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婚禮倒計時(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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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言畢,更不多說,直接飛身衝向了昭兒。

“好快!”林御風暗道。

此時,雙方的距離不過數丈,近身只在須臾之間,林御風不及多想,連忙張開雙臂,擋在了昭兒身前,同時口中驚呼著,看向陳雄所在的位置。

“陳——”然而,令他大為驚異並且惱火的是,此刻的陳雄竟然雙目微闔,靜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趕過來相助的意思,“他在搞什麼?”危急時刻,陳雄居然見死不救,林御風忍不住在心裡咒罵起來。

眼看對方指尖已抵近眉心,林御風不禁回想起,當日在「羊市」,這少年不費吹灰之力,僅憑區區兩掌,便拍死了那一對男女,使二人身體自內部爆裂而死,其手段之詭異、狠辣,委實是駭人聽聞。

“這下死定了!”林御風緊閉雙眼,渾身冒出冷汗。

千鈞一髮之際,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斜刺裡殺出,再次擋在了他的身前。林御風睜開雙眼,見來者不是旁人,正是剛剛被他痛罵的陳雄。

“你個渾——還捨得來救老——”

不料,林御風一句“老子”尚未說完,眼前的陳雄便被少年擊中腰腹,隨即從中間炸裂開來,屍身血肉模糊,碎了一地。此情此景,正與當日「羊市」中的一男一女如出一轍。林御風心中全無防備,竟嚇得當場驚呼,連連後退,幸虧有昭兒在其背後托住,這才勉強站定下來,不過饒是如此,還是駭得他內心翻湧,在胸腔內怦怦亂跳,幾欲蹦出。

滿地屍塊之中,少年緩步走向林御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但他似乎並不想給“獵物”喘息的機會,未出幾步,便再度啟動,向著目標激射而去。如果說,剛才的林御風還心存僥倖,那麼這一次,他是真的絕望了。

“這下真的死定了!”他告訴自己。

然而,正當林御風再次闔上雙眼之際,那個人的身影竟然再次出現了——

“什麼?”

這一幕,著實令人匪夷所思。他不敢相信,於是重又睜開了雙眼——可果不其然,眼前出現的不是別人,正是陳雄!

“怎麼可能,怎——”

此時,許是就連對方少年也感到疑惑,不禁“咦”了一聲。不過,他並未停手,而是沿著既定的軌跡,一掌拍在了陳雄的胸口上。與剛才一樣,後者的身體再次從內部炸開,碎成了一地屍塊。

好在這一次,林御風並未過度驚慌,而是很快冷靜了下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心中思忖,不禁看向了地面,誰料細看之下赫然發現,眼前那些“屍塊”並非什麼血肉肚腸,而實則都是一些泥沙土壤。

“這是怎麼——”

無意間,林御風又朝陳雄原本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不想,這一望之下,驚疑更甚——那個已經被“殺死”過兩次的陳雄,此刻竟好端端地站在那裡,而且仍舊雙目微闔,靜立不動,彷彿一尊雕像,只是不知從何時起,他的右手已然捏起一個劍訣,豎在了胸前。

“這是——”

“這是「土行術」。”一個聲音從林御風身後傳來,正是昭兒。

“唔,「土行術」?”林御風回過頭來,似有不解,“「土行術」,不就是人在土裡行走麼,怎麼還有這種變化?”

“那是望文生義!”昭兒答道,“「土行術」最大的奧妙,在於施術者可將術力注入土石之中,使其產生各種變化,為己所用。”

“產生各種變化——”林御風仍有些不明就裡。

昭兒續道:“就比如剛剛,陳雄已將術力注入土中,使這山坡上的泥土,化成了自己的‘替身’。這樣一來,那小子的掌風就算再犀利,也只是白費力氣。”

就在二人說話之際,少年再度襲來了。這一次,他沒有直來直往,而是左右閃轉,快速移動起身形。一時間,林御風只覺得周遭同時出現了七、八個少年的身影,從不同角度,一齊攻向自己。

然而,就在那些身影行將迫近之際,在林御風周圍的土裡,竟又同時冒出了七、八個“陳雄”,剛好擋在了他的身前。

“砰、砰、砰——”

少年掌風呼嘯,瞬間便將他們劈得粉碎,化作一團團塵屑。林御風站在當間,只覺得口鼻之中盡是土味。他一連啐了幾口,心道:“這些‘陳雄’,果然都是假的!”

