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道童青禾(1 / 1)
浙江通往安徽的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加長林肯轎車正在急速而平穩地行駛著。
看到這輛車的一瞬間,我就想起了曾經方鼎的座駕——後來被他送給我的那輛黑色加長林肯。
改革開放初期,這種車子在國內十分盛行,剛剛引進國內時,被視作是身份和財富的象徵。後來隨著汽車工業的發展,奧迪成為政府用車的首選,而賓士和寶馬則是進入了大量土豪的視界,至於這種加長林肯轎車,則是漸漸地沒落了下去。
事實上,到了現如今,這種老式的加長林肯轎車已經非常少見。迄今為止我就見過方鼎那輛和這一輛。只是不知道這一輛加長林肯上面,是不是和方鼎的座駕一樣經過了慘無人道的改裝,裝配著各種各樣的變態的裝備,甚至連地對空導彈都有。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輛加長林肯的乘坐體驗,確實是非常舒適的。
至少,要比麵包車裡的小馬紮坐著舒服得多。
我靠坐在加長林肯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感受著身下傳來的微微震動感,輕輕搖晃著手裡的朗姆酒杯,然後在靜謐的空氣中將琥珀色的酒液一飲而盡。
坐在我對面的,是一個看上去只有八九歲的小道童,穿著一身寬大而合體的黑白色道袍,皮膚粉嫩、唇紅齒白、星眸如墨、炯炯有神,看上去真像是個白玉雕琢而成的極品美少年,鍾靈俊秀,氣質飛揚,好不神氣。
不知是怎樣一方水土,竟能培養如此妙人,更不知是怎樣的教導,才能育出如此的氣質——恐怕就是傳說中太上老君座前的童子,也不過如此吧。
小道童盯著我手裡空空如也的酒杯,眨巴著閃亮亮的大眼睛,努力地嚥了一口口水,然後更加努力地將頭扭了過去。
看著他這幅可愛模樣,我忍不住微微一笑,放下酒杯,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道童雙手合十,對我微微一禮,然後用清脆如黃鸝般的聲音,奶聲奶氣地恭敬回答道:“貧道法號青禾。”
這幅故作老成的可愛模樣,讓坐在我身邊,一直冷冰冰板著臉的趙敏,都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掩嘴輕笑了起來。
——至於胖子,他是沒機會看到這一幕。他也沒機會品嚐到加長林肯的冰箱裡珍藏的許多美酒。因為此時的他,正開著他那輛和他自己一樣,跑上五十邁就會哼哧哼哧的破面包車,奮力地跟隨在我們這輛加長林肯的屁股後面。
雖然胖子一直油門到底,心裡忿忿不平地想要超車,但是我想他的努力恐怕只足以證明了一點——那就是,在這個世界上,有些差距是無法逾越的。至少,東風麵包車就不可能追的上加長林肯。
這輛加長林肯是小道童青禾帶來的,隨行的還有一個司機和一名保鏢。如今司機正在開車,保鏢正坐在副駕駛上保駕護航。
據這位可愛的小道童所言,他這次不遠千里從安徽趕到浙江東南部的海邊,就是奉了他家仙尊的吩咐,來接我和趙敏——至於胖子,如果用那位仙尊的原話來說,就是“愛來不來”。
我們現在只知道這位仙尊道號“玉璣子”,至於這位“玉璣子”仙尊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裡,要見我們又有什麼用意,對於這些事情,小青禾就一概不知。
他的任務,就是將我們接過去。
不過可以想象的是,這位道號“玉璣子”的仙尊,想來也是一位極有影響力的人物,否則的話,也不可能在第一時間確定我們的位置。而且,媽祖廟裡那位被傳說成了神話的仙師,似乎對於這位“玉璣子”仙尊也是一副極為恭敬的模樣。
出於對這位仙尊的好奇,以及他盛情而誠摯的邀請,我和趙敏決定去見一見。
我們剛剛上岸,連屁股都還沒有捂熱,他就找上門來,說明對方是在關注我們的。而且能在我們一直金蟬脫殼之後第一時間找上門來,說明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至少我們是躲不開對方的視線。既然這樣的話,躲也躲不掉,不如大大咧咧上門拜訪。至少從現在來看,這位玉璣子仙尊,對我們是沒有什麼惡意的。
不過胖子的想法,卻是和我們大相徑庭。
看看胖子的反應,似乎他和這位玉璣子有著極深的齟齬,這讓我在感嘆胖子的交遊廣泛之時,也對那位敢於號稱仙尊的玉璣子,又多了幾分好奇。
於是,上了小道童青禾的加長林肯之後,我們便一路馬不停蹄地往安徽趕去。
加長林肯裡的內飾配置自然是豪華無比,自帶著一個小冰箱,冰箱裡典藏著不少的好酒。想來這位玉璣子也是極貪這杯中之物。只是不知道,這位號稱仙尊,明顯是道門人物的玉璣子,為何全無道家的禁律,居然敢於公然飲酒,還在車子裡藏了這麼多的美酒。
不過既然遇上了,那自然就沒有放過的道理。
我搖晃著酒杯,讓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在燈光下散發出淡淡的光澤,然後昂頭一飲而盡。我瞥見小道童青禾扭過頭去不敢看我的模樣,不禁笑道:“怎麼,小傢伙,你也想喝?”
