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掙扎新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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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鋒銳刀尖,刺進了我的左胸。

我只感覺胸口一寒,冰冷的鋼鐵深深地扎進肉裡面,擦著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音。我的精神觸手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匕首的刀身,從我的肺臟中直接穿插了過去,然後從我後背冒了出來,帶著暗紅色的血汙,將我身上的衣服浸溼大片。

肺臟被捅破,我連呼吸,都變得無比痛苦,無比艱難。

少年臉上露出殘忍而瘋狂的笑意,握著匕首的手柄,用力地扭動了一下。

鋼鐵刀身在我身體裡旋轉著,將我左邊的肺臟攪了個稀巴爛,甚至就連我不停跳動作著的心臟,也被刀刃劃傷,滾燙的鮮血就像是人民廣場上的噴泉一樣湧了出來。

暗紅色的鮮血噴在少年的臉上,此時此刻,他看起來就像是個惡魔。

劇烈的疼痛讓我有些失神,卻又讓我回過神來。我滿臉茫然,愣愣地看著胸口插著的那把匕首,看著正在噴血的傷口,一時之間,有些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少年,他手上的刀是哪裡來的,為什麼要拿刀捅我!?

或許是在趙敏傷了他阿爸的那時候起,少年就在蓄意報復,一直小心翼翼地將刀藏在懷裡面,一直在等待著時機準備殺我們。後來趙敏又殺了他所有的親人,我們自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拿刀殺我們,自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我想不明白的是,一個還沒有成年的少年,怎麼會有如此深沉狡黠的心機,拿刀捅人的時候,怎麼會如此的毫不猶豫?他的手沒有絲毫顫抖,彷彿是收割過不知道多少條人命的冷血殺手。一擊得手之後,他為何會笑得如此快意而又殘忍?

我不明白,一個少年,怎麼會如此殘忍?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仇恨的力量?

我突然想起來,我自己身上也有血仇,也揹負著許家的不知道多少條人命。

但是我突然有些恍惚,我不知道,等到了我該手刃仇人的時候,我拿刀的手,會不會有眼前的這名少年這般果斷,我會不會顫抖,會不會猶豫……

在我思維天馬行空之時,少年握著匕首的手柄,在我的胸膛裡狠狠的攪動著,似乎想要將我的五臟六腑都攪得稀爛。最後,他抽出刀,毫不猶豫地抹向了自己的咽喉。

少年,最終選擇自我了結,因為他知道趙敏的恐怖,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所以他選擇死在自己的手上——少年悻悻地想著:臨死之前,還能拉到一個人墊背,已經是賺了,只可惜拉到的不是那個變態女人,而是這個中看不中用的大塊頭。

少年還在憤憤地想著:死後也要化成厲鬼,讓這三個人不得安寧!

但很可惜的是,上天往往不會輕易地滿足人的願望。

“嘭”、“嘭”兩聲槍響,少年的右手手腕直接被打斷,握著匕首的右手也是直接被打飛了出去。緊接著,他左邊膝蓋直接被打得粉碎,血肉模糊,一下子就只能無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少年臉上的表情很驚愕,因為他想不通,這個拿槍的女人為什麼不直接打死他,而是要打斷他的手腳。然而,更加令他驚愕的事情發生了:少年捅了我一刀,而且正中我的要害,就連心臟都被劃傷,血噴得像噴泉一樣,在他看來,我已經是必死無疑。

可是少年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總是充滿了令人難以想象的事情。

我非但沒有死,甚至就連一直在噴著血的傷口,都快速地癒合。我變態的癒合能力,在這一刻,再次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我身體上的傷很快就癒合好,可是我心靈上的創傷仍是在滴著鮮血。我的肺臟不再漏氣,可是我的呼吸,仍很艱難。

少年和我,臉上都是無盡的呆滯與茫然。

這一刻,我們倆的心境其實差不多,我們都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了。

不過,我不知道,有人知道。

胖子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笑眯眯地走到我身邊,居高臨下地看了少年一眼,然後又轉過身子,將手伸進了我的懷裡,將那把九二式給抽了出來。九二式黑色的鋼製槍身上,被我自己的鮮血染得一片殷紅,倒是頗有幾分鐵血戰火的味道。胖子十分熟稔地拉動槍栓,將子彈上膛,然後倒轉槍身,槍柄朝向我,把手槍遞給了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不禁用驚愕的目光看著胖子,嘶啞著聲音,艱難地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胖子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他捅了你一刀,你給他一槍,不是很公平的事情麼?”

我哆哆嗦嗦地抬起手,可是指尖剛剛碰到槍身,就像觸電了一樣,忍不住又猛地縮了回來。

胖子似乎早已料到我會有這樣的反應,他笑了笑,循循善誘道:“小樂爺,放輕鬆,第一次殺人嘛,總是難免會有些緊張的,以後漸漸習慣了不就好了?”

