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文武先生（1 / 1）
回想二十多年前，從我能記事起，爺爺便延請了一位同樣白髮蒼蒼的老爺爺，來家裡教我讀書寫字，練習拳腳，鍛鍊身體。當時雖然沒有現代各種花樣繁多的素質教育班，但每天的生活仍是過得充實無比。
父母對我的要求十分嚴格，因此我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之上。
也就是說，我童年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和這位教我學文習武的文武先生相處在一起的。我當時還尚年幼無知，懵懵懂懂，對他便一直只以“先生”相稱，自然不知道這位文武先生的來歷姓名。
先生雖然要求嚴格，但他性子和藹。在教我聖哲道理的同時，也是我童年最為親密的玩伴。後來我家中遭逢大變，父母、爺爺相繼離世，先生也從我的世界中離去。
最開始的時候，那種無助的感覺幾乎要將我吞噬。我一個懵懵懂懂的小孩子流落在北京街頭，偶爾有父母在大學裡的朋友接濟，有街道居委會的照顧，但更多的時候，還是要靠我用自己稚嫩的雙手去掙來每日的吃食。
從小就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正是依靠著先生曾經教過我的那些聖哲道理，才讓我沒有淪落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小混混。也正是靠著我從小鍛煉出來的身體，才讓我有更強的力量和更快的速度，從那些與我相同年齡的小混混手裡奪來生存資料，苟延殘喘到了今天。
一直以來，我在心中，對先生都是十分感激的。但我也一直以為，他恐怕也已經和我父母爺爺一樣，徹底的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沒想到的是，今天，在源武館的二層樓上，我居然再次見到了先生。
一時之間，我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和藹的面容，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的。我哽咽著想說些什麼，但怎麼都開不了口，最後只能含混不清地喃喃道：
“先生……”
“小樂，過來。”先生和藹地向我招著手。
我聽到這熟悉的呼喚聲，更加認定眼前這位白髮蒼蒼的葉老，就是曾經教導過我的那位文武先生。我有些艱難地挪動著有些僵硬的身體，走到他身邊。他微笑著摸了摸我的腦袋，說道：“好久不見，小樂都長這麼大了，我老咯……”
聽到這話，我不禁點點頭，又搖搖頭，哽咽著說道：“嗯，先生，我長大了。但是先生看上去還跟當年一樣，一點兒都不老。”
“哈哈，”葉老笑了笑，感嘆道，“當年就已經老朽了，確實，再怎麼老也都看不出來咯。”
我站在一旁，喏喏的不知該如何附和，但心中卻是不由驚異萬分。
二十多年前，先生便已經是年近古稀，而現在二十多年過去了，他豈不是已至耄耋年歲？但與我記憶中的先生相比，如今的葉老，看上去卻彷彿更加年輕，面色更加紅潤，精氣神更加旺盛了一般——我的精神觸手捕捉到的感覺，眼前這位鶴髮童顏的葉老，他的精神血氣，竟比我這個二十多歲的青壯年還要旺盛！
這怎麼可能！？耄耋之年的老者，身體竟比二十多歲的青壯還要好！？
這二十多年裡，葉老到底去了哪兒，做了些什麼，得到了何等的奇遇？另外，如今的我才能察覺到，二十多年前，我許家發生的變故，或許跟葉老也有關係——或者說，其中的隱情，他知道多少？
葉老現在是中華武術界的泰山北斗，當年的身份自然也不可能差到哪裡去。當時我們許家只是北京城裡的一個小戶人家，若是沒有關係，怎麼可能能夠請得到他來做我的文武先生。因此，葉老必然和我父母或者我爺爺有著某種特殊的關係。
當年，他為什麼會隨著我父母爺爺一同消失，現在為什麼又要回來？
一連串的問題突然湧進我的腦海，頓時讓我感覺到一陣劇烈的頭疼。我的精神力感應越來越靈敏，思維速度也越來越快，分析一件事情時考慮到的方面也就更多，這樣迴圈下來，我在面對這些現在基本上無解的問題時，就會愈發的頭痛。
既然想不出來，那就索性不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靜靜地侍立在葉老的身邊。
葉老打量了我片刻，笑道：“你這娃娃，許多年沒見，養氣的功夫倒是沒有拉下，還是說，是不是看到我這個糟老頭子，一點兒都不激動啊？”
我笑了笑，學著顧維鈞的口吻，說道：“先生說笑了，我與先生分隔多年，實在是內心欣喜，激動異常，語無倫次，怕口無遮攔唐突了先生，這才閉口不言的。這麼多年，實在是每日都思念先生的音容笑貌。”
嘴上說著這番話，但我心裡，卻不由自主地在考慮著，等會該如何從葉老的嘴裡套問出來一些關於我們許家的往事。突然，我發覺自己好像一下子變成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在維持著外在的執行，而另外一個，則是在內心裡不停地謀劃。
兩個人格同時運轉互不干涉，這種感覺，實在是神異得無以復加。
與葉老肩並肩站著，看著窗外北京城的壯闊景觀，我沉吟片刻，恭聲問道：“先生是否早已經知道今日前來拜師的就是我了？”
葉老點點頭，笑道：“啊，從前兩天回國時候得到訊息，就知道是你了。想要給你個驚喜，所以才一直憋到現在，差點把老頭子我都給憋壞了。這些年在國外，我最念念不忘的就是你這個小東西啊！”
看著葉老感慨涕零的模樣，我能感覺到他的所說的話都是發自肺腑，便在心中暗暗地點了點頭，沉吟了片刻，繼續問道：“先生瞞的我好苦啊，今天相見，實在真是一個大驚喜。二龍他是不是也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怎麼一直不告訴我，還配合著先生瞞著我？”
葉老笑著搖了搖頭，道：“龍先生知道我是誰，但他並不知道我們倆之間的關係，所以你也別怪他。”
感應到葉老說了真話，我在心中頗為放心地點點頭。看來二龍只是想要幫我找到最好的武學師父，對葉老和我之間的事情並不知情，也並沒有欺瞞我什麼。
突然，葉老神色一凜，說道：“老夫當年是你的文武先生，這件事情，其實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你現在大了，有些事情的輕重應該明瞭。當年的恩怨，應當徐徐圖之，不能操之過急。如今有些往事，還是不能讓外人知道——你就當我們師徒倆的緣分，是從今天才開始的吧。”
“喏。”
我神色一凜，口中呼道，同時屈身跪在了葉老面前，將手中的錦盒，高高地捧過了頭頂，算是行了一個最為標準的拜師禮。
但我在心中，卻是不由地驚呼連連。
葉老果然和我們許家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
對於當年的事情，他絕對知之甚深！
從他身上，或許可以得知我想要知道的一切！
我深深地低著頭，身子卻是有些微微地顫抖。葉老自然不可能看得出來我心中如此紛繁複雜的念頭，微笑著接過我手中的錦盒，然後伸手輕輕一託，將我的身子託了起來。
他輕輕地扶著我的肩膀，讓我感覺自己頓時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只是二十多年前，我還是一個孩童，但現在我的身高已經比葉老還要高。他微微昂首，盯著我的眼睛，深情說道：“從此，你就是我葉相的關門弟子！”
但與此同時，我的精神觸手，彷彿感應到葉老在說：“孩子，許家的大仇，我拼了這把老骨頭，也一定要幫你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