少年一連攻了幾次,結果都是一樣,無論他從哪個方向發動攻擊,最後擊中的都是一團化作人形的土石。不過,他似乎並不打算就此罷手。只見他,稍退幾步,站定下來,隨即雙目微闔,右手捏起一個劍訣,口中唸唸有詞起來。不多久,他輕喝一聲,高舉左手,猛然拍向了腳下的地面。

這一舉動,出乎林御風的意料。

“咦?”

然而,緊接著,一陣微微麻癢的感覺,迅速由腳底傳遍了全身。林御風意識到,這定是對方剛才那一拍所致。他旋即看向昭兒,後者的表情說明,她也產生了同樣的感覺。只不過,除此之外,昭兒似乎還察覺到了其他——

“是「支離術」!”她猛然說道。

“「支離術」?”林御風聞言,也是一驚,“那不就是若離姐姐的——”他話到嘴邊,沒有繼續說下去。

話說,當日在「岷山」之上,嵇若離憑藉「支離術」,完克昭兒的「定身術」,使後者內心受到極大震動。正因為如此,昭兒對於「支離術」的印象極深,對其術力的屬性、特點,也是頗有幾分瞭解。

昭兒續道:“「支離術」,可令一切物、法、象、陣破碎,散而不湊,裂而不聚。這小子所使的,雖不是嵇若離那樣純粹的「支離術」,但即便如此,也足夠給陳雄造成不小的麻煩了。”

話音未落,少年再度攻了過來。

這一次,地上並未再次冒出陳雄的“替身”。遠處傳來他的一聲輕喝,想是也在極力運功,卻又無濟於事。

“那些‘陳雄’呢,怎麼沒了?”林御風急道。

眼看少年的掌風逼近面龐,林御風直感到自己的五官均已變形,幾乎凹陷下去,而就在這時,他忽覺腳底一空,心中一懸,整個人竟彷彿墜崖一般跌了下去,而與他一同跌落的,自然還有昭兒。

“怎——怎麼回事?”風從耳邊呼呼吹過,眼前一片漆黑,林御風頂著下落之勢,勉強開口問道。

“咱們——多半掉進土裡了——”昭兒大聲回答道。

“掉進土裡——”林御風聞言,既感到恐懼,又不禁有些興奮,忖道,“莫非,這就是「土行術」了,原來土裡這麼寬敞,而且一點也不疼——”

他問道:“咱們——要掉到什麼地方去?”

“不知道——”昭兒答道,“這要看——陳雄的——”

她話音未落,一股強勁而溫熱的氣流便從下方吹來,頓時托住了二人的身體,稍稍緩解了下降之勢。

“哎——總算得救——”

然而,就在林御風稍感安心之際,他只覺眼前白光一閃,定睛望去,腳下遙遙可見處竟是一汪潭水。

“哎——我他麼——哎哎哎——”

轉瞬之間,二人便一前一後落入了潭中。幸而,那潭水竟是熱的,而非冰冷刺骨,從而使人在入水時稍感好受了些。

林御風從水裡鑽出時,一個黑色的身影已然打著火把,等在了岸邊。

“陳雄!”

他一眼便認出對方,隨即也上了岸。藉著火光,舉目四望,此間像是一個巖洞內部,周遭分佈著大大小小十餘個洞口,不知通向何處。

不久,昭兒也從稍遠處的水面探出頭來。她望見陳雄站在岸上,臉上一紅,便游到了一塊岩石後面,方才上岸。好在,有暖風不知從何處源源不斷地吹送過來,很快便將二人身上的衣衫吹得幹了。

“這是哪裡?”昭兒來到近前,開口問道。

“這裡是地下,我的地方!”陳雄答道。

不知怎地,此時他說話頗為流利,竟絲毫不顯得口吃,著實令昭兒和林御風吃驚不小。

“為何帶我們到這兒來?”昭兒接著問道。

陳雄撓撓頭,指了指上面,苦笑一聲,答道:“那小子的本事有些厲害,跟若離姑娘的術很像,我一時大意,被他破了土裡的陣法,須得緩一緩,方可再戰。”見林御風東張西望,對此處的環境很是好奇,便續道,“放心吧,這裡有我的術力撐著,塌不下來。待會兒,我重新布好術陣,定要殺他個措手不及。”

不料這時,昭兒突然問道:“那水裡是什麼?”

