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痋術施展(1 / 1)
被毒蛇咬了?
可是,被毒蛇咬了……為什麼要這麼火急火燎地來找小康?
我心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十分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會不會這個村子裡,因為各種毒蟲死掉的人,都會被當做材料,提供給小康,讓他修煉自己邪惡的痋術?
這個念頭剛剛在我腦海裡面冒出來,我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靠在躺椅上的老村長看這個漢子如此火急火燎,卻仍然不動聲色,顫巍巍地向著房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個豎著一根菸囪,正在冒著炊煙的房間裡,突然傳出來“刺啦”一聲響,是菜蔬下鍋的聲音。緊接著,一陣油香和肉香就飄了出來。
小康在做飯?頓時,我的胃裡不禁劇烈地翻湧起來。
痋術師做出來的東西,真的能吃嗎?我對此深表懷疑。
如果真的是一名痋術師做出來的食物——說不定,在一碟不起眼的炒青菜裡面,就有一味詭異的痋引,吃下去之後,痋蟲就會在你胃裡生根發芽,然後穿行於你的五臟六腑之間,啃噬著你的內臟、血肉、骨髓,用你的身體作為養分繁衍,最終將你連皮帶骨徹底吃幹抹淨……
還沒等我將這個邪惡的聯想進行下去,突然,一陣喧譁聲響起,四五個當地人便抬著一箇中年漢子走進了小院裡。被抬著的中年漢子右腿的褲腿捲到了膝蓋處,但從目前的狀況來看,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的話,他的褲腿,應該是沒法再放下來了。
因為此時,他右腿的小腿,已經活活腫了兩圈兒。從腳踝到膝蓋,他的整條小腿,已經活生生地變成了一條紫紅色的超級大蘿蔔。
暗紫色的腫脹幾乎要撐破他小腿的皮膚,隱約可以看見,他小腿皮膚下面無數的毛細血管已經完全破裂,爛成了一團麻絮。而當我用精神觸手去感知的時候,我發現他小腿的肌肉,幾乎都已經完全壞死。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赫然正是他小腿腿腹處的兩個小黑點。
這兩個小黑點,應該就是毒蛇噬咬,灌注毒液留下來的傷口吧。
我不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如此劇烈的毒性,如此嚴重的毒傷,這個被蛇咬到的可憐人,這條小腿——甚至很有可能,他這一整條腿都保不住了。因為我的精神觸手已經敏銳地發現,他小腿處的毒液,正在往大腿處擴散。對於一個壯年勞動力來說,失去了一整條右腿,這種不幸,對於他生活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在憐憫的同時,我也有些費解。
雖然我不是什麼野外生存的專家,但是基本的常識我還是知道的,被蛇咬到了之後,肯定是要先扎住傷口上面的部位,防止毒素透過血液迴圈流到其他地方,尤其是流入心臟之中。一旦心臟被毒素侵蝕的話,那就徹底沒救了。可是看這個中年男子的模樣,他的傷口上,似乎沒有做任何處理,任憑著毒蛇的毒液在四處擴散。
世世代代在這裡生活的山民,連這點兒基本的常識都沒有嗎?
我不禁轉頭看了看趙敏,發現這位野外生存專家的臉上,也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很顯然,她和我有相同的想法。可當我又轉頭看了看胖子,發現他居然還在優哉遊哉地抽著捲菸,似乎對眼前的一切毫不關心。
看到胖子這副模樣,我心中不禁有些惱火。
這畢竟是一條人命啊,無辜的人命啊,怎麼能如此的漠視呢!?
我咬咬牙,用手肘搗了搗胖子,問道:“你有沒有辦法,救他?”
想來,一胖子的博聞強識,說不定就有辦法,替這個可憐的山民保住這條腿。畢竟對於以勞作為生的山民來講,一條右腿和一條性命,其實也沒有多大的區別。
可胖子聽到我的話,卻是一愣,無辜道:“救他?為什麼啊?”
我一聽心中怒火更盛,惱怒道:“媽的什麼狗屁為什麼,你沒看他小腿腫得跟太和殿上面的殿柱子一樣?你再不救,他的小命,可就玩完兒了!”
胖子笑著擺擺手,無所謂道:“哎,小樂爺,你也太低估他們本地人的手段了吧,再說了,他們還不急呢,你急啥?”
聽到這話,我頓時一愣。
轉頭看過去,我驚訝地發現,這群人,好像真的是一點兒都不焦慮,甚至在他們的臉上,連驚慌失措的神色都看不到。
雖然他們跑過來的速度很快,火急火燎的,但是他們的神態,卻是一點兒都不擔心。就連腿腫得都走不動路,被四五個相親抬著來的那個被蛇咬到的可憐蟲,臉上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擔憂之色。彷彿咬到他的,並不是一條可怕的,帶有劇烈毒性的斑斕毒蛇,而僅僅是一隻微不足道的小蚊子。
臥槽,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個小康,對於治療蛇毒,很有研究?
