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好久不見（1 / 1）
黝黑的門洞，就像是宇宙深處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門高不過一米五，寬不過一米，看起來並不像是正常設計的房門。但是在這個奇異的小山村裡，所有建築物的門，都是這樣的規格。
老九三個人自然是沒有絲毫遲疑地彎腰鑽了進去。跟在他們後面的胖子也是。只是以他如此碩大的身軀，想要鑽進這個小小的門洞，實在是有點兒為難。
我和趙敏一言不發地跟在胖子的身後。
房間裡也是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光照。實在很難想象，這是人類居住的地方。事實上，這個小山村裡一個個低矮的房屋，看上去更像是野獸居住的巢穴。
或許在這個地方生存的人，跟野獸其實也沒有多大區別。
老九三個人很顯然是對這裡的環境熟悉到了極點，因此沒有任何光照的黑暗環境也沒有給他們造成任何不適。這樣的環境同樣難不倒我，如今，我的精神觸手能夠看到的東西，比我的雙眼更要多得多，也細緻的多。胖子和趙敏這樣的強人，自然也有在黑暗之中行動無礙的能力，因此，我們三個人，還在一直向前前進著。
這間房屋，僅僅是一個裝飾品罷了。
進門之後，便是一個黑漆漆的通道。這個通道讓我不由想起巫王遺蹟裡縱橫交錯的甬道，但所幸的是，這裡的通道只有一條，所以我們只需要一直往前走就可以。
通道在以一個微不可查的角度往下延伸著，也不知會延伸到什麼地方。
總之我們就這麼一刻不停地往前走著，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之中，只有前面那三個十分清晰的腳步聲，讓我知道我們還沒有迷失。
通道的盡頭是什麼？誰知道呢……
或許會是一個巨大的陷阱，如同黑洞一般將我們吞噬，或許是一處神奇的寶藏，等待著我們去開啟。
但是現實往往沒有文藝作品那般羅曼蒂克。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足夠寬廣的地下室，十分普通的地下室。
這個地下室的面積很大，大約有上百平方米，穹頂很高，接近三米，堪比現代化的住宅。這個地下室，似乎是以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作為基礎改造而成，因此其中的寒氣甚為濃重。陰冷而潮溼的寒氣拂過我的面頰，讓我的肌膚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溶洞四周懸著幾個火把，將整個地下室照得通明。
藉著昏黃的光芒，我大致可以看見，這間地下室的牆壁和地板，仍是十分粗糲的山石，自然形成，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或許，對於這裡的人來說，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就已經足夠，沒有必要去追逐其他那些過於浮誇也過於無用的東西。
這個地下室的風格，就如同如今站在地下室裡的人一樣，粗糲，而自然。
如今，這個地下室裡，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大約有五六十人，站在這個並不算十分開闊的地下室裡，已經擠得滿滿當當。他們和老九一樣，都是些皮膚黝黑的粗糲漢子。其中年紀大的大約有四十多歲，年紀小的甚至可能還沒有成年。但是從他們的眉眼裡，都能看到血與火歷練出來的痕跡。
這些人，都是飽經生死的戰士。
戰士們身上的氣質彷彿連線在一起，就像是一大團森然的迷霧，將整個地下室籠罩，甚至在這種迷霧的遮掩下，地下室裡原有的陰森寒意，都顯得不甚明顯。
五六十雙冷漠而銳利的眼神，正淡淡地看著我們仨。
這些人看似隨意的站著，但是每個人的身體都繃得緊緊的，每個人的身體裡似乎都蘊藏著巨大的能量，隨時可能爆發出來。我不知道這些人爆發的能量，能不能淹沒胖子和趙敏，但是如果是想要淹沒我的話，那應該是足夠的。
五六十個人聚成一片，而在這片小小的湖泊中央，則是一張石質的座椅。
這張石質的座椅和整個山洞連成一片，看起來原本應當是山洞裡凸起的一部分，然後被硬生生地雕琢成了現在的模樣。很顯然，場上的這些男人們，殺人拼命都是好手，但是這些精緻的手藝，都不甚在行。這張椅子的做工，只能用粗糙來形容。
如果這個時候，椅子上做了人，那麼這個場景會很像是電影裡的橋段。
但可惜，這不是電影。
椅子上沒有坐人，但是椅子旁邊，站了一個人。
這是一個身高在一米七左右的中年男子，身形十分精瘦，身上用黑色的布料胡亂包裹著，彷彿要與黑夜融為一體。和場中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並沒有抬頭看我們。
