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海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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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薛明臺頓時一驚。

儘管格里金的死對於薛明臺似乎並無影響,但陡然間聽到這樣一個訊息,還是令他吃驚不小。

與此同時,如海的表情卻有些木然,原已疲憊的眼神變得更加空洞。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一動也不動,似乎“格里金”這個名字,讓他陷入了某種沉思,抑或回憶當中。

“嗯,是死了——”如海喃喃自語道。

薛明臺想了想,問道:“莫非,就是最近發生的事麼?”

不料,如海卻道:“不,已經有幾年了——”

一聽此言,薛明臺端的是又驚又疑:“已經有幾年了?可他的徒弟幾天前還來找過我,約我與他見面,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薛明臺尚自思忖,便在這時,如海冷不防開口問道:“敢問閣下,可是修煉玄門之術的?”

薛明臺當即一愣,但他見對方並非俗人,便也不想對他隱瞞,於是答了聲:“是。”

如海依舊面無表情,也不看他,只是懶散地望著遠處,兀自說道:“很好,以初學者而論,閣下的術法已然頗有造詣了。”

“什麼,初學者?”一聽這三個字,薛明臺心中頓時不悅。自從當年,他在東海得人傳授玄法,至今已修煉了十年有餘,放眼當今世上,能夠篤定戰勝他的人,恐怕沒有幾個——即便是薛忠、顧漢二人與他動手,也未必能夠穩操勝券。

不過,薛明臺畢竟有些城府。他壓了壓胸中火氣,問道:“莫非,法師也深諳玄門之術?”

不想,對方卻道:“不,我並不會什麼玄術,只是曾經見人施展過罷了。”

薛明臺聞言,在心中狠狠“問候”了對方一聲,忖道:“只是見人施展過,便敢嘲諷我是‘初學者’,當真是狂妄之極。”

但他依舊沒有發作,而是繼續問道:“不知,法師見人施展過何種術法?”

“何種術法——”如海略想了想,答道,“我記得,有「劃江成陸」「胎化易形」「潛淵縮地」之類——”

如海說得不緊不慢,卻早把薛明臺聽得心驚不已:“他所說的這些,莫非都是「天罡」一脈的玄術,可「天罡」一脈不是早已斷絕了麼,世間哪裡還有人會?”看著眼前這位瘦弱的年輕法師,薛明臺滿腹狐疑,“他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見識過「天罡」一脈的玄術;又或者,他只是在故弄玄虛,拿話唬我?”

正思量間,只聽如海接著說道:“我記得,那個人好生厲害,單憑一己之力,便將「火河」分開,救下了許多人;還有那姑娘,以身體為壺,困住了那人的元神,而她自己也因此死了;還有那個娃娃,好大的食量,足足吃掉了一座山;還有——”

如海描述了很多離奇的景象,薛明臺聽著這些話,眼前浮現出一幕幕玄門之人施法的畫面,只是他不明白,對方所說的這些事,究竟發生在哪裡。

少頃,如海繼續說道:“他們雙方一直打,打了好多年,仍是難解難分。直到有一天,他們說服了‘那個人’,局面一下子就改變了。他們漸漸掌握了主動,把對方逼入絕境。不過,那些‘青衣人’也真是頑強,一個個拼命抵抗,到死也不肯屈服,我們這邊也因此死了很多人。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和‘他’開始研究‘那個方法’了。只要有了那個方法,我們就不必再害人了,雙方便可以相安無事。只可惜,後來,後來——”如海沒有說完,不知為何,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雙手抱著頭,表情極為痛苦,最終尖叫了起來,“啊——呼呼——啊——”

突如其來的尖叫,驚擾了周圍的人,他們紛紛投來驚詫、鄙夷甚至憤怒的目光。這些目光,一半是對如海,另一半則是對薛明臺。不過,也有一些人毫無反應。他們依舊閉目靜坐,似乎對於如海的表現並不吃驚,亦毫不關心。

一時間,薛明臺也是手足無措。

“法師,法師——”

他試圖扶住對方,卻不知究竟該如何施以援手。

便在這時,一個黑色的身影不知從何處閃出,快速來至如海身後。此人動作迅捷之極,就連薛明臺也不禁為之一驚。

“咦?”

來者是一位年老法師,鬚眉皆白,身著一襲灰黑色的長袍,袍上密密麻麻繡著暗紋,似乎是某種符咒,只是倉促之間難以辨認。但見他,伸出右手雙指,扣在瞭如海左側的頸項上。不消片刻,後者便兩眼一翻,暈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這時,先前在廟門外灑掃的幾個童子早已聞聲跑了過來。他們向老法師行了一禮,道了聲“師父”,其中一人剛剛與薛明臺交談的,也向他躬了躬身。隨後,幾人便將如海抬了,向著後殿方向走去。他們抬人的動作十分熟練,分工也很明確,似乎並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了。

待他們走後,老者來到薛明臺跟前,向其略施一禮,言道:“如海今日身體不適,不能再與閣下暢談,閣下請自便吧。”說完,轉身便要離去。

薛明臺本也不想在此地逗留,但剛剛如海的一番話,已然勾起了他的好奇,於是他問道:“敢問,如海法師得了什麼病?”

老者聞言,停下了腳步,答道:“如海並未得病,他只是——被‘困’住了,一時難以解脫罷了。”

“被困住了——”薛明臺心知其中必有隱情,卻又不便一味深究,只好問道,“在下與如海法師一見如故,不知能否為他做點什麼?”

