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化敵為友(1 / 1)
從之前二龍的敘述中,我知道這次巫王遺蹟的探險歷程,完全是由塗老爺子和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胖子共同策劃的。按理說,他自己佈置的局,肯定是有把握,肯定是信心滿滿。塗老爺子不可能自己設計一個必死的局,然後自己再跳進去——但事實是,塗老爺子卻是殞身於巫王遺蹟之中。
雖說我是親眼所見,塗老爺子是被陸無命一掌打死的。但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胖子,在地宮第三層最核心的血池中,展現出來的那種對大局形式無與倫比的掌控能力,卻讓我不得不懷疑,是否塗老爺子的死,也是他一手安排的陰謀。
因此,當我再次看到胖子之時,才會有這麼一問。
原本與我對視著的胖子,聽到我的問題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虛,所以突然挪開了視線。他低著頭走到落地窗前,彷彿是在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風景。良久之後,胖子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小樂爺,要是我說不知道,你會相信嗎?”
相信!?
胖子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如水,沒有絲毫波動。從他這句話裡面,我根本聽不出來,他是在承認,還是在否認。但是我能確定的一點是,他似乎已經察覺到了,我對於他,有種從骨子裡來的不信任感。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一種十分珍貴的情感。但就像所有珍貴的東西一樣,“信任”這件珍寶,十分的脆弱。謊言的錘子只要在上面輕輕一敲,它就會像最為精美的瓷器一般,佈滿裂紋。
但從另外一方面來說,信任是人與人之間相處的基礎。這種從骨子裡冒出來的不信任感,自然是很少會出現。
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之中,迄今為止,能讓我產生這種感覺的,只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殷素的妹妹殷悅,另外一個,就是眼前的這個胖子。
我不信任殷悅,是因為我的精神觸手,根本察覺不到她精神狀態的絲毫波動。不管她臉上表現出來的是怎麼樣的神態,或喜或悲,但她的精神世界,卻一直像是一口沉寂無數歲月的古井,沒有絲毫波瀾。
而我不信任胖子,卻是因為,我的精神觸手,根本察覺不到他的精神世界!
自從浸泡過血池之中,我除了身體素質的增長,精神上的能力也有了大幅度的提升。現在我如果集中精神,幾乎能從任何一樣物體上感應到一種常人無法察覺的特殊觸感。這種能力我私下裡試驗了很多次,無論是一件古董、一副字畫,甚至是一碗麻辣燙、一碟拍黃瓜,都在我的精神世界中都呈現出了不一樣的一面。
這種能力,已經成了我現在最大的依仗。透過精神觸手,我不僅能夠感應一個人所說的話的真假,甚至可以感應到他的喜怒哀樂,情緒變動。這種能力,在我未來的“戰鬥”之中,自然是殺手鐧一般的存在。有了這種能力,無論是與誰打交道,自然都會無往而不利。
但這種能力,第一次失效,卻就是在眼前的這個胖子身上。
我不知道,感應不到一個人的精神世界,意味著什麼,但我知道,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精神世界,只是胖子隱藏得比較好——當然,也可能是我能力不夠。
只是,胖子他到底在隱藏什麼,或者說,他想要對我隱藏什麼?
辦公室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十分壓抑,我沉吟片刻,決定不能把氣氛搞得太僵。既然見到了胖子,就要把話問清楚,就必須問到我想要的答案——真假無論!
因此,我想了想,決定跳過這個話題,繼續問道:“你和我是什麼關係?或者說,你和我們許家,是什麼關係?”
胖子的表現實在是令我費解,無論是巫王遺蹟,還是最後那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女子,明顯都是與我許家,或者說與我爺爺許文則之間大有關係的存在。若是說七大家插手,我還能稍稍理解,畢竟這也是牽扯到家族內部的恩怨,但這個胖子,怎麼看都跟九大家族毫無關係,他為什麼要插手?他憑什麼插手!?
和上一個問題一樣,這個問題似乎讓胖子十分為難。他低著頭沉吟了許久,到最後眉毛都皺成了一團,眉宇之間充滿了痛苦的神色——可惜的是,即便這樣,我仍是沒有能夠感應到他一絲一毫的精神波動。胖子彷彿在內心中掙扎了許久,再開口時,嗓音都有些沙啞:“或許……可以算是朋友吧。”
“朋友?”我疑惑問道。
朋友這兩個字的字面意思十分簡單明瞭。但我卻有些不明白,從胖子嘴裡所說出來的這兩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胖子說出這兩個字,似乎輕鬆了許多,臉上恢復了慣常那種燦爛的笑容。他點點頭道:“朋友,自然就是朋友。既可以是十年共苦的同窗,也可以是並肩作戰的同袍。肝膽相照,就是朋友。”
“呵呵,”我冷笑一聲,道,“朋友之間的關係,是用欺詐和謊言堆砌起來的嗎?”
