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再起波瀾(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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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達的笑容邪魅異常,渾身上下散發著陣陣鬼氣,饒是薛明臺膽色過人,陡然見了,心中也著實一凜,暗暗將手按在了隨身的劍袋上。

不過很快,阿依達的面孔便再度發生變化,表情容貌飄忽不定,時而愁眉不展,時而喜笑顏開,她面頰時而腫脹,幾欲撐破臉皮,時而又凹陷下去,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更為離奇的是,她的雙眼居然能朝著不同方向轉動,一個朝左一個朝右,彷彿蜥蜴一般。這一幕,看得薛明臺大感詫異,而原本詭異森然的氣氛,竟因此變得有些滑稽了。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說道:“醜婆娘,這小妮子的臉,經不起你這樣折騰。”話音剛落,樓梯上便傳來緩慢的腳步聲,有人上樓來了。

薛明臺定睛一看,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本店的掌櫃麻五旺。

“是他?”薛明臺心中一驚,但他一見阿依達的狀況,隨即醒悟,“不對,不是他,他也被控制了!”

來者走到薛明臺面前,嘿嘿一笑,道:“在下王二大,這是我家婆娘,名叫風清清,多有得罪!”說著,便是一揖。

見對方似無冒犯之意,薛明臺將手從裝有「龍鱗」劍的袋子上放了下來。“好說!”他稍稍還了一禮,隨即問道:“敢問閣下,這是何意?”他問話時,分別用手指了指對方以及身旁的阿依達。

那人見問,嘿嘿一笑,答道:“閣下見諒,此乃不得已而為之。不過,閣下請放心,我等無意加害這二人,待事情辦完,即刻便將肉身奉還。”

就在此人說話的同時,他那個婆娘又將阿依達的臉做出了若干表情,其中有些張口瞠目,樣子頗為誇張。薛明臺見狀,忙對他道:“有事稍後再說,先請你家夫人停手,莫要弄壞了我這位朋友的臉。”

話音剛落,王二大尚未答話,一旁的“阿依達”早已開口,以一種市井潑辣的語氣說道:“弄壞了,就弄壞了唄!你們這幫臭男人啊,見著好看的皮囊就魂不守舍,夜裡也睡不著,自個兒想著念著,那東西都能繃起來。老孃不過試試這妮子的皮肉,又不會真的扯破,擔心什麼!唉,罷了罷了,的確比我這人老珠黃的嬌嫩些,嘖嘖嘖,也不怪你們就是了——”她一邊說,一邊用雙手叉了叉阿依達的腰肢,隨後又在其胸側擠弄了數下。

薛明臺不便直視,遂將目光移到一旁,好在那婆娘還不算過分,稍稍弄過幾下之後,便也作罷了。與此同時,阿依達的眉眼也逐漸恢復正常,不再做出那些誇張的表情。

這時,婦人清了清嗓子,藉著阿依達的口,以一種不似先前那般潑辣、而是稍顯“正常”一些的語調說道:“我名叫清揚子,不叫什麼‘風清清’。還有,這蠢漢也不是我男人。我男人名叫王爾德,是個文武全才的美男子。”

薛明臺聞言,不禁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對方見狀,又是嘿嘿一笑,拿手遮了半張臉,有點不好意思地對薛明臺道:“我就是王爾德!”

對於男人是叫“王爾德”還是“王二大”,女人是叫“清揚子”還是“風清清”,還有這一男一女之間的真實關係,薛明臺毫無興趣。

“那好吧,”他對二人道,“無論二位姓甚名誰,敢問今日在此,究竟所為何事?”

男人聞言,沒有說話,轉頭看了看女人,後者淡淡一笑,答道:“我倆就是來看看你,順便替我家師父捎個口信。”

“你家師父,”薛明臺聞言,開始在記憶中搜尋起來,“不知,令師是哪一位?”

“家師名叫格里金。”女人答道。

“格里金?就是那個——”薛明臺原本想說“妖人”二字,關於此人的所作所為,他早已有所耳聞,但話到嘴邊自覺不妥,便還是嚥了回去。

女人笑了笑,似乎看穿了薛明臺想說什麼。

為了掩飾尷尬,薛明臺忙問道:“不知,令師有何口信?”

