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鋼鐵直男治病(1 / 1)
次日一早,待將屯子和貨船的事兒全部交代給鄭大旗,韓慶之便一人一馬,直奔福州。
雖然前幾天,剛剛委婉地拒絕了沐晚晴的邀請,現在就主動找上門去,讓他覺得有些灰頭土臉。可跟即將與沐王府合作“大生意”比起來,他本人的臉皮,不值得一提!
不過,臉皮可以不要,洗還是得洗一下的。
在城內找了個客棧,放下坐騎,將自己洗漱乾淨,換了衣服。韓慶之就直奔沐晚晴在福州城內的臨時居所,雲南會館。
那會館,原本為雲南的豪商和有名的讀書人,為了方便往來同鄉,捐資所建,所以,來往客人絡繹不絕。
如今,沐晚晴生病,無法繼續北上,又不方便一直住在錦衣衛指揮使司的院子裡。乾脆臨時徵用了此地,作為沐王府郡主的私邸。從裡邊的廚子,僕婦,到門口迎客的管事,也都換成了沐王府的人。
那管事沐恩見過花甲,眼神和記憶力卻是一等一。遠遠地看到韓慶之,立刻將他給認了出來。快步迎上去,一口一個恩公,叫得好生火熱。
既然對方還記得當日相救之恩,韓慶之就不跟此人繞彎子了。進了門房之後,立刻笑著道明來意:前幾天郡主派遣丫鬟,邀請自己前來給她再當一次門神。自己剛剛被授予官職,一時抽不開身,今日總算有了空,就立刻趕了過來。
上月韓慶之與陳永華聯手站在郡主病房門口驅邪的效果,老管事沐恩曾經親眼看得清清楚楚。因此,立刻眉開眼笑地代替郡主道謝。
然而,謝過之後,卻沒有立刻幫韓慶之去通報。而是先親手給韓慶之倒上了茶水,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解釋。因為擔心郡主的安全,福建錦衣衛使司,派遣千戶陳永華,在此坐鎮。任何人想要見郡主,都必須提前向陳千戶報備。
這下,可就有些尷尬了。韓慶之不相信,小郡主對自己流露出來的那些情愫,陳永華會視而不見。
不過,作為一個穿越者,他的心態不是一般的好。堅信,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所以,略作斟酌,就笑著吩咐,“那就勞煩您老,幫我去跟陳千戶報備一聲。剛好他也在,我跟他再次聯手充當門神,郡主的病,還能好得更快一些!”
“哎,哎,老僕這就去,這就去,恩公稍坐!”不知道出於心疼小郡主沐晚晴,還是不想那麼早去路上送死,老管事沐恩揣著明白裝糊塗,連聲答應。
不多時,他將韓慶之的原話,如實轉述了給了陳永華,後者,立刻像韓慶之預料的那樣,尷尬得腦袋都大了三圈兒。
早在海上之時,沐晚晴對韓慶之另眼相看。而那時,陳永華還以為小郡主剛剛獲救,只是想表達感激之情,所以沒怎麼往細了琢磨。
有人搶韓慶之的功勞,小郡主聞訊,專程趕去金山衛替韓慶之撐腰。陳永華看到了,當時也只當郡主換著法子報恩。報完之後,就兩不相欠。
可從金山衛回來,聽說鄭家可以派船隊護送自己去天津,小郡主立刻就臥病不起。陳永華再是鋼鐵直男,也察覺出有些不對味兒了。
而那時,治病救人要緊,他即便猜出沐晚晴對韓慶之心生情愫,也只能按照郎中的安排,將韓慶之招來,跟自己一道為郡主站崗驅邪。
郡主的“病情”,屢屢反覆。前幾天還暗地派遣侍女紅葉,去請韓慶之再度前來驅邪,陳永華豈能糊塗到底?
好在韓慶之識大體,沒有答應郡主的邀請,陳永華才暗暗鬆了一口氣,誰成想,這口氣還沒等松完,韓慶之忽然又改了主意,自己送貨上門!
這,可讓陳某人該如何是好?
有心阻止韓慶之與郡主繼續見面,一則沒憑沒據,不能汙人清白。二來,這種事情,即便抓到了憑據,是他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能隨便插手的麼?
更何況,其中有一方,還是他的救命恩人外加知交好友?
可不阻止的話,萬一哪天郡主和韓慶之兩人,把持不住。恐怕就是人頭滾滾。
非但韓慶之本人的腦袋保不住,他陳永華,福建錦衣衛使司的一干兄弟,還有沐王府這些伺候郡主的下人,為了維護皇家的顏面,全都得被滅了口。
“陳千戶,恩公說,他這次,還是跟你一起充當門神!”管事沐恩人老成精,見陳永華遲遲不做回應,立刻笑著補充。
“也罷,那陳某就陪著韓兄弟,再去郡主的房門口站兩個時辰!”陳永華聞聽,心中立刻有了主意,拍了下桌案,用力點頭。
在他想來,既然韓慶之選擇跟自己一道給郡主“驅邪”,事情就還有挽回的餘地。說不定,韓慶之真的是為了給郡主治病而來,否則,不會如此光明磊落。
而郡主,不過是少女懷春。見上韓慶之幾次,發現後者是守禮君子,不會越雷池半步。也就乾脆死了心,踏踏實實登船前往北京。
只可惜,他千算萬算,卻低估了郡主的膽子。
沒等他和韓慶之兩人,來到郡主的房門口,郡主的貼身侍女紅葉,已經款款迎上前來。
先對著他和韓慶之,盈盈一拜,隨即柔聲轉述,“韓百戶,郡主聽說韓百戶有治病良方,喜不自勝,請韓百戶立刻入內,為她當面問診。”
陳永華的臉色,登時變得陰晴不定,韓慶之卻輕咳一聲,主動給他吃起了定心丸:“陳兄請放心,韓某做事有分寸。此番的確是為了給郡主治病而來,並且,此藥效果,可能是立竿見影!”