此言一出,陳雄也是一愣。

“什麼‘什麼’,沒、沒什麼——水裡就是水,還、還能有什麼!”他竟重又結巴起來。

“不對!”昭兒道,“水裡有聲音,而且極深處似乎還有光亮。你別告訴我,你對此毫不知情。”

“這個——”陳雄頓了頓,輕嘆一聲,答道,“那裡面的確有些古怪,我曾經下去探過,不過一直潛到很深地方,還是不見潭底。我一口氣實在憋不住,只好返了上來。老夫雖會使「土行術」,也愛往土裡鑽,可真到了下面,還是難免感到害怕。”

“唔,原來如此。”昭兒見說,重又望了望水面,她心道此時深究無益,便也不再追問了。

這時,林御風開口問陳雄:“你待會兒要怎麼對付他?”

陳雄笑著,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答道:“就用那一招「化地為海」咯。”說罷,便盤腿坐下,閉上雙眼,不再言語了。

林御風知道,對方正在凝神調息,準備接下來的一場惡戰,便也不再打擾了。少頃,一旁的昭兒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口問他道:“你好像認得那個人?”

“嗯,是。”林御風答道,隨後便將當日自己與曲凌塵混入「羊市」打探訊息的經歷大致說了一遍。

昭兒聽完對方敘述,接著問道:“他先前要殺的那個人,果真是劉叔能麼?”

“對,是叫這名字,有什麼蹊蹺?”林御風反問道。

“唔,沒什麼,沒什麼。”昭兒若有所思地應了一句,沒有再說什麼。

過了稍久,陳雄運氣已畢,睜開了雙眼。

“好了麼?”林御風問道。

“好了。”陳雄答道。

“你太慢了。”林御風調侃道,“都過了這麼長時間,那小哥會不會已經走了?”

“不,他沒走。”陳雄答道,仰頭看了看上面,“他還在!”說罷,站起身來。只見他,伸開雙掌,虛空裡向下一按,喝一聲:“哈!”話音未落,林御風和昭兒便覺腳下一軟,頓時跌坐在了地上。

林御風這一跤毫無防備,屁股摔得生疼。然而,正當他要破口大罵之際,眼前的一幕將他驚呆了——

只見,周遭的巖壁竟猶如帷幔一般,輕輕浮動了起來,而轉眼之間,在其表面便出現了一幅丹青畫卷。那畫卷,描摹了一派高山大河的壯闊景象。畫中的一切,山岩、水流、草木、禽獸,都極盡逼真,近乎活物。此刻,林御風彷彿立足於絕頂,極目遠眺,無邊的山河盡收眼底,當真是暢快淋漓。

“哎喲,不錯哦——”

不料,他的話尚未說完,那幅畫風雲突變——原本秀美的山川,陡然間竟變成了滾燙洶湧的岩漿,頂著赤紅的烈焰,像是無數條火蛇,自山頂奔流傾瀉。山腳下,無數村舍田宅被火蛇吞噬,數不盡的人畜葬身火海,化作焦土,淒厲的叫聲不絕於耳,殘肢斷臂隨處皆是。見此煉獄一般的景象,林御風觸目驚心,直感到胸口憋悶,幾欲窒息。

“呼呼——呼呼——”

他俯下身子,大口喘了一陣,這才稍感緩和。然而,當他抬起頭來時,情況再次發生了變化。此刻出現在畫中的,不再是什麼岩漿火海,而是一派蒼白的雪後景象——無盡的群山,環抱著一片湖水,天空中沒有飛鳥,湖面上也不見漣漪,所有的一切都顯得寂靜而陰鬱,彷彿凝固了一般。冰天雪地之中,一葉扁舟停泊在湖心,一個老者披著蓑衣坐在船頭,正靜靜地對著水中的垂線——

不知怎地,望著這一幕,林御風頓時感到心灰意冷、萬分孤寂,彷彿自己就是那獨坐船頭的老翁一般,一陣刺骨的寒意,漸漸裹住了他的全身——

“好沒意思啊——”林御風嘆息道。

突然,一聲炮響打破了沉寂。

“砰——啪——”

林御風一個激靈,頓時醒轉過來。再看周遭時,先前的畫卷早已不見。此時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城池,其間燈火闌珊,街道上微微有人影移動。

“這是——「日月城」,還有客棧、山坡、風火牆,我們回到地面上了!”林御風環顧四周,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直到事後,他才知道,人從土裡出來,便像是又活過了一回,而每一個憑藉「土行術」回到地面上的人,都會在途中看到一些似真似幻的景象。那些景象,或許是他們前世的縮影,又或許是他們未來的預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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