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御獸操演(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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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舍利聞言,心中頗為猶豫。

只因,這些野獸的數量實在太多,而且個個體型巨大,想要駕馭它們,對於心智、體力的要求都極高,稍有不慎,自己恐怕便會瘋掉,從此神志不清,介於人、獸之間;而且,即便勉強能夠控制,持續的時間也不可太長,如此一來,倘若對方打起持久戰,自己也是必敗無疑。

他正兀自思忖,一旁的谷利羅剎卻出言鼓勵道:“較量就較量,怕什麼?男人大丈夫,別這麼婆婆媽媽!”

烏赫驌彷彿看出了對方的顧慮,笑道:“閣下大可放心,你我只是較量陣法,並非搏命廝殺,故而不必擔心體力,也不必害怕傷了野獸性命。”

其實,公羊舍利心裡也有些躍躍欲試。加之,他有意結交眼前這個男子,不欲拂了他的意思,於是左右思量之後,便最終答應了下來。

二人約定,以曠野上的那塊巨石為“城”,雙方各領一支獸軍,一方攻城,一方守城。攻城一方,需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將一塊血紅色的鵝卵石放到巨石頂上,以此為勝;若未能做到,則守城一方獲勝。此外,攻守雙方,均不得毀壞巨石,否則也按失敗論。

約定已畢,雙方便行抽籤,結果烏赫驌為攻方,公羊舍利為守方。二人見此結果,均欣然接受,隨即便各自“點兵”去了。與此同時,須卜幽熒與谷利羅剎,則各自退到一座小丘之上,遙遙觀看。

少頃,但見曠野之上塵頭忽起,烏赫驌立於一高處,手揚皮鞭,口中呼嘯,一群野豬、熊羆之屬,便向著巨石直衝過去。一時間,隆隆之聲響徹山谷,大地彷彿也隨之震顫起來。

公羊舍利立在“石頭城”下方,面對敵方來勢洶洶,神色鎮定。只見他,雙手相握,十指交叉抵在鼻尖,口中唸唸有詞。突然,本方的數頭巨熊,便似得到感應一般,紛紛立起身軀,呼號著,護在了巨石下方,嚴陣以待。

兩邊的野獸,俱是雙眼血紅,沒有半分退卻之意。眼看一場劇烈的碰撞在所難免,公羊舍利心中頓生不忍。然而,就在雙方行將撞擊之際,公羊舍利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騷動之聲,扭頭看去,幾隻長臂金毛猿猴正從巨石側面攀援而上,而其中一隻的嘴裡,正叼著那枚血紅色的鵝卵石。

公羊舍利一見,頓時會意,立即騰出右手,向空中一指,幾隻雄鷹便從雲端落下,向著猴群俯衝過去;同時,一條尺許粗細的花斑巨蟒,也從地底鑽出,繞著巨石盤旋而上。在鷹、蛇共同的撲擊、纏繞下,猿猴再無向上攀援的機會,但它們並不死心,仍舊左右騰挪,企圖登到巨石頂上。

此時,原本從正面佯攻的野豬、熊羆等物,早已退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數頭豹子,憑著自身靈巧,不斷騷擾巨石下的熊群。巨熊吃不住引誘,便欲上前驅趕豹群。殊不知,如此一來,身後便留下了空隙。恰在這時,先前那些野豬、熊羆,再度一擁而上,迅速佔據了巨石下方的位置,將公羊舍利的熊群全部格擋在了外圍,就連公羊舍利本人,也沒了立足之地,只得跳到稍遠處暫避。

“贏了!”須卜幽熒見狀,頓時高興地叫出聲來。

與此同時,谷利羅剎則是一聲嘆息,狠狠將右拳砸進了左手掌中。然而,就在她們以為大局已定之時,令其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幾頭熊羆奮力向上攀爬,想將盤在巨石中部的蟒蛇扯下,為猿猴拉出空間;卻不料,後足剛剛發了幾下力,整個身體便“轟”地一聲塌了下去,深深陷入土中,動彈不得。

遠處的烏赫驌也是始料未及,不禁一愣。

“咦?”

他定睛一瞧,就在眾熊羆陷落的同時,幾十只地鼠從土中鑽出,四散逃去。原來,這巨石周圍的土壤,早已都被公羊舍利驅使的地鼠掏空,內裡成了篩子一般。

隨著周遭的土地陸續塌陷,變得坑坑窪窪,那幾頭豹子再也無法全力奔跑,因而威力大減。見此情景,谷利羅剎終於恢復了精神,拍著手對公羊舍利喊道:“贏了,贏了,再堅持一會兒就贏了!”

不料,她話音未落,就又被眼前出現的一幕驚呆了。

只見,那幾頭半截入土的熊羆,不再奮力向上攀爬,而是合起力來,從一側去推那塊巨石,眾野豬也從旁協助,以其頭頸肩背等處,或拱或撞。由於周遭土地皆已鬆軟,整座巨石在這群野獸的推擠之下搖搖欲墜,彷彿頃刻之間便要傾覆。

見此一幕,公羊舍利頓時醒悟——

原來,此前雙方只是約定“不得毀壞巨石”,卻並未規定不準改變巨石的角度、方位,一旦巨石倒地,那幾只猿猴便可輕易地將鵝卵石放至它的頂部了。

眼看巨石逐漸傾倒,那條花斑蟒蛇無力掛住身軀,只得順勢溜滑下來。如此,巨石之上便再無阻攔,幾隻猿猴立即興奮地向著頂端蕩了過去。

見此情形,公羊舍利急忙撮一聲口哨,驅使空中的雄鷹俯衝下來,去啄猿猴嘴裡的鵝卵石。這一做法頗為兇險,若非事到緊急,公羊舍利也是萬萬不願做的。原來,這種長臂猿猴,不僅體型雄健,而且生性兇猛,不輸虎豹,那些飛鷹若是被它們捉住,恐怕當場便要拔毛撕咬,彷彿吃活雞一般了。