誠然,每一位優秀的痋術師都必然是一名毒物大宗師,因為痋術和蠱術一樣,其終極奧義就是綜合、轉化各種天生的毒物,以期研製出更毒的毒物。可是一名毒物大宗師,未必就是一名解毒的專家啊。畢竟,痋術是下毒之術,而不是解毒之術啊!
就在我心中不解之時,先前火急火燎跑過來找小康的中年漢子,已經從廚房裡面將小康迎了出來。
瘦弱的少年皮膚黝黑,面頰消瘦,看起來弱不禁風,而且臉上總是帶著怯生生的表情,就和中國廣大農村裡面,孤獨生長的大部分孩童一樣。他們沒有得到足夠的、完整的關愛,他們沒有見過這個五彩繽紛的花花世界。所以當他們長大以後,對於外面的世界,除了好奇之外,更多的,則是一種畏懼和怯意。
如果不是對胖子的判斷有著絕對意義上的信任,我實在是不敢相信,這樣一個可憐兮兮,普普通通的小男孩,會是一名痋術大師。
痋術,和世界上絕大多數事業一樣,要想有驚人的成就,就必須有長年累月的辛勤積累。一個不超過十歲的孩子,在痋術上,能有什麼造詣呢?
可是這個世界上總不乏天才,常人無法想象的天才。
見小康走過來,那四五個人便將那個被蛇咬到的可憐漢子放在了地上,然後將他被蛇咬到的那條腿高高地抬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我更是大跌眼鏡!
這……這是要救人還是要殺人?把他中毒的腿抬起來,那麼這條腿裡面的毒素,在重力的作用下,不就會更加輕而易舉地透過血液流到其他器官裡面嗎?
看到這一幕,我實在是有種上前制止的衝動。
可還沒待我有所動作,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讓我徹徹底底地愣在了原地。
小康走到那名中年男子面前,伸出纖細的手指頭,在他被蛇咬到的那兩個針孔一般的傷口上蘸了一下,然後便將手指頭塞進了自己的嘴裡,彷彿在細細地品味著。
這難道是在嘗毒?
這個小康,難道真的有把握救人?
說實話,這個時候,我心中的疑慮,基本上已經消除了大半。並不是因為小康冒昧嘗毒的動作,而是因為他的神態。
他的神態,太鎮定了。
用“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來形容,應該都不為過。這種鎮定,並非是用強大的心理素質將各種情緒強壓下來的鎮定,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真正自然的鎮定。
就好像,一個世界頂級名廚站在一大堆新鮮的食材面前;
就好像,一個桃李滿天下的特級教師站在一本空白的教案面前;
就好像,一個訓練嫻熟的解放軍士兵站在自己剛剛起床凌亂的被子面前……
這是一種,面對自己最熟悉的東西時,由內而外產生的鎮定。正是這樣的鎮定模樣,讓我感覺到,眼前的小康彷彿是變了一個人。他不再是那個可憐兮兮的瘦弱小男孩,而是一個縱橫捭闔、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大英雄。
我突然有種感覺,在他面前,這點兒蛇毒,又算得了什麼呢?
小康將蘸了蛇毒的手指放進嘴裡,細細地品味著,似乎絲毫不擔心自己會中毒。他品鑑了片刻之後,應該是確定了眼前的這個中年男人中的到底是什麼毒,嘴角不由自主地扯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緊接著,他放在嘴巴里面的手指變換了一下手勢,緊緊地捏了起來,用力一吹,“咻”的一聲尖利的口哨聲便響了起來。
“汪汪汪!”
彷彿是在回應這聲口哨,院牆外面響起了一陣歡快的犬吠聲,緊接著,那條全身上下長滿了瘤子的中華田園犬,就從院牆上的狗洞裡鑽了進來,然後撒開四蹄,向著小康飛奔了過去。
狗兒搖著尾巴,在小康身邊歡快地轉悠著。小康蹲下身子,伸出左手,輕撫在狗兒的頭頂,將其安撫了下來。然後,小康的右手便伸進了懷裡,摸索了片刻之後,從懷中抽出了一柄小刀。
這是一柄長不過十釐米的小刀,造型古拙,純銀打造。也不知歷經了多少歲月,刀身上已經沒有了一絲絲閃爍的銀光,反而是一片黯淡。
小康舉著銀質小刀,就如同最頂級的胸外科醫生拿著手術刀一樣,神情專注地伏在那條中華田園犬身上,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