女人答道:“家師想約你見上一面。”

“約我見面,”薛明臺對於這個邀請始料不及,“我與令師素不相識,他為何要約我見面?”

“這個嘛——”女人笑了笑,“你還是當面問他罷。”

薛明臺一心想著儘快救醒史道恩和阿依達,不欲與對方過多糾纏,便道:“那好,不知在何時、何地相見?”

女人答道:“等你們到了「交子城」之後,你須單獨前往「山澤神廟」一趟。”

“「山澤神廟」?”薛明臺聞言,哼哼一笑,“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格里金,竟然棲身於黑水國的「山澤神廟」之中,難怪赤巖國那幫人怎麼找也找不到了。”

不料,女人卻道:“非也。家師常年雲遊四海,此番相約在「山澤神廟」相見,不過是他恰好走到那裡罷了。”

“唔——”薛明臺微一沉吟,心想此時若不答應對方要求,恐怕一時難以解救史道恩和阿依達,他擔心再這麼耽擱下去,二人心神被困得久了,即便稍後能再救回,終究還是要落下病根;況且,他也有意去會一會那個傳說中臭名昭著的妖人,於是將心一橫,“好,我去!”

女人聞言,頓時露出滿意的笑容,道:“等到了那兒,自然有人前來迎你。”

“知道了。”薛明臺答道。

他說完這句,便將雙拳一抱,意為送客。

不料,那女人卻道:“不急,師父的事情辦妥了,我們的事情也沒完呢。”

“你們的事情——”一聽這話,薛明臺眉頭一皺,胸中頓時生出一團怒火,幸而被他強壓了下去,這才暫時沒有發作,“你們還有何事?”

女人嘻嘻一笑,答道:“家師仁慈,向來主張‘智勝’。這一點,你日後自當知曉。不過,我等除了師父之外,還要聽命於‘另外一人’——”

女人說到這裡,一旁的王二大突然開口,將她的話打斷:“醜婆娘,辦事即可,無需所言。”

女人聞言,頓時面露猙獰,怒道:“混賬,你是我什麼人,敢管我的事!”但她隨即又緩和了下來,“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過幾天,等他見了師父,一樣都會知道。”

王二大見她這樣說,便不再言語了。

女人轉而對薛明臺道:“你聽好了。在我們‘那裡’,我等除了師父之外,還要聽命於另外一人。此番,那人給我們下了一道指令。”

“什麼指令?”薛明臺問道。

“取你性命。”對方答道。

薛明臺聞言,倒也不驚,續問道:“敢問,是何理由?”

女人答道:“那人說,你日後會成為我們的敵人,與其養虎為患,不如儘早除去。”

“唔。”

“只不過,我師父說要見你——”女人續道,“所以,今日便還不是你的死期。等過幾天,你與他見過面了,我倆再來取你性命不遲。”

薛明臺一聽這話,笑道:“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令師咯。”

女人道:“你可別高興得太早,我倆今日不殺你,卻也不能白跑一趟。”

“哼,那你要怎樣?”薛明臺問道。他的臉色頗為鎮定,只是右手早已摸向了腰間裝有「龍鱗」劍的袋子,不過這一次,他摸空了,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正欲回頭檢視,卻一眼瞥見王二大手中託著一樣東西。

“我的劍囊?”薛明臺渾身一緊,“他什麼時候——”

這時,王二大開口道:“閣下莫慌,我這醜婆娘想試試閣下的身手。不過,刀劍無眼,難免傷了和氣。因此,我只好將閣下的兵器暫且收下,代為保——”

不料,他的話尚未說完,那女人便再度發作起來:“混賬,誰要你保管他的兵器,你怕我會輸麼?”但她旋又冷靜了下來,笑盈盈地對薛明臺道,“那這樣吧,我也不用兵器,也算是扯平了。”

女人說罷,不待薛明臺再言,便立即施展開來。但見她,伸出雙手,從阿依達頭上拔下兩撮頭髮,隨即口中唸唸有詞起來。薛明臺只覺眼睛一花,那些頭髮居然見風就長,變得極長極密,彷彿千萬條活動的觸鬚一般,在女人手中兀自飄搖擺動。

