清卻是儲君。鄭清為人忠厚,從不與人爭鬥。眼下,他是宋沙屋麗唯一的希望。此番,三公主出嫁,宋沙屋麗或許最為樂見。因為,她母家的封地與南滄國接壤,雙方的關係頗為密切。南滄國勢力的介入,被認為是對儲君地位的一大加持。”
“唔。”眾人紛紛應道。
昭兒接著道:“除此之外,三公主的哥哥、五皇子鄭源也極力促成這樁婚事。”
“為何?”徐又清問道。
昭兒答道:“因為,他們的母親魚如意死得並不光彩。這幾年,兄妹二人在宮中勢必受盡冷眼,嚐盡了苦楚。此番,三公主一旦嫁給南滄國皇子,她在兩國間的地位就將變得舉足輕重,而如此一來,鄭源在盤越國中的地位也就跟著水漲船高了。”
薛冰聞言,啐道:“他是拿自己的妹妹當棋子呢!”
昭兒笑了笑,沒有接茬,只是續道:“不過,有人贊成,也有人反對——”
“誰反對?”薛冰問道。
“自然是貴妃詩妮瑪了!”昭兒答道。
“為什麼?”
“因為——”昭兒道,“如今後宮中的皇子,除了儲君鄭清、五皇子鄭源之外,還有蘇米妲所生的六皇子鄭澄,以及詩妮瑪所生的七皇子鄭澹。詩妮瑪一心想讓鄭澹取代鄭清成為儲君。為防鄭清實力增強,她幾度向父親進言,希望取消這門婚事,理由是擔心南滄國勢力入侵,造成禍亂。”
“所以——”這時,顧漢開口問道,“此番最大的阻礙,便是那個貴妃詩妮瑪咯?”
“也不全是。”昭兒答道,“還有大王妃宋沙屋麗以及五皇子鄭源兩方的勢力。為了婚禮順利舉行,他們一定會對三公主明熙嚴加保護。這樣一來,我們想要得手,就沒那麼容易了。”
“原來如此。”
話分兩頭。
就在眾人說話的同時,位於客棧東南側的一條窄巷裡,有人正低著頭緩步向客棧走來。這人正是林御風,只因尋不見那名女子,此時的他顯得有些沮喪。
這是一條背街小巷,燈火稀疏,少有行人。
走著走著,林御風忽覺腹中飢餓,咕嚕叫了一聲。他隨手拿出一塊酒釀花糕塞進嘴裡,醇厚的酒糟味伴著清甜的花香,頓時衝進了鼻子。
“果然很好吃!”
林御風忍不住又吃了一塊。他仰起頭,看向空中,無數的天燈正飛過頭頂,彷彿一條流轉的星河。
“還沒來得及問她名字。”林御風不禁想到。
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他腳邊的暗影裡傳來——
“小哥,給我也吃一口吧!”
林御風頓時嚇了一跳。
“誰?”
對方緩緩移出暗影,原來是個跛腳的乞丐,拄著一根木拐,走起路來一高一低。
“給我吃一口吧!”對方重複道,但語氣之中絲毫沒有乞討的意思。
林御風看他衣衫襤褸,心中一軟,便給了他一塊酒釀花糕。對方接過花糕,放在鼻子前面狠狠聞了幾下,隨即一口丟進了嘴裡。
“嗯,果然是「芳婆家」的。”乞丐一臉滿足地舔著手指,“小夥子,你這是替姑娘買的吧,姑娘人呢?”
“走了。”林御風隨口答道。
“唔。”乞丐點點頭,向林御風抱了抱拳,“多謝小哥!”隨即轉身離去。
他的樣子似乎很高興,剛走了十餘步,便兀自唱起歌謠來:“南國有女兮,其顏無雙。結交良人兮,情深且長。阿女有姊兮,其心卻妒。割彼面目兮,戕彼肚腸——”
此歌一出,林御風頓時想起這人來。
“是他?”原來,此人正是當日在益州「玉林酒館」門外唱曲的乞丐,“他竟也到了「十方寨」!”
或許是覺得太過湊巧,因而心生好奇,又或許是冥冥中自有註定,林御風連忙趕了上去,一伸手攔住了對方。
“敢問,閣下唱的是什麼歌?”
“唔,這是有人教我唱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歌、什麼曲。”對方笑著答道。
“那敢問,這歌中的女子,最後怎樣了?”
“她——”乞丐斜著眼看向林御風,又看了看他手中剩餘的花糕,“你想知道?”
林御風立即心領神會,便將所有的花糕一股腦都給了對方。
乞丐接過花糕,忙不迭又吃了一塊,隨即發出滿足的聲音。
少頃,待他咽糕下肚,並將剩餘的花糕塞進懷中,這才開口道:“那女子,後來死了!”
“怎麼死的?”
“歌裡唱得明白呀,她姐姐嫉妒,將她害死了。”
“那是她姐姐!”
“姐姐又如何?”乞丐反問道,隨即靠在了一口水缸上,“人若是昧了心,可比畜生兇殘百倍!”
林御風聞言,一時無話以對。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對一首歌謠中的女子如此關心。
過了一會兒,乞丐伸了個懶腰,見林御風仍舊一言不發,便笑道:“不過啊,那女子將來要死,現下卻還活著!”
“唔,”林御風心情頓時一振,“她還活著?”
“對。”
“那——”
“而且,你若想救她,也並非不能。”
“什麼?”林御風萬萬沒有想到,這首歌謠中的預言竟是可以改變的。
“只不過——”乞丐續道,“萬事萬物,皆非一人之力所能左右。你只是拔出了一個‘楔子’,最終結局如何,還要看眾人合力的結果。”
“唔。”林御風答應道,儘管他尚不清楚對方話裡的真實含義。
乞丐說完,再次起身離去。臨走時,他對林御風說道:“你們很快就會相見,望你好自為之罷。”隨即,便消失在了巷尾的黑暗之中——
大約過了半炷香的工夫,林御風輾轉回到了「雲南客棧」。他剛一進門,身後便緊跟著進來兩個身著黑衣的男子。林御風注意到,這二人的衣著頗為精緻,通體漆黑卻光澤浮動,彷彿曜石一般。
除了衣著之外,引起林御風注意的還有這二人接下來的舉動。但見他們徑直走向櫃檯,向店家詢問道:“不知此間,可住著一位會‘飛天術’的先生?我家主人下月大婚,想請他表演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