然而,猿猴雖是性猛,卻也十分頑皮,見有鷹來啄,竟將鵝卵石在彼此之間傳遞起來,似乎是要戲耍對方一番。只不過,饒是如此,那枚血紅色的鵝卵石,也始終掌握在幾隻猿猴手中,並未被飛鷹奪去。

猿猴邊玩邊蕩,終於來到了巨石頂部。此時,那巨石也已停止了傾倒,斜插在了地上。谷利羅剎見大勢已去,不由地長嘆一聲;而不遠處的須卜幽熒,則開心地朝她做了一個鬼臉,隨後舉步向著烏赫驌走去。

然而,須卜幽熒尚未走出幾步,便兀自停了下來,隨即在周圍左顧右看,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咦,到哪兒去了?”

與此同時,巨石頂端的那幾只猿猴,也呆在了原地,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不知為何,它們一個個張著嘴,幹瞪著雙眼面面相覷,全沒有了先前戲耍飛鷹時的得意神情。

“它們還等什麼,為什麼不把鵝卵石放上去——放上去,不就贏了麼?”早已沉浸在失望情緒之中的谷利羅剎不禁忖道,隨即定睛看去,不料一看之下,端的是又驚又喜——原來,這些猿猴的手中,並沒有那顆紅色鵝卵石,“這是怎麼回事,那顆鵝卵石呢?”

這時,忽聽見公羊舍利的方向,傳來一陣“吱吱吱”的叫喚聲。谷利羅剎循聲望去,見一隻灰毛猴子,從公羊舍利的腋下鑽出,爬上了他的肩頭,而猴子的一隻手上,正抓著那枚血紅色的鵝卵石。

“是它?”

猴子將鵝卵石交到公羊舍利手中,又“吱吱”叫了兩聲,隨即更不停留,立刻跳到地上,一溜煙地跑回了須卜幽熒的身邊。此時,一炷香的時間已到,烏赫驌一方未能在此期間,將紅石放到指定位置,勝者自然就是公羊舍利一方了。

谷利羅剎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峰迴路轉的一幕,激動地跑向公羊舍利;而另一邊,須卜幽熒卻被猴子的“叛變”舉動氣得著實不輕。當猴子想要順著腿爬上她的身體時,須卜幽熒連忙跺腳,將它顛了下來。

“你別上來,你這個小叛徒!”須卜幽熒作勢嗔道。

然而,猴子並不死心,仍舊死死攀住須卜幽熒的腿,要往上爬。它一連試了幾次,樣子一次比一次可憐,嘴裡更是“吱吱”叫個不停,聽起來很是委屈。終於,須卜幽熒見不得猴子的可憐相,還是讓它爬了上來。甫一跳上肩頭,猴子便躲進了須卜幽熒的長髮之中,再也不肯出來了。

這時,烏赫驌業已來到須卜幽熒身前,對她道:“你別怪它了,是我一時大意,讓那人控住了海拉爾。”

隨後,他走到公羊舍利面前,言道:“閣下技藝高超,能將這許多野獸驅使得得心應手,加之精於謀略,在下輸得實在是心服口服。”

公羊舍利聞言,忙答道:“此處地形開闊,無遮無掩,閣下難出奇兵,加之時間有限,故而在下此番得勝純屬僥倖,並不足為道。”

二人說了一陣,見彼此都是性情中人,頓時便有了英雄惜英雄之感。深談之下,公羊舍利得知,對方主僕一行七人,也正要前往「日月城」遊歷,便與他一道結伴而行了。

回到眼下——

此時,公羊舍利與烏赫驌二人,正坐在「日月城」中一間名為「攬月坊」的酒館二樓,一邊飲著當地的名酒“百花釀”,一邊欣賞著城中的繁華街景。

百花釀入口綿柔,只是後勁不小。

酒過數巡,公羊舍利便有些醉了。突然,他問烏赫驌道:“敢問烏兄,究竟是哪一國的將軍,到我南疆之地有何貴幹吶?”

烏赫驌聞言,並未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那敢問公羊兄,你如此精於帶兵,熟諳守城之道,又是哪一國的將軍呢?你說,‘到我南疆之地’?莫非,閣下就是這盤越國中的一員將領,不知是前後左右,還是四徵四鎮呢?”

聽對方這樣講,公羊舍利不禁笑了起來,隨即又飲了一盅酒,方道:“什麼前後左右、四徵四鎮!在下不過是此間鄉野的一個村夫罷了——”

過了少頃,公羊舍利復又續道:“男兒在世,自當建功立業,青史留名——可那些婦人,卻只知道投機取巧,真是愚蠢至極,愚蠢至極——本來,我在此地割據一方,就算那彭老太婆反悔,也可與她周旋周旋,誰知那些婦人,竟然臨時變卦——貪心不足,貪心不足啊——”

他說得斷斷續續,而且前言不搭後語,但烏赫驌已然聽出,此人心中滿足積憤與失落,似乎有一腔抱負,無處施展。不過,他的話中提到了“割據一方”,還有“彭老太婆”——這個名字似乎在林御風等人的交談中,曾不止一次地出現過。莫非,眼前這個人,也是整件事情的一部分?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烏赫驌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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