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面見仙師(1 / 1)
蜷縮著身子坐在小馬紮上,我有些忐忑地看著坐在我對面的老康。
這位退休了的老漁夫看起來已經七十好幾,長年累月的海風吹刮和太陽暴曬讓他的皮膚變得十分黝黑而粗糲。歲月的流逝帶走了他壯年時的激情和銳氣,不過在媽祖廟裡三年多的雜役生活,讓他的眼神變得溫和了很多。
此時此刻,老康正在和顧阿公有說有笑地聊著家常。
據顧阿公所說,老康來找我們的時候,雖然沒有道出我們的名字,但是卻將我們的特徵描述得清清楚楚。
他十分明確地說要找一個高大壯實的年輕人,一個嬌俏的女娃子,和一個沒有脖子的白淨後生。顧阿公見老康描述得形象生動,正是我們仨,所以才不疑有他,便帶著老康找上了我們。
至於為什麼仙師會知道我們的存在——對於兩位老人家而言,那位媽祖廟裡的仙師是天上的神仙下凡,自然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知道我們三人的形貌特徵也是不足為奇。
但是,對於我們而言,這事情,卻顯得十分蹊蹺。
我們仨面面相覷時,都可以從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出來,我們都根本並不認識這位所謂的“仙師”,甚至在這之前,我們根本都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仙師,找我們做什麼!?
而且,這位仙師,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裡!?
胖子來這裡已經有三天,雖說這個小漁村人跡罕至,但也有那麼一絲絲的可能性被附近的鄉民瞥見。但我和趙敏卻是昨天晚上才被胖子接應回來的,一直到現在都沒出過門——顧阿公和顧阿婆也一直沒有出門,也不可能將我們的行蹤透露出去,胖子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實際上做事極為信心,絕對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理論上,不應該有旁人知道我們的存在。
我們仨都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也知道所謂的“仙家術法”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個世界上或許會有各種各樣神妙無比的道術,但絕對不會存在那種違背客觀規則,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神通。這位仙師就算再怎麼牛逼,也不可能平白無故地知道我們的存在。
更令我們有些拎不清的是,他在知道我們存在的情況下,居然派了一個老漁夫來找我們——他這是在向我們表示他沒有惡意?他既然知道了我們的存在,難道不知道我們現在正在逃亡,神經無時無刻不繃得死死的,他也不怕我們一時緊張直接跑了?
無數的疑惑繚繞在我們心頭,可前思後想,總是沒有什麼頭緒。
為了搞清楚事實情況,最終,我們決定跟著老康去見見這位仙師。
說實話,有趙敏和胖子跟著,我還完全不擔心會有什麼危險。除非出動大量的正規軍隊,否則,憑他們倆的實力,在這個世界上,還是很難被別人搞定的。
既然決定去看看,便不準備再回來——而是直接開車南下。
胖子從麵包車上拿了不少好煙好酒下來,留給顧阿公,算作是對這幾日叨擾的報償。本來顧阿公和顧阿婆是一力婉拒的,後來也不知道胖子說了什麼,逗得兩位老人家咯咯直笑,這才將東西收了下來。不得不說,人胖一點兒確實會比較有親和力。
老康來的時候是一路步行,現在回鎮上自然是坐上了我們的麵包車。
而顧阿公也跟著我們,準備去鎮上採辦一些生活必需品。兩位老人時常乘坐這種交通工具,因此對這輛麵包車極為親切,可憐我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窩在一個小馬紮上,實在是憋屈得緊。
到了鎮上之後,顧阿公首先在超市附近下了車。然後,胖子在老康的指引下,沿著狹窄的街道,緩緩地穿過小鎮,往北面開去。
在大海上飄搖了一個星期,我每天見到的就是一望無際的天空,以及湛藍色的茫茫大海。每天與世隔絕般的單調生活讓我極為無聊,無聊的情緒淤積在胸腹之中,直到現在重新回到喧囂的人世間,才能夠完全地宣洩出來。此時此刻,即使是充滿魚腥味的菜市街和被潑婦罵街聲佔據的街道,都讓我感覺無比的親切與寬慰。
我不顧老康有些詫異的目光,直接將麵包車的車窗給搖了下來,然後對著窗外盡情地大吼大叫了幾聲。
胖子從後視鏡裡看到我的模樣,輕笑道:“小樂爺,你這看起來就跟剛放出來的一樣,哈哈。”
我瞥了一眼胖子,看著他白白胖胖的臉頰和隱藏在無數肥肉之中的脖子,突然心頭湧上一絲愧疚。一直以來,他對我都還是很不錯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似乎真的一直把我當“爺”看,對我畢恭畢敬,幫了我很多忙,更不用說,在我做生意最困難的那段時間,他一直透過小黑在給我低價提供貨源,這才讓我沒有餓死街頭。
想來他也是北京古董界裡數一數二的大亨,但在我面前姿態一直襬得很低,任我如何辱罵他都絲毫不惱怒,連個臉色都沒有給過我。就這樣,我剛剛還是忍不住對他發了脾氣,現在想來,確實是大不應該——只是,從心理上講,我實在是不願意相信東子是二龍有心安插在我身邊的一個棋子,我真的是把他當做朋友的。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圖謀的東西,但或許就像是塗老爺子臨終前所說的那樣:我們許家,只有敵人,沒有朋友。至今,我才領會到這句話裡的悲哀。
