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福禍相依(1 / 1)
開啟冰櫃門,看著白色的霧氣在櫃門口翻滾。再迅速將冰櫃們關好,用面孔去感受霧氣帶來的清涼。
然後,再開啟,再合攏,反覆開開關關,小郡主沐晚晴玩得不亦樂乎!
“紅葉,放西瓜進去。放西瓜進去,天熱,把西瓜放進去涼一下,去去暑氣!一會兒好給郡主解渴!”
“綠竹,看看葡萄露好了沒有。這冰櫃,最適合用來鎮葡萄露。”
“還有酸梅汁,也放進去一些。不用擔心冰,定海屯那邊答應,每三天送一百斤冰塊過來!”
“紫鵑,你去拿把扇子,看看那寒氣能不能扇得遠一些。最好能把整個屋子都弄涼了!那樣,郡主睡覺時就不會覺得夏天那麼難捱了……”
官家沐恩站在一旁,非但不阻止,反而跟郡主沐晚晴一樣興奮,順帶將郡主的貼身婢女們指揮得團團轉。
四千兩銀子,就換回了這麼個破木頭櫃子,換了別人敢這麼做,沐恩一定會破口大罵此人是個敗家子。
而小郡主沐晚晴把四千兩銀子眼睛都不眨巴一下就送出去了,老管家沐恩卻打心眼裡覺得這筆錢花得值當!
已經活了六十多歲的人了,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才不會認為,去年郡主剛剛出海就被紅毛鬼給盯上,乃是巧合!
他當然更不會認為,從福建到南京之間,陸地上忽然冒出那麼多土匪流寇,全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某一夥人不想讓沐王府的郡主嫁給皇上的弟弟信王,這是老沐恩不用費腦子,就能弄明白的事情。
沐王不同於大明其他藩王。要地盤有地盤,要兵馬有兵馬,要錢財有錢財。
如果沐王的女兒再嫁給了皇上的弟弟。朝堂上的各方勢力平衡,恐怕立刻就會受到影響。
而當今皇上既沒兒子,又身體不好,萬一哪天駕崩,信王按照親疏遠近,就是最可能的天子人選。
一個既缺乏可靠依仗,又缺乏治國經驗的天子,和一個擁有沐王做岳父的天子,哪個更容易被臣子左右,恐怕朝堂中各方勢力都清清楚楚。
如果沐晚晴做了皇后,又不小心生下了太子。那信王百年之後,天下姓沐還是姓朱?
所以啊,這北京和南京兩座城內,眼下可不止一方勢力,巴不得沐王府的小郡主死在半路上。
所以啊,老沐恩才不急著送小郡主沐晚晴去北京。
在他看來,除非福建水師這邊能夠派遣兩萬以上的兵馬護送,否則,光憑著沐王府這點兒侍衛,根本不可能活著把沐晚晴送到京城。
可別小瞧某些人的膽子,大明歷史上,連皇帝都可能稀裡糊塗落水。更何況一個外姓藩王的郡主?(注:明朝正德皇帝是落水生病而已。天啟皇帝也是落水坐下了病根。)
而對於沐王府來說,小郡主沐晚晴無論早點兒跟信王成親,還是晚點兒跟信王成親,對沐家的影響都不大。
甚至沐晚晴不嫁給信王,沐王府仍舊不會有任何損失。
沐恩的身體結實著呢,他自己推算,再活個二十年都沒問題。沐王府的利益既然不會受到多大損害,他才不急著北上去找死。
作為從小看著小郡主長大的沐王府老人,沐恩雖然身份只是個奴僕,可是小郡主卻從沒將他當奴僕看待。
所以,他更不希望小郡主稀裡糊塗地死在去北京的路上。
甚至,他還相信,哪怕沐王府招個可靠的女婿,都比讓沐晚晴嫁給信王要強。
當然,以他的身份,無論如何都做不了沐王府的主。
但是,卻不耽誤,他儘可能地,讓小郡主沐晚晴晚一些踏上前往北平的路,並且在出嫁之前,日子過得更快樂一些。
花四千兩銀子,讓小郡主找回幼年時的快樂,沐恩無論怎麼看,感覺都非常值得。
更何況,人家韓百戶那邊,也不是隻回報了一個大冰櫃。跟冰櫃一起送過來的,還有一幅親手繪製的船圖。
韓百戶答應,兩年之內,就讓小郡主看到她的座艦。比那艘黑長船還要大,比黑長船上的火炮還要多。屆時,小郡主登上戰艦,從金山衛出港,半個月功夫就能抵達天津。
沿途如果哪個不開眼的再想憋壞,就一通炮彈砸過去,將其砸個稀巴爛!