我顫抖著聲音,近乎是咆哮著說道:“我沒有理由……殺他……”

胖子輕蔑地嗤笑了一聲,道:“他都差點兒把你捅死了,你還沒有理由殺他?以血還血,以牙還牙都做不到?那你要怎麼樣才願意殺他?難道要他也殺了你全家?你現在面對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人,這要是都下不去手,那麼要真等到面對血海深仇的時候,你拿什麼去報仇?殺人這東西嘛,你不邁出第一步,那就永遠都邁不出去的……”

胖子的話,就像是一道道驚雷,炸響在我的心頭。

如果我一直如此軟弱的話,當年往事的真相,我怎麼去探尋?當年許家揹負著的血海深仇,我怎麼去報?我這時終於明白,胖子是站在我這邊的,他在鍛鍊我,希望我有能力,能夠去為許家枉死之人,討回一個公道。

可是為了報仇,就一定要變得冷血,一定要濫殺無辜嗎?

我紅著眼睛,看著胖子,近乎咆哮著,將我一直憋在心裡面的話統統說了出來:

“就算要我殺人,可是為什麼要殺這些無辜的人?他還是個孩子,趙敏已經殺了他全家,為什麼還不願意放過他?人的性命,不是阿貓阿狗,是活生生的人啊!”

聽到我的話,胖子再次嗤笑了一聲,不屑地說道:“小樂爺,你還是沒搞清楚重點啊,不管他是不是孩子,不管他被我們害得多慘,只要他想要殺你,而且還付諸行動了,那你殺他,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就是因果報應啊!其實胖子我明白,你想這麼多理由,不就是因為下不去手,所以才想方設法給自己開脫的藉口嘛……”

我反駁道:“這他媽的不是藉口!已經殺了他全家了,有什麼仇,也都報了!”

“哈哈,我懂了我懂了,”胖子乾笑了兩聲,繼續開解道,“你這是過不去自己心上那一關,絕對下手殺一個看起來如此可憐兮兮的孩子,太不道德,是不是?”

聽到這句話,我心中頓時一驚。

被胖子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原來我想了這麼多理由,找了這麼多借口,真正的原因其實簡單的很,那就是,我真的下不了手,去殺一個半大的孩子。

我,真的沒有冷血的潛質。

這個時候,趙敏也走了過來,站在了我的身邊。

看到我臉上的戚然之色,趙敏直接將她自己手裡的槍塞進了我的手中,然後看著我的眼睛,淡淡地說道:“你覺得我是一個嗜殺成性的惡魔,對不對?可是你到現在難道還不明白,我們面前的這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嗎?你知不知道,他們是劫匪,是殺人越貨的罪犯!他們跟那個什麼老刀交易了二十多年,你知不知道二十多年裡,他們做了多少起案子,殺了多少人,害得多少個家庭妻離子散?你知不知道他們的手上到底沾著多少罪惡的鮮血?”

胖子結果趙敏的話茬,帶著嘲諷的意味冷笑著說道:“小樂爺,善惡從來都與年齡無關,你看這還是個半大的小子,可是你沒感覺到,他剛剛捅你的時候,手法有多嫻熟?他說不定五歲就殺過人,三歲就吃過人肉。說不定這一家子前幾天才逮到一個倒黴的路人,說不定現在房子後面還掛著半具吃剩的屍體,這樣的人,還是人嗎?”

聽著胖子和趙敏的話,我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谷底。

整個對話過程中,我的精神觸手都放在外面,圍繞著地上的那個少年,感知著他的情緒。最開始的時候,他伏在他阿爸的屍體上嚎啕大哭,我能感受到無盡的哀痛與悲傷,正是這種情緒,讓我生出了憐憫之心。後來他捅了我一刀,情緒中便滿是復仇的快意,而竟沒有絲毫的恐懼,正是這讓我驚愕。

再後來,他被趙敏打斷了一條腿和一隻手,情緒裡盡是茫然和無助。

——畢竟,再怎麼樣,他也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正是這種無助的情緒,讓我怎麼也下不了手,開槍去殺這麼一個剛剛慘遭橫禍的少年。說我怯懦也好,說我軟弱也好,我就是下不去手。

在我和胖子對話的時候,在我掙扎的時候,我能感應到,少年的心頭,升起了一絲希望,一絲生存的希望。

而當趙敏和胖子說出最後那一段話的時候,少年的心頭,卻滿是惶恐和絕望。

雖然自始至終,少年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做過多少,但是我知道,他是預設了。趙敏和胖子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一個在罪惡中長大的少年,手上沾滿了鮮血。

難怪……他捅我那一刀的時候,是那麼的嫻熟,那麼的絕然。

果然,善惡這種東西,是不分年齡的。

想明白了這些事情,我心頭突然一陣輕鬆,好像一直負擔著的某種道德枷鎖被解開,某個一直突破不了的關卡闖了過去。

既然這個少年手上沾滿了罪惡,既然他不是無辜的弱者,那我便無需憐憫。

我並不是要替天行道,也不是要代替法律懲戒他以往的罪惡。我只是依據著人類最基本的本能,在行使著人類最為基本的權利。

就像胖子說的那樣,既然他捅了我一刀,那我就給他一槍,天經地義。

我緩緩地握緊了手中的沙漠之鷹,抬起手,無視少年眼中絕望的神情,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的腦袋。然後我的手指,輕輕地扣在了扳機上。

我知道,這一槍過後,我的人生,便從此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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