我抽出一根菸點上,沉沉地吐了一口菸圈,淡淡道:“胖子,對不起。”
聽到我的道歉,胖子先是一愣,而後笑了笑,沒所謂地回答道:“小樂爺啊,這生活嘛,就是生下來,活下去,所以說,咱活得開心就好,沒必要想太多。”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默默地抽了口煙,沒有說話。
幾分鐘之後,鄉村公路兩邊的建築已經開始漸漸稀疏。小鎮的面積不大,而那座據說十分靈驗的媽祖廟,也就在小鎮旁邊。因此,不到十分鐘之後,我們的這輛小麵包車,就停在了一個粉刷一新的宅院前。
這座媽祖廟從外面看,就像是南方大戶人家很常見的大宅院。
整體感覺很新,應該是最近粉刷翻新過,從外面看不出來有幾進幾齣,但是還沒走進院子裡,隔著老遠就能聞到濃濃的香火味道。
胖子將麵包車停在路邊,老康率先下車,帶著我們往廟裡走去。
我和趙敏跟在後面,她居然把她哪個大黑包隨身揹著,也不知道里面有多珍貴的東西,居然是一刻也捨不得放下——不過這樣也好,她包裡面裝著的都是些驚世駭俗的東西,這也東西要是不注意,被哪個不開眼的小偷給偷去,都不用趙敏去找,小偷恐怕都要直接嚇個半死。
跟著老康往裡走,一路上我心裡忐忑不安,提心吊膽,而胖子和趙敏則是藝高人膽大,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今天不是什麼節日,但院子裡仍是香菸繚繞,大殿中還有人跪在那裡祈福,也不知道祈求的是姻緣還是平安。由此可見這間媽祖廟的香火鼎盛。
跟著老康繞過大殿,來到後院裡——很顯然,老康是這裡的老員工,所以我們一路上也都沒有受到什麼阻攔——進入後院,整體的氣氛,一下子就安靜祥和了起來。
後院兩邊各有兩間耳房,老康將我們帶到其中一間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來吧。”
老康沒有說話,片刻之後,房間裡便傳來了一個極為清雅雍和的聲音。不過是短短的三個字,就彷彿和煦的春風一般,將我內心中的不安和忐忑完全撫平。
聽到這三個字,老康推開門,但沒有進去,而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趙敏面無表情,一馬當先,邁步便跨過門檻而入。胖子聽到這個聲音,一直懶洋洋的面孔突然一僵,眉頭微不可聞地皺了一下,隨即便舒展開來,走進了房間裡。
此時,我自然只能亦步亦趨地跟了進去。
房間裡的佈置極為簡單,兩排書架,一張臥床。書架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各色書籍,從現代的專著到古典的道經,應有盡有。臥床上只簡單的鋪了一層幹稻草,幹稻草上鋪了一張粗布床單。床單上擺著一床棉被和一個枕頭,並無其他物件。
整個房間可以說是有些簡陋,但是房間裡的氛圍卻是非常寧靜祥和。
這自然是因為一個人,因為一個端坐在床上的人。
來的一路上,我都在猜測這位傳說中道行深厚,功德無量的“仙師”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我以前接觸過類似的人不多,最接近的應該就是殷悅手下的那位張天師。
張天師雖然看起來仙風道骨,而且確實道行深厚,術法精通,但他一心想著要殺我,我對他自然不會有什麼好印象。而且後來方鼎也向我證實過,這位名震東南亞的張天師,確實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妄行巫鬼之術,已然遭了天譴。
我想“仙師”應該是一種氣質,而非是按照道行術法來論,否則能隨隨便便將張天師幹掉的方鼎,豈不應該是仙師中的仙師?
這種氣質,絕對不是畫幾道符籙,用幾個小法術就能夠換來的。
我一直不知道這種氣質該是什麼樣的,因為我沒有見過這樣的人,而且我自己就是一流氓,想象都想象不出來。可直到我見到盤腿坐在床上的這位仙師,我突然間就明白過來:仙師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這段話十分繞口,大致的意思就是:眼前的這個人,是我見過最具有仙師氣質的人。
趙敏很明顯沒有我這麼多感慨,她直接上前一步,身上的血腥殺氣沖霄而起,將屋子裡安靜祥和的氣息都衝得大亂。
這時,她彷彿才滿意,淡淡開口問道:“你找我們有什麼事情?”
幸好這裡只有我們四個人,老康沒有跟進來,否則這位虔誠的老漁夫見到趙敏如此褻瀆仙師,還不得嚇得犯心臟病?
不過,仙師就是仙師,氣度非凡。
對於趙敏的態度,他絲毫不惱;對於趙敏身上宛若實質的血腥殺氣,他也沒有正義感爆棚非要替天行道。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回答道:“貧道請三位前來,是因為仙尊想要見見三位俊彥。”
仙尊!?
聽到這兩個字,我差點兒沒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
出來一個仙師就算了,怎麼仙師後面還有一個仙尊!?我們現在這到底是在唱哪一齣!?《封神演義》還是《西遊記》!?
趙敏的反應比我稍稍好些,但還是不由皺起了眉頭。
胖子的反應最為誇張,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然後臉上露出和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搖撥浪鼓似的搖著頭,厭惡道:“什麼他媽的狗屁仙尊?就是玉璣子那個死人妖對不對?老子可不想見他!”
正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極為清脆的孩童聲音:“我家仙尊說了,那個死胖子,不願意來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