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婚禮倒計時(上)(1 / 1)
一股溫熱甜滑的香氣,猛然間竄入林御風的鼻腔。儘管十分陌生,但還是可以聞得出,那多半是某個女人身上的味道。只不過,不同於薛冰,抑或是昭兒身上那種清甜的少女體香,這股香味顯得馥郁而濃醇。
“這是誰呢?”他暗自疑惑道。
此時,林御風正獨自處於一片幽暗的混沌之中,眼前盡是迷茫,看不清任何事物。他想不起,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裡;也不記得,究竟在這裡已走了多久。
突然,林御風眼前一黑,隨即整張臉觸碰到了某個柔軟的物體,一時間香氣更盛,沁得他頭皮發麻,幾乎當場窒息。緊接著,他的整個軀幹、四肢都與那個物體相撞了。
“是個人,女人!”林御風內心驚道。
然而,令他頗感驚異的是,這個女人的身體未免也太過巨大了。林御風張開雙臂,想要環抱住對方,可任憑他如何使勁,將手臂盡力伸長,也無法觸控到對方的邊緣——此時的林御風,就好像是個鑽進對方懷中的嬰兒一般。
忽地,林御風的心裡浮現出一個想法——更準確地說,是某種潛伏已久的本能釋放了出來。他感到一陣羞怯,但轉念之間,便又將那羞怯拋諸腦後。於是,他將臉貼緊了那個柔軟的物體,不住地磨蹭,鼻子更是不斷地聞著、嗅著。終於,他張開了嘴,開始貪婪地舔咬、吮吸起來——
林御風吮吸了很久,整個人都陶醉其中,彷彿從中得到了生平最大的慰藉,溫暖且甜美,而這種慰藉,迄今為止還不曾有旁人給過。直到,一道亮光衝破迷霧,從頭頂上方照射下來。那道光越照越亮,範圍也越擴越大,直至將他整個人都吞沒了進去——
再睜眼時,周遭的一切已變得清晰起來——只不過,面前並沒有什麼女人的身體——此時的林御風,正躺在一間舊式房舍的床榻上。
“原來是個夢!”他自忖道,心中不禁悵然若失。
紅色的陽光,透過泛黃的窗欞照進屋子。橘色的光柱之中,白色的灰塵隨著輕柔的微風上下浮動。空氣裡瀰漫著花香,並且迴盪著鳥的鳴叫。
屋內的佈置頗為熟悉,林御風左右看了看,發現這裡正是自己來到「日月城」之後所住的客棧,這才終於放了心。然而,隨著意識逐漸清醒,一種徹骨的疲憊感,夾雜著疼痛,也如潮水一般湧遍了他的全身,使其不禁悶哼了幾聲。
便在這時,似乎是聽到了屋內的動靜,一個身影推開房門,從外面走了進來。
“你終於捨得醒啦?”來者問道。
林御風逆光望去,對方正是昭兒。他“嗯”了一聲,勉強坐了起來。
昭兒稍稍檢視了一番,對林御風微微一笑,道:“你總算活過來了,你若是有個好歹,我可沒法兒跟顧二爺交代。”
林御風聞言,這才隱約回憶起那天晚上的事,見昭兒行動自如,顯是傷情已無大礙。然而,對於二人是如何從那洞裡逃出的,他卻一時想不起來。
他問昭兒:“我睡了多久?”
“整整兩天了。”對方答道。
林御風輕輕點頭,似乎並不感到吃驚,隨即又問道:“那天,我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昭兒正替林御風倒水,忽然見問,轉過身來,反問道:“怎麼,你都不記得了?”
“嗯,不太記得——”
昭兒思忖片刻,緩緩答道:“你那天,到最後,抱住了那個女人,然後她就將我們放了——”
一聽此言,林御風的臉上頓是一紅,尤其這話還是從昭兒口中說出的。
“啊,我抱住了——那個女人?”
“不錯。”昭兒肯定道,“當時,我正在閉目調息,並沒有留意你的動向,可等我再睜開眼睛時,你已經衝向那個女人了——”
“然後呢?”林御風急於知道細節,於是追問道。
“然後嘛——”昭兒將水遞給對方,隨即搬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我剛才說了,你抱住了那個穿黑袍的女人,儘管看起來十分地——不雅,不過我們確實因此得救了。”
“我把她抱住,我們便得救了?”林御風聽得一頭霧水。不知為何,直到此時,他仍舊無法完全回憶起當晚的情形。他不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為何要抱住那個女人,如果昭兒所言非虛。況且,既然雙方的距離已經如此之近,為何不乾脆除掉對方?