“這韓百戶啊,什麼都好,就是幹活太麻利了一些。”看著在冰櫃前笑面如花的小郡主沐晚晴,再想起她展開船圖時,兩眼放光的模樣,老沐恩心裡就隱隱發酸。
就像一個祖父,看著自己即將“跳入火坑”的孫女。
“不行,咱家得找機會敲打那小子一下,幹活別太賣力了。”悄悄咬了咬牙,老沐恩在心中暗中做出決定,“造如此大的一艘炮艦,兩年時間哪夠啊,怎麼著也是多造幾年才好!就算為了郡主的安全,也得用最好的材料,請最好的工匠。慢工出細活!太急了,可是不行!”
“啪啪啪啪……”一串清脆的鞭炮聲從街道上傳來,卻是有大戶人家今天送女兒出嫁,正在廣邀賓朋,設宴相慶。
“還小呢,不急,不急!”沐恩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笑著搖頭。
“啪啪啪啪……”一串清脆的鞭炮聲從街道上傳來,傳進福州城內的許氏祖宅。
“不行,不能再等了。姓韓的借了沐王府的勢,再等下去,即便海上的族兄擊敗了鄭家,也不可能再治得住他。”許舉人的遺孀許劉氏猛地一拍桌案,咬著牙做出決定。
許舉人已經死去兩個多月了,當初答應儘快將兇手抓出來大卸八塊的捕頭、差役們,卻全都沒了動靜。
而海上的許氏長房族兄那邊,也因為分身乏術,遲遲沒派出一兵一卒。
雖然被許舉人冷落多年,可許劉氏卻不甘心自家丈夫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死了。更不甘心,自己原本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日子,變成青燈孤影。
她不知道仇人是誰,也沒把握確定,韓慶之當晚曾經來過金山衛許家大宅。然而,她卻有自己的一套推測兇手的辦法。
那就是,查查許舉人生前最後那段時間裡,到底跟誰有過利害衝突。而許舉人被謀殺之後,直接獲益者又是哪個!
結果,輕而易舉地,就查到了韓慶之身上。
當即,她就找到了許家路上分支的族老,請後者為自家丈夫討還公道。誰料,族老答應得極為痛快,過後卻沒做出任何動作。
無奈之下,她又親自寫信給了許心素,在信中列舉自家丈夫的所有功勞和苦勞,請求許心素念在自家丈夫為家族盡心盡力的份上,仗義援手。
結果,許心素卻非常明確地告訴她,海上戰事正緊。她需要耐心等待。
如果許家艦隊打敗了鄭家,即便不派人上岸,官府也會主動將許舉人的案子,辦個明明白白。
而如果許家艦隊打輸了,則覆巢之下無完卵。非但許舉人的死,永遠不會有人管。許家陸上分支,還會面臨著被人落井下石的風險。
許劉氏知道,許心素沒有欺騙自己。然而,她卻不願意再等。
她父親生前也是個舉人,沒做過一天官,卻擁有遠遠超過七品官員的權力。
她看過自家父親如何對付仇人,她有自己的辦法,也有自己的路徑。不需要許心素,也不需要藉助許氏家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