說罷,請紅葉先行一步,去為自己準備紙筆。隨即,他又朝周圍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補充:“若陳兄還不放心,大可跟來聽聽,以你的身手,只要不主動發出聲響,郡主肯定不會察覺。”
如此推心置腹,陳永華如果再懷疑韓慶之有什麼私心,就對不起雙方之間的友情了。可偷聽終究不是君子所為,即便是韓慶之主動提出,他又怎麼可能打蛇隨棍兒?
正兩下為難間,韓慶之已經笑著走向了郡主的閨房,一路上,衣袂飄飄,龍行虎步,渾身上下,竟然透出一股難以描述的灑脫。
不多時,他在另外一名侍女的帶領下,進入閨房,立刻向沐晚晴躬身行禮:“卑職韓慶之,參見郡主!”
低頭之際,卻看到書案上,寫著一句唐詩,墨跡猶未乾涸:“侯門一入深似海……”
有雙芊芊玉手迅速伸出,將那張宣紙揉成一團,匆匆扔進一旁紙簍,與此同時,沐晚晴的聲音,如天籟般傳入他的耳中:“韓百戶請,咳咳,請免禮。”
“謝郡主。”韓慶之挺起身子,大膽直視沐晚晴,只見對方的眸子雖然清澈明亮,可面色潮紅,一與自己視線接觸,立刻如同受驚的小鹿般,垂下螓首,同時以袖遮面,輕咳不斷。
韓慶登時眉頭輕蹙。以他的經驗判斷,眼前這小丫頭,未必是在裝病。很大可能,是肺部已經出現炎症。
而這種炎症,主要是身體虛弱,外加憂慮、驚嚇、風寒等外因所致。偏偏這小郡主沐晚晴,先前曾經落入海中,然後,又因為擔心去北京的路上,第二次落入海盜之手,噩夢不斷,隨即,天氣又漸漸轉涼……
他這次前來找沐晚晴,原本是想,透過沐王府的引薦,從福州城內的雲南商人手裡,賒購一批菸葉,以便自己試製菸捲兒。
而現在,看到沐晚晴好像真的生了肺病,立刻就忘記了求助之事,搜腸刮肚地想起了治療方案來。
在後世,這種情況的感染,恐怕幾顆頭孢膠囊,就能順利解決。而在十七世紀初,卻基本上全靠患者靠體質硬扛。
一旦患者抵抗力不夠強,拖延得越久,情況就會越複雜,甚至還有極大的可能一命嗚呼!
手中沒有頭孢膠囊,中醫也不懂,又不忍心看到一個精靈般的少女,生生被疾病拖成骷髏。此時此刻,韓慶之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好生複雜。看向小郡主的目光,也變得犀利而直接。
這番舉動,落在沐晚晴眼裡,卻立刻另有一番解讀。
當即,小郡主心中,就暗自著惱,這廝好生無禮。
然而,轉瞬又回憶起望月號上,被韓慶之抱在懷裡,凌空飛渡的那一幕,卻又覺得,現在也對方直勾勾地看上幾眼,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並且,努力主動展示自己最美麗的一面,讓他乾脆看個夠。
可不知如何,她的心臟卻忽然跳得格外劇烈,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只好又板起臉孔,低聲問道:“韓百戶,本郡主之前讓紅葉召你來,咳咳,你為何不立刻趕過來?”
沒想到,郡主居然如此直接,韓慶之愣了愣,低聲解釋,“郡主恕罪,卑職並非有心怠慢。而是當時忙得無法抽身,並且,也沒找到能夠讓郡主藥到病除的良方。”
這話,沒有一句是真。但是,沐晚晴聽了,卻覺得理由很是充足。立刻臉色微紅,柔聲補充,“如果,如果你真的很忙,晚一些,晚一些來,也不是不可。咳咳,咳咳咳,良方,就算了。郎中都束手無策的病情,你又怎麼可能讓我藥到病除!”
“這……”韓慶之又愣了愣,一時間,竟然想不出,如何安慰對方才好。
猛然間,回憶起少年時曾經看過的一部電視劇。裡邊好像也有一個公主,生了肺病,卻因為出去爬山,鍛鍊,外加緩解心情,自行痊癒。登時,心中便又有了計較。
“卑職記得郡主您當初離開金山衛時,還是容光煥發!”又看了小郡主一眼,他將自己直接當成郎中,柔聲詢問,“卻不知道,為何會病得這麼嚴重?可是有什麼心事,拖累了身體?”
這話,讓沐晚晴如何回答?
總不能說,“既見君子,胡云不喜”吧?那又讓大明皇家和沐王府的顏面,往哪裡放?
因此,想了又想,才紅著臉,用蚊蚋般的聲音解釋,“韓百戶,實不相瞞,我是想到自己遠嫁北京,無法侍奉父母左右,而那信王族兄,不知是何等樣人,思慮殫竭之時,又偶染風寒,這才致使病情加重。”
說話間,泫然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