“這是什麼,幻術麼?”薛明臺心中不禁疑惑。然而,就在這稍一分神的工夫,那些頭髮中的幾股,已然悄無聲息地爬了過來,並且迅速纏住了他的手腳,將其提在了半空中。隨後,更有一股長髮,直接抓住了薛明臺的腰腹,其末端最終覆在了他的胸口處——這種纏繞、附著的感覺極為真實,叫人決難相信只是一種虛假的幻術而已。

被懸在半空的薛明臺,不多久便神志恍惚,忘卻了自己身在何處——他只覺,身體變得無限輕盈,彷彿睡臥於綿軟的雲端,那雲飛得很低,正被一股溫暖的長風輕輕吹拂,緩慢執行在碧藍如洗的蒼穹之下。

然而,這種悠然的感覺轉瞬即逝。很快,他便從雲端猛然跌落,直墜入幽暗的崇山峻嶺之中。晴空、草原通通不見了,濃稠的瘴氣瀰漫在四周,高聳入雲的巨樹更是遮天蔽日,幾乎阻隔了一切光線。他試圖尋找出路,但卻毫無方向,一直走了很久,直到踏遍泥沼荊棘,腿腳被樹枝芒葉割扯得血肉模糊,也沒有找到出路何在。他原本堅信,這一切都是假的,不真實的,但茫然的心情,還是與雙腿一樣不斷加重,直至身心疲憊,舉步維艱。

也不知徘徊了多久,也許幾天,甚至幾年。他早已分不清真假,也不在乎對錯。他感到極度失落、沮喪,彷彿終其一生也無法逃脫這裡。等待他的,唯有無盡的沉淪,以及無藥可救的孤寂。終於,薛明臺萬念俱灰,決定放棄求生的努力。他將右手慢慢抬起,伸向了自己的脖頸——

此時,在「望鄉居」的二樓上,王二大望著半空中兀自昏睡的薛明臺,開口對女人道:“夠了,醜婆娘,快停手吧,你若真的弄死了他,回頭怎麼向師父交代?”

女人一面施法,一邊答道:“不急不急,可再逼他一下,看看他究竟有何手段,好向‘玄武大將’覆命。倘若,他連這一關都過不了,那即便我倆真的將他弄死,師父也決不會怪罪我們的。”女人說罷,將心一狠,手上再度發力,那些纏著薛明臺的髮絲,便縛得更加緊了。

眼看薛明臺的指尖距離自己的喉管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突然,但見他手指疾掃,從頸右側一劃而過,一縷鮮血便從其皮肉之中激射而出,向外飛濺。

“啊!”

一聲輕呼頓時傳來。

然而,出乎王二大意料的是,發出這聲輕呼的人並不是薛明臺,而是他的醜婆娘——風清清。

“怎麼,你——”

王二大不明就裡,一下呆在了當場。就在此時,薛明臺再次將手指左右掃動,隨著“嗖嗖”幾下聲響,那幾縷捆住他手腳的髮絲竟先後應聲而斷,散落在地。此時的薛明臺早已醒轉,只見他從空中落下,穩穩地落在了女人面前。

“你怎麼做到的?”女人問道。

薛明臺哼了一聲,不慌不忙地答道:“給自己放點血,是為了打破你的幻術。至於,那割斷頭髮的東西嘛——”他說著,伸出右手食指,立在了腦側。隨即,一枚只有米粒般大小、色澤青烏的薄片,便虛空停在了指尖上方,兀自旋轉不止。

原來,早在薛明臺第一次將手按在劍囊上時,雖未完全祭出「龍鱗」劍,但為了防備不測,他還是將其中最小的一枚劍鱗,藏在了指甲的縫隙裡。

“原來如此。”女人道,“看來,是我等輕——”

然而,她的話剛說到一半,對面的薛明臺卻不容其喘息,早已伸手,虛空一抓,將整個劍囊中的龍鱗碎片盡數吸了過來。龍鱗飛在空中,旋即在薛明臺的操控下,組成了一把長劍。劍身上青光大盛,隱隱有金線浮動,形同血脈一般。

女人見狀,倒也不慌,笑道:“我不信你會傷害這姑娘。”說著,將自己胸口的衣衫扯開半分,露出淺淺的一條溝壑。

不料,此時的薛明臺竟毫無停手的意思,只見他斷喝一聲,右手奮力一指,那「龍鱗」劍便在其「飛劍」之術的操控下,夾帶著呼呼風響,朝著阿依達胸口直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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