“她沒說什麼?”林御風問道。
“她讓我帶你回去,還說,別讓你就這麼死了。”昭兒答道。
“那我呢,我當時在做什麼?”
“你那會兒早就暈過去了。”昭兒笑了笑,“不過,手上卻還抱得很緊,哼哼——”
林御風聞言,臉上又是一陣尷尬。
這時,昭兒正色道:“關於此事,我問過顧二爺——”
“我師父?”
“對。”
“他怎麼說?”
“他說,你當時衝向那個女人的做法,大抵是對的。因為,「布陳」之術雖然有‘推’‘阻’‘納’‘吸’等等變化,但無論是哪一種,施術者多半都要站在法陣之外,否則他們自己也有可能受到法陣的制約,這可以說是「布陳」之術唯一的弱點。所以,你將那個女人拿住,既可以將她拖進法陣,也可以逼她將法陣撤除,總之二者擇其一,都不失為正確的選擇。只不過,令我不解的是——”說到此處,昭兒故意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林御風的表情,隨後續道,“令我不解的是,為何你只是抱住了她,她便將你我二人給放了。按說,你當時尚未將她制服,她完全可以掙脫,甚至反擊,但她卻並沒有那樣做——難不成,你那一抱之中,還藏著什麼玄機?”
“我能有什麼玄機?”林御風勉強一笑,“興許,她那個時候也已是強弩之末了,支援不了多久,又見我那樣死纏爛打,便害怕了,便只好將你我放了——”
昭兒聞言,並未反駁,只是輕輕應了句:“興許吧。”
二人說到此處,忽聽見窗外傳來鑼鼓之聲,隨即是人群發出的陣陣歡呼。伴著這些歡呼,窗紙上閃過道道光亮,山谷間也迴盪起隆隆震響。
“咚——啪——譁——”
林御風正欲換個話題,於是趁機問道:“外面是在放焰火麼?”
“嗯。”昭兒應了一聲,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之色,“明熙公主大婚嘛,自然是舉國共慶的大喜事。從昨日起,這「日月城」內各處,就開始陸續舉辦大大小小的慶典了。”
“唔,原來如此。”
林御風說著,起身來到窗臺前。他伸手推開窗,一股清涼絲滑的山風頓時迎面吹來。屋裡的沉悶被一掃而淨,林御風只覺得神清氣爽,早將身上的疲憊忘卻了大半。
此時,天已大體暗了下來,遠山迷茫,形如墨潑一般,無盡幽深,灰藍色的穹幕上不時有彩色的焰火騰空而起,隨後爆炸、隕落,照亮了周圍附近的山川、河谷。林御風站在窗邊,仰頭觀看,並不時與外面的人群一道,發出歡呼、讚歎之聲。
“喔——喔——好——”
正高興時,昭兒來到林御風身後,說道:“別隻顧著看,你這兩天也要準備準備,別耽誤了‘表演’。”
“表演——”林御風一臉疑惑地轉過身來,“什麼表演?”
“你忘了,我們是以什麼身份來到「日月城」的?”昭兒反問道。
一聽此言,林御風頓時醒悟:“是哦,我想起來了,我們是要表演飛天術的。”
“是你要表演飛天術,我們只是配合!”昭兒糾正道。
林御風聞言,只得苦笑一聲。
“好吧。”他說道,隨即再度看向窗外。
話說,林御風所住的客棧,位於「日月城」東側的一個山坡上。客棧依山而建,由十幾座吊樓組成。此處地勢頗高,無甚遮礙,可以俯瞰大半座城池。眼下,滿城的華燈已然點亮,恍若一片燦爛的星海,而其中最亮的區域,便是位於中央的皇城「太陽宮」。它就像是一團巨大的篝火,正在熊熊燃燒著——
不經意間,早有幾盞天燈掛在了「日月城」的上空。望著那些天燈,星星點點,隨著山風四處飄飛,林御風忽地回憶起自己與明熙公主初見時的情景。然而,一想到她在「芳月臺」上對自己不理不睬的樣子,林御風的心中又是一陣怨恨。
“哼,小爺我不稀罕!”他暗自說道。
正在這時,昭兒續道:“如今,顧二爺和「誅心堂」的人,已開始著手準備最後的‘大事’。等到了那天,你就在前頭安心表演,剩下的事就交給他們去做罷。”
“剩下的事?”林御風聞言,心中不免擔憂起來,“剩下的事——”他原本想問“事成之後,你要如何處置她”,但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一轉眼,又有幾枚焰火凌空炸裂開來,山谷裡頓時傳出隆隆回響,彩色的焰光紛紛飄落,在夜幕上留下長長的軌跡。
“喔——”
林御風再次發出讚歎,只是這一聲喊得很輕,已沒了先前的興奮,似乎只是給自己的思緒打個岔罷了。
突然,在紛飛的焰火之中,一道白光從斜刺裡射來,照在了二人臉上。初時,那白光倒也並不十分刺目,只是其中似乎透著某種異乎尋常的寒意。
然而,眨眼之間,那白光便越來越亮,與此同時,一股勁烈的破空之聲隨之而來,顯是正在極速逼近。
“不好!”