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就是夜梟。
看不清夜梟的臉，自然也看不清楚他的相貌年齡和神情。但可以猜測的是，能在混亂至極的南疆打下如此一片基業，這位夜梟先生，絕對不會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我們三個下到地下室裡，整個地下室，頓時鴉雀無聲。
他們準備做什麼？從這個小山村的規模可以看出來，這裡的五六十個人應該就是小山村裡的所有居民。很有可能，在胖子吹響那個黝黑的小木管，發出那聲尖銳的嘯聲之後，這個村子裡的人就開始行動起來，聚集到這裡等待著我們。難道，他們想要聚集在這裡，跟我們火拼？可是他們臉上的神色都很平靜，並沒有輕舉妄動的跡象。
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著什麼。
我默不作聲，準備靜觀其變。生活的艱難早已經讓我學會了等待，我也準備等待對方的進一步行動。或許，兩邊便會有可能這樣無休止的等待下去。
但很可惜的是，我們三個人裡，有兩個人，都不習慣去等待。
或者說，有些人，以他們的身份背景，或者是自身的能力，沒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花費寶貴的時間去等待，也沒有什麼東西需要他們去進行枯燥無聊的等待。
趙敏，自然就是這樣的人。
她一直緊緊握在手裡的沙漠之鷹突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把模樣十分古怪的槍支。這兩把槍的槍口比沙漠之鷹要稍稍的細一些，跟九二式差不多，單顆子彈的威力似乎沒有辦法跟沙漠之鷹媲美。但是她碩大的彈夾和短小的槍身，卻在彰顯著它的高射速。很顯然，這是一把極有效率的收割生命的利器。
尤其，它們掌握在趙敏的手裡，在這樣的環境下，足以在幾秒中之內殺光一切。
對於她而言，一個人，和一百個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不過僅僅是一顆子彈和一百顆子彈的區別罷了，不過僅僅是所消耗的時間的長短罷了。
趙敏輕輕地握著這兩把手槍，雙手看似無力地垂在身子兩側。
但是我的精神觸手可以清晰地感應到，她全身的肌肉都開始漸漸地活躍起來。她的各項身體機能都開始迅速地提升到最高的水準。只要接下來的事情的發展，哪怕有一點點讓她無法滿意，她都會選擇直接開槍，用最直接的武力解決一切瑣碎事務。
趙敏的動作，自然不可能躲過這些戰士的目光。
他們對槍支很熟悉，雖然他們可能接觸不到趙敏手裡的這些高階貨——但是槍這種東西，永遠都不是用高階與否，奢華與否來衡量的。
能殺人的槍，就是好槍。
他們很清楚趙敏手上的兩把槍代表了什麼，他們也很清楚握著槍的趙敏會有怎樣的殺傷力。畢竟，剛剛趙敏換槍的動作，已經足夠彰顯出自己的實力來。
趙敏彰顯出的實力，更是一種壓迫。
一種直接施加於靈魂之上的生死壓迫，壓迫夜梟手下的這些戰士們，儘早說出自己的用意，或者是，說出能夠讓趙敏滿意的用意。
面對著赤裸裸的挑釁，這些戰士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們似乎仍然在等待著。
他們等待的，自然就是他們中間那個，站在石椅旁邊的男人。
夜梟緩緩地抬起頭，讓我們看清楚了他的臉。
沒有想象中的那種猙獰，也沒有想象之中的那種殘暴血腥。這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臉，一張在中國各個城市，各個縣城，甚至是各個鄉鎮裡都隨處可見的臉。
這是一張拋進人海里，根本不可能找得到的臉。
看到這張臉，我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但同時又有些釋然。
我突然領悟到的一個老生常談的道理，決定一個人身份的，從來不是他的身高體重，不是他的外貌美醜，而是他能擁有怎樣的能力，能做出怎樣的事情來。
這個夜梟，做出了絕大多數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這證明，他擁有絕大多數人都無法擁有的能力。
所以，他能夠擁有如今的身份。
夜梟緩緩地抬起頭，渾濁無光的雙眼向著我們望了過來。他的目光在趙敏身上輕輕掃過，然後又在我身上輕輕掃過，沒有任何停留。或許在他的眼力，我和趙敏並不能夠讓他產生足夠的重視——可或許，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掃過一眼，這簡單的一眼並沒有任何含義。
誰知道呢？
這是一個超越了常理的人，自然也不能按照常理來揣度。
最後，這個超越了常理的人，將目光定格在了胖子的身上，然後呢喃著，沒有任何感情地說了一句話：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