青禾還沒說話,趙敏就從一旁搗鼓了一下,輕嗔道:“別帶壞了小孩子!”
沒想到在可愛的青禾面前,連趙敏這樣殺人無算的女魔頭,都被煥發出母性。
小青禾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可憐巴巴地說道:“仙尊不讓喝……”
“哈哈,”我大笑一聲,道,“你家仙尊現在又不在,喝一點算什麼!?”
青禾的小臉一凜,嚴肅道:“仙尊會知道的!”
——在這裡喝酒,那位玉璣子仙尊都能知道!?
我心中一驚,頓時覺得周圍的空氣的緊張了起來,連忙問道:“你家仙尊難道真的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
青禾搖搖頭,回答道:“我不知道啊,不過身上有酒氣的話,會被聞出來的呀!”
看著小青禾天真無邪的模樣,我老臉一紅,臉上不知有多少黑線劃過,心想這回算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因為自己的行蹤莫名其妙被人發現,神經一直是有些緊張,所以一聽到青禾的話,就會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方面去想。
為了找回面子,我從冰箱裡抽出一支紅酒,又抽出一隻酒杯,倒了大半杯之後給青禾遞了過去:“放心吧,葡萄酒的酒精度很低的,喝完身上不會有酒味的。”
青禾一臉興奮的接過酒杯,捧在手心裡,眼神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粉嫩的小嘴唇嚅動著,喃喃道:“其實青禾沒有喝過酒,也不知道酒是什麼味道的。不過每次看仙尊喝酒,都是一副很享受的樣子,這酒一定很好喝吧!”
青禾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咕咚咕咚地嚥著口水。最後他終於像是忍不住了,將紅紅的嘴唇貼到高腳杯旁邊,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將大半杯紅酒都給喝了下去。
喝完之後,青禾的臉上突然泛起兩團紅暈,然後手中的玻璃杯滑落在地板上,整個人“撲通”一下就倒在了座椅上。倒下之前,他還喃喃地留了最後一句話:
“味道怪怪的……”
看著青禾喝醉酒的可愛模樣,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兩聲。
“哼,”趙敏冷哼一聲,道,“教唆未成年人飲酒,這樣是在美國的話,是要被送進監獄裡面的。”
面對被青禾勾起了母性的趙敏,我也只能表示無奈。
我本來還想反駁“難道你殺人就不犯法嗎”,可是看到趙敏眸子裡閃爍著的難得的柔光,想了想又將這句話給嚥了下去。
我皺著眉頭沉吟了好久,這才淡淡開口,問道:“這個玉璣子,你認不認識?”
聽到我說起正事,趙敏的神色也是一肅,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
我放下酒杯,感嘆道:“胖子好像認識他,而且兩個人不怎麼對付的樣子,能跟胖子有矛盾的人,恐怕怎麼也不簡單。”
我感慨了一會兒,見趙敏不說話,便只好轉移了話題,問道:“你能不能給我說說,你和胖子是什麼關係?”
聽到這個問題,趙敏眸子裡的柔光頓時消弭不見,臉上神色一寒,冷冷道:“只不過是合作關係而已!”
我遲疑道:“他和你外公……”
趙敏冷冷地打斷我的話:“我也不知道,我外公不願意告訴我,我有什麼辦法?”
看著趙敏冷冰冰的模樣,我心中一顫,突然想到了什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和胖子合作……你就不怕,這一回……他還是在利用你?”
胖子能利用趙敏得到一塊血精菁華,為什麼不能利用她得到第二塊血精菁華!?
很顯然,趙敏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因此,在聽到我的話之後,她沒有絲毫驚異,只是死死地捏緊了拳頭,臉上露出決然的神色。
看來,雖然現在仍是合作關係,但趙敏,已經做好了生死相向的準備。
對曾經的合作伙伴生死相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了手,不過我知道趙敏肯定能下得了手。
只是到了那個時候,我該何去何從?
我扭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劃過的風景,忍不住點起一根菸,輕輕吸一口,然後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加長林肯,正在飛速駛向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