“建立在善意基礎上的謊言,未嘗不可。”胖子笑得很燦爛,道,“小樂爺,你對胖子我的態度一直惡劣,恐怕不是因為胖子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兒,也不是因為胖子我的人品行徑惡劣得入不了你的法眼。你看我不順眼,恐怕僅僅是因為被我騙了,自尊心受挫,所以才想著要把場子找回來吧?”
看著胖子似笑非笑的淫賤表情,我真的很想站起來對他破口大罵。可是我蠕動了幾下嘴唇,卻發現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因為,他說的都是真的。
胖子看我不說話,笑了笑,繼續說道:“小樂爺,試問,從我們倆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對你的態度,是不是就一直恭恭敬敬的?我有沒有害你受過什麼損失?我有沒有讓你陷入生死險境?我有沒有對你動過手?雖然在地宮裡的時候,我一直都在騙你,但胖子我捫心自問,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至少,是為了許家。”
聽到胖子這一番話,我卻是不由自主的有些目瞪口呆。因為我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都是事實。雖然有幾次他害我陷入了血屍的包圍圈中,但最後也還是胖子偽裝成誤打誤撞救了我。甚至於我最後在血池之中浸泡了許久,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的力量,都有了長足的增長,這一切,似乎也應該歸功於胖子?
或許,之前我對胖子的惡感,僅僅是因為他的欺騙損傷了我的自尊心,而讓我產生了一種極為不成熟的叛逆心理?
看著我一言不發的模樣,胖子一臉奸相地笑了笑,說出了一句他曾經在血池石臺上說過的話,一句我曾經嗤之以鼻的話。
“放心吧,小樂爺,胖子我何時害過你?”
我苦笑了一聲,不由自主的搖了搖頭。今天與胖子的這番對話,從開始時我對胖子的質問,現在倒變成了胖子對我的感化。這種轉變,實在是有些太過於戲劇化,實在是令我一時之間有些接受不了。我端起矮几上的茶水,輕輕地啜飲了一口,已經冰涼的茶水劃過我的喉嚨,讓我的大腦,也有了片刻的清醒。
在這一瞬間,我又想到了另外一個人對我說過的另外一句話。
我自嘲地苦笑了一聲,彷彿漫不經心一般地隨意問道:“以你滴水不漏的謹慎性格,既然能選擇塗老爺子做你的合作伙伴,想必你對他也是十分了解。那麼,你知不知道,他在臨終之前,對我說了什麼?”
“什麼?”胖子下意識地問道。我眼角的餘光,察覺到他一直在把玩著素白瓷茶杯的手,不由自主地遲滯了一瞬間。
我放下茶杯,帶著淡淡的感傷之意,說道:“塗老爺子臨終之前,對我說,我們許家,只有敵人,沒有朋友。”
“只有敵人,沒有朋友……”胖子看著窗外的灰濛濛的天空,帶著絲絲縷縷的自嘲意味,淡淡地將這幾個字重複了一遍。良久之後,這才笑著說道:“老塗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肯定沒有把我們這幫老兄弟算在裡面。小樂爺,你要知道,既然有了敵人,那便肯定會有同仇敵愾之人。或許,在你看來,我們這幫老兄弟算不上許家的朋友,我們的身份,大概也就是曾經並肩戰鬥過的人吧。”
看著胖子略顯沉重的神色,聽著他稍帶滄桑的話語,我心中突然之間便湧上了一股莫名的酸楚。眼前這個胖子,看起來也只有三十多歲,比我也大不了多少,但他話語之中的滄桑味道,卻像是在無數歲月的戰火之中磨礪出來的一樣。
雖然,我現在還不能確定胖子是我的朋友,但至少不是敵人,這就夠了。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決定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下去,沉吟了片刻,便又開口問出了另外一個問題:“塗老爺子,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說到這裡,我腦海之中突然閃過那道冰冷的血影。究竟是何等神奇的力量,能夠將人類的身體,轉化成為猛獸血屍那樣的存在?而且,這種轉變還是可逆的,當塗老爺子的生命走到盡頭之時,他的身體,又變回了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我沒有說塗老爺子變成了哪樣,但胖子自然知道我在說什麼。很明顯這個問題對於他而言,並不像前幾個問題那般的沉重,他笑了笑,語氣輕鬆地回答道:“這個東西,三言兩語之間解釋不清楚。不過小樂爺你放心,相信很快,你就可以再次見識到那種神奇的變化了。”
雖然不知道胖子何來的信心,做出這樣的斷定。但他在這個問題上,根本沒有必要騙我。以他的心機手段,既然做出了這樣的斷定,那麼我相信,我很快就會再見到那神奇的一幕——只是不知道,那又會是在什麼場合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