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合則兩利（1 / 1）
屠睿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他明白，自己已經沒有底牌了，對面的這個年輕人實在是太可怕了，一下就直接抓住了他的要害，讓他沒有了迴旋餘地。
屠睿也是老江湖了，說起來，他的年紀比凌楓大一倍還要多，他本來不應該這麼被動。然而，一方面，是因為事情緊急，他太操切了，以至於見到馬大年的時候，幾乎把自己的情緒完全暴露了出來。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以前，他一直都沒太把這個小皇子和他身邊的這些人放在眼裡。他以為，一個十五歲的小皇子，一群武夫，還有兩名太監，兩名宮女，就這幾個人，恐怕馬大年就是其中的翹楚了，而馬大年又是他的結義兄弟。就這麼一夥人，還不是他想怎麼揉搓就怎麼揉搓？
直到這次，馬大年提醒他小皇子有多麼厲害，屠睿也沒太在意，他以為屠睿這是在幫他的小主子虛張聲勢，爭取主動。
然而，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錯得太離譜了。
屠睿畢竟是殺伐決斷的爽快人，輸了就沒必要太糾纏，好在，自己也不是一無所有，而且，無論是合作也好，投靠也罷，人家就算年輕，地位也在那擺著呢，如果談判成功，自己只能處於從屬地位，認輸也不丟人，關鍵還看事情的發展。
想通了這些關節，屠睿站起來深深地向凌楓鞠了一躬，很光棍地說：“殿下，屠某和一干弟兄已經走投無路，特來投奔。”
屠睿的腰深深地彎了下去，久久沒有直起來，凌楓望著面前這位彎下腰的漢子，也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凌楓輕輕嘆了口氣，緩緩地說：“屠睿，我知道你目前的處境艱難，也理解你一顆嚮往大夏漢民族根本的拳拳之心。可是，你仔細想過麼？仔細想過你面前所要投靠的人的處境麼？說好聽點，我是大夏國的九皇子，然而，實際上，我就是一個幾乎被人拋棄的棄子。
“你真的覺得我會給你和你的弟兄們一條出路麼？弄不好，這也許還是一條絕路啊！”
屠睿慢慢地直腰、抬頭……
他感覺到了凌楓的變化，首先是對他稱呼的變化，不再稱他為屠先生，而是直呼其名——屠睿。
直呼其名，大多時候，是一種不友好，不尊重對方的表示，有時候代表輕視，甚至代表敵對，然而，在這裡，由於身份和地位的懸殊，屠睿聽到的、感受到的是一種親切。
同時，他從凌楓的語氣上，也感受到了凌楓的真誠和耐心的勸誡甚至是在為自己著想。
從剛才的咄咄逼人，到真誠的設身處地，讓屠睿的心情一下子來了個大轉彎——從低谷裡升了上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發自內心地對這位小皇子產生了一種親近感。
再次看向凌楓，凌楓正在向他微微頷首，示意讓他坐下。
屠睿點點頭以示感謝，坐在了凳子上，緩緩地說：“殿下，在下感激您能設身處地為屠某和弟兄們著想，也從心底裡感覺到了您的誠意。因此，在下也把自己的心裡話向您說說。”
屠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也藉機穩定一下情緒，整理整理思路。
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凌楓說：“總體來說，在下想要投奔殿下以及殿下所代表的南朝——我大漢民族的國度的想法已經由來已久了。
“誠然，我華夏大地的北方已經被異族統治了三百餘年，絕大多數漢人已經習慣了這種統治，即便是在下，在家庭遭遇大變之前，也已經習慣了做蒙元的順民，直至家裡出了事，在下落草為寇，才讓我深深地思考。
“可能是在下曾經讀過一些書的緣故吧，經過反思以後，在下覺得，作為漢人，尤其是小門小戶的漢人，在蒙元的統治下實在是一種災難，即便我的家裡不出事，我們也只能永遠生活在社會的底層，無論是財產還是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蒙元佔領中原以後，在中原大部分仿照中原的管理形式，也就是始皇帝推行的郡縣制，而在北方，還是以遊牧民族的家族式管理為主，至於對北方的漢族則主要實行宗族式管理。這種管理模式對大家族來說，也許是好事。可是，對我們這些人單勢孤的小家族，就要看人家的臉色行事了。只要大家族的族長心存歹意，我們這些人連申冤的地方都沒有。更何況，還有一些飛揚跋扈的蒙元貴族的欺壓！
“想明白了這些事，在下就開始尋找一條能夠讓自己和與自己一樣的弟兄們能常久地安身立命的道路，直到遇見了大年兄弟，知道了殿下的存在，才讓在下看到了一絲希望。”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有些口渴，屠睿一口氣把茶喝乾了，凌楓示意站在外間的如畫進來添了茶。
續了茶以後，凌楓並沒有開口打斷屠睿的思路，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促使在下這次來找您，一方面有上述原因，一方面也是我們走投無路了，最主要的，是我接受了大年兄弟的觀點，男子漢生在世上，就該搏一把，他說您是一位有胸懷的主子。如今大亂將至，您不會無動於衷的。況且，殿下現在也需要人手，在下手下雖然人不算多，也有千八百弟兄，個個都是好樣的，絕不會給您抹黑……”
凌楓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馬大年，問：“大年，你就這麼忽悠人家屠睿的？”
馬大年一愣，呆呆地看著凌楓，問道：“忽悠？主子，什麼是忽悠？”
凌楓有些發傻，不小心把過去記得的詞兒捅出來了，可是讓他解釋什麼是忽悠，還真沒有太貼切的詞，他撓了撓頭說：“大概意思是騙，欺騙、哄騙。”
馬大年搖了搖頭說：“主子，屬下可不是忽悠屠二哥，現在我們的情況，也由不得我們還像以前那樣過輕鬆日子。莊公公，你覺得呢？”
從馬大年和屠睿進來，莊靜就一直沒有開口說話。此刻馬大年主動找上了他，莊靜摩挲著手中的南泥茶壺，沒有直接回答馬大年的問題，而是轉向了凌楓，慢條斯理地說：
“主子，老奴覺得這位屠壯士和大年說的都有道理，目前這幽州城確實有山雨欲來之勢，由不得我們按部就班了。既然屠壯士誠心來投，倒也是一樁美事，合則兩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