老者轉過身來,苦笑一聲,答道:“閣下的好意,老朽代如海愧領了。只不過,困住他的乃是‘他自己’,旁人恐怕無能為力。”

“他自己?”薛明臺更奇了,“可他——”

薛明臺還欲再問,但此時對方已衝他施了一禮,道:“箇中原委,老朽也所知不詳。眼下,老朽還要去照顧如海,就不奉陪了。”說罷,轉身離去,只將薛明臺一人留在了原地。

薛明臺此番來到「山澤神廟」,原指望會一會那位傳說中的妖僧格里金,誰料妖僧沒有見到,卻弄得自己一頭霧水,還被主人下了“逐客令”。

“真是自討沒趣!”他自嘲道。

然而,事已至此,再待下去也無益處,不如趁早打道回府,謀劃正事要緊。於是,薛明臺不再猶豫,稍稍環顧四周之後,便邁步走出了神廟大門。

閒話少敘。

薛明臺一路獨行,不多久便回到了位於「勞勞亭」的駐地。剛一進入側院,兩個熟悉的聲音便傳進了耳中。儘管聲音不大,位置也較遠,想是出自靠裡的一間屋子,但是由於薛明臺常年修煉,耳力異於常人,故而還是能大致聽得清楚。

只聽一個男子粗厚的聲音說道:“要依俺的意思,就該將那群孬種夯貨盡數綁了,押到「伊列州」去。到那時,看他們手底下的人肯不肯出兵!”

話音未落,另一個男子的聲音說道:“老沙,你且稍安勿躁,這裡著急的不止你一個。現在的問題是,就算那些貴族肯派兵,以他們的兵力,也很難抵擋烏赫梟的鐵騎。”說話之人音色清透,近乎是個女子。

“那也比當縮頭烏龜強!”前者堅決回應道。

薛明臺聽出了這二人的聲音,正是帖木兒·阿依達的侍從沙赫裡·伊布以及夏勃茲·拉辛,他們應是剛從康國打探完訊息回到「交子城」。

這時,夏勃茲·拉辛接著說道:“為今之計,還是要藉助外援,才有望扭轉局勢。”

“可岑雄那小子,一直對咱們愛答不理的呀。”沙赫裡·伊布恨恨道,“難不成,把他也綁了,送去「伊列州」?”

此言一出,夏勃茲·拉辛不禁笑了,答道:“萬萬不可!那樣做,勢必會釀出外交禍端。屆時,若黑水國也來興師問罪,加上烏赫梟的兵馬,那咱們康國便要腹背受敵了。弄不好,甚至還有滅國的——”

講到此處,夏勃茲·拉辛突然不說了。隨後,二人同時叫了聲“小姐”,想必是帖木兒·阿依達來到了屋內。

“我去看過了,他還沒回來。”阿依達說道,“我看,咱們也別等了,先去把飯吃了。”

“是。”

“也好。”

二人先後回答,隨即便再沒了動靜。

薛明臺一大清早出門,此時失望而歸,自覺口中寡淡,沒什麼胃口,於是便誰也沒有告訴,獨自一人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小院中。

他躺在床榻上,想起了方才沙赫裡·伊布與夏勃茲·拉辛二人的對話,心道:“把人綁去「伊列州」,自然是不可行的,但沙赫裡說得也沒錯,若不把他們拖進來,死死拽住,他們是不會出手幫你的——可要如何做呢——除非——”

想著想著,薛明臺竟就此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房頂上傳來,這才將他驚醒。

“誰?”薛明臺起身問道。

“公子,是我。”來者答道。聽這聲音,正是家中年輕的家丁十三。此番北上「交子城」,薛明臺並未帶任何一名家丁隨行,十三此時到來,想必是有要事傳告。

“快進來吧。”薛明臺喚道。

待十三進到屋內,薛明臺給他倒了一杯水,問道:“可是家中出事了?”

“家中無事。”十三接過茶盞,“是小君宮裡出了事。”

“唔——”薛明臺一聽說家中無事,先自放下心來,隨即問道,“小君宮裡怎麼了?”

“小君宮裡,二皇子昆海刺殺大皇子崑山,崑山傷勢嚴重,生死不明!”

一聽此言,薛明臺心頭頓時一緊,嘴上幾乎罵出了聲。

他稍稍冷靜了一下,問道:“訊息可靠麼?”

“這是內廷的張公公傳過來的訊息,多半是可靠的。”十三答道,“不過,目前訊息被封鎖了,知道的人還不多。”

“嗯。”薛明臺點點頭,“那昆海人呢?”他又問道。

“昆海逃了,如今不知去向。”十三答道。

“逃了?”薛明臺摸著下巴,在屋裡踱起了步子,“逃了,逃——”

見主人正自心中盤算,十三不敢出言打擾,便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候。

少頃,薛明臺突然說道:“有了。”隨即,便命十三,“研墨!”後者聞言,立即來到桌案前,替主人忙活開來。

不多時,筆墨皆已備好,薛明臺安坐提筆,在紙上寫下十二個字:“康國佳境,碧海寧波,盼君同遊。”

他將信封好,交給了十三,對他吩咐道:“你回去之後,把這封信送到岑雄手上,就說,‘若府上有親眷打算出遊,我等可代為安排’。”

十三將信收好,答道:“是。”

見對方整理好背囊,正欲跳窗出去,薛明臺忽然問道:“最近,可有冰兒那邊的訊息?”

“暫時還沒有。”十三答道,“不過,‘雲追’出去已有幾日,想想也該回來了。”

“好,我知道了。”薛明臺道。

望著十三離去的背影消失在樓臺屋舍之間,薛明臺突然感到一陣疲憊,同時還有一絲莫名的失落。他想叫住十三,讓他回去捎話,請薛忠派個人過來陪他。可眼看十三已經走遠,薛明臺只好作罷。

此時,一陣灼熱感充斥了他的腹部,薛明臺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一天水米未進了。他輕嘆一聲,拉開了房門,朝著前院舉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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