昭兒見狀,不敢大意,連忙提氣,欲施展一招「定身術」將其定住,隨後再看它究竟是何東西。怎奈,那晚地洞之中一番搏殺,到底令她失了不少元氣。提氣時,她只覺胸腔內一陣翻湧,幾欲作嘔,而原本應該隨氣息運轉的術力,竟就此一滯,隨即便煙消雲散了。
她身旁的林御風,更是體傷未愈,如今莫說出手,就是側身避開那道白光也是萬萬不能。眼看,那光束攜著奔雷之勢,頃刻之間便已來到二人面前,幾乎劈到了臉上。林御風別無他法,只得勉強將雙手交叉,架在頭頂,希望能僥倖扛下這一擊。
不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猛地從窗臺下方飛出,擋在了二人前方。但聽見半空之中傳來“噗”地一聲悶響,白光就此消失,而那個身影也是一陣倒退,最終靠在了窗外左側的牆壁上。
“你沒事吧?”林御風連忙問道,隨後在昭兒的攙扶下,輕輕翻出了視窗。
“沒、沒事——我、我沒事。”對方答道。
這時,二人方知,剛剛替他們擋下那道白光的,正是「誅心堂」「火煞部」的陳雄。此人說話口吃,不善與人交談,但本領卻是極高,是堂中排名靠前的好手。此番,徐瑩見林御風傷勢不輕,並且尚未甦醒,故而便將他留下,以防那晚地洞中的惡人前來加害。
陳雄站起身來,手指著不遠處一座吊樓傾斜的屋頂,說道:“你出、出來——我不、不殺!”他似乎想刻意將話說得簡單,以便減少口吃帶來的困擾。
不久,一個少年清瘦的身影,從屋頂的暗影中走了出來。月光將他周身照亮。少年大約十六、七歲,生得容貌俊秀、四肢修長,只是他頭髮蓬亂,滿臉泥垢,衣著更是破爛不堪,與街上的尋常乞丐並沒有什麼兩樣。
不料,林御風一見到來者,頓時覺得十分眼熟。
“他是——”他開始努力搜尋記憶,終於想起那天與曲凌塵一道,在一個名為「羊市」的地方所見的情形,“他不就是那天,那個——劉叔能?對,他就是要殺劉叔能的!”
原來,此人正是當日領取了刺殺劉叔能任務的少年。而且,為了得到這個任務,他還憑一己之力,瞬間擊殺了另外兩個競爭對手。
不料,少年身手了得,性格卻十分沉默孤僻,自現身以來,始終一言不發;而好巧不巧,他對面的陳雄,因有口吃的毛病,也是不肯輕易開口的。於是,這二人竟成了一對“悶葫蘆”,就這麼呆立當場,彼此對峙起來。
直過了半晌,林御風實在忍無可忍,只得開口說道:“你們打算一直站到天亮嗎,我們這可不管早飯!”
陳雄當真是個耿直漢子,一聽這話,當即答道:“沒、沒事——我有飯、飯吃。”
林御風被他逗得哭笑不得,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轉而看向那少年,問道:“你不是去殺劉叔能了麼,怎麼來了「日月城」?”
少年聞言,頓時一愣。但他似乎也是個沒心機的,便答道:“劉叔能已死,這是另外一樁買賣。”
林御風聞言,立即回想起那晚地洞中的黑袍女人。他冷笑一聲,道:“老婆子,既然都放了我,為何還僱人來殺我?”
不料,少年撓了撓頭,答道:“派活的,的確是個女人;但她要殺的人,不是你,是她!”說著,拿手指向了林御風身後的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