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錦衣衛有請(1 / 1)
這條路徑就是,找他父親的同行好友,福州知府的師爺路世仁。
大明官場有句老話,叫“師爺滿天飛,無紹不成衙。”這位陸世仁陸師爺,便來自紹興,並且甚得知府王有安的信任。
那王有安上任以來,除了吟詩作畫,就是遊山玩水。而任期之內,卻從沒出過任何大的紕漏,便是依仗陸世仁這位師爺的功勞。。
原本該王有安要管的事,基本都由陸世仁操辦。知府大人不管的事,陸世仁據說也能操辦一二。
甚至北京城內,有言官風聞奏事,說王有安貪贓枉法,勾結海盜。惹得了皇帝震怒,下令嚴查。
陸世仁都能在十天之內得到訊息,隨即,又施展手段,拿著王家的錢上下打點。最終透過若干師爺同行,讓王有安化險為夷。
兩個月之前,得知許舉人的死訊後,陸世仁還派人送了一點帛禮去許家,倒不是多看重許夫人這個世侄女,主要是有些場面上的事情,不能不做。
畢竟許夫人的父親生前也是紹興師爺,跟他互相”幫襯“過多次!眼下雖然許夫人的父親和丈夫都死了,他卻不能在別的紹興師爺那裡,落個人走茶涼的形象。
而現在,許夫人無法調動許家的力量去給自己丈夫報仇,立刻就把這位陸師爺想了起來。
作為紹興師爺的女兒,許夫人當然懂得託人辦事的規矩。非但親筆給”陸世伯“寫了一封信,道明瞭事情原委。並且,隨信還有八百兩銀票奉上,聲言只是定金,過後另有重謝。
在大明,託知府辦事,通常才送上五百兩茶水錢。託巡撫辦事,也不過是一千兩上下。
陸世仁啥都沒幹,就拿到了八百兩銀子,豈能再敷衍了事?立刻派了幾個得力爪牙,從頭到腳開始調查許夫人在信中控訴的那個小小百戶來。
在他看來,劉氏在信中控訴的那個心狠手辣的小百戶,或許身手不弱,可在大明官場上,身手是最沒用的本領之一。
哪怕是力能生擒虎豹的猛將,文官一道摺子,照樣能讓你蒙冤而死。
不信,且看當年戚繼光,恐怕到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都想不到,令自己受到被朝廷多次下旨懲處的幕後黑手,只是兩個小小的給事中!(注:戚繼光被彈劾之後,窮困而死)
更何況,那韓青,只是個小小的百戶。連兵頭將尾都排不上?
所以,陸世仁下定了決心,哪怕最後調查結果,是韓青與許舉人被殺沒任何關係,他也要割了韓青的腦袋,去撫慰許夫人的受傷心靈。
收人錢,就替人辦事。紹興師爺,就這麼牢靠!
將任務分派下去之後,陸世仁便開始全力運作。要把韓青的罪名定妥當,光憑他路世仁自己的力量還不顧。
拿著許夫人給的定金,他連續幾天,呼朋喚友,前去福州最大的酒樓逍遙。
這些朋友,要麼在軍中,要麼在衙門裡,官職都不高,位置卻極為重要。只待他陸師爺立好了名目,就能相互配合,將案子做得毫無破綻。
陸師爺的酒量、文采與豪氣,令一眾客人無不欽佩,在各種溜鬚拍馬聲中,他陶陶然,醺醺然,覺得自己不僅是李杜轉世,還可以一手遮天,想辦誰,就辦誰!
喝得多了,自然就想如廁。這天晚上,陸世仁剛一起身,立刻走過來兩個非常有眼力價的夥計,扶起他就往外走。
陸世仁只覺身輕如燕,連膀胱裡都寬鬆了不少,於是眯著眼哼起了小曲。
等夥計站住不動了,他這才懶洋洋地睜眼,剛要伸手撩開袍子下襬,卻發現面前沒有馬桶。
一陣風吹到身上,陸世仁激靈靈打了個寒顫,登時,頭上的酒意散去了大半兒。定神細看,這才發現眼前站著一個彪形大漢。
“你是誰?”陸世仁可不是個軟柿子,立刻高聲喝問。打定主意,即便是嚇不退對方,也能招喊一起吃酒的同伴前來相救。
“錦衣衛,劉永。”彪形大漢淡淡回應了一句,言行間,絲毫沒有敬意,“陸師爺是吧,我們大人有事要問你,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聽到“錦衣衛”三個字,陸世仁的頭皮便是一麻。然而,仔細一打量,發現對方是個從未見過的生面孔,穿的也並非是飛魚服,他頓時又鎮定了下來,板起臉孔,厲聲喝問:“你家大人是誰?是劉大人,還是吳大人?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誰的師爺?”
身為知府身邊的大紅人,陸世仁的人脈也極廣。在他看來,連他飛魚服都混上的錦衣衛,肯定上不了檯面。
他隨便提幾個大人物,應該就能唬住對方,讓對方不敢輕舉妄動。接下來,他的朋友就能出馬,一起將他救走。
至於其他事情,等自己回到安全地方,酒醒之後,再做打算也不遲
可他今晚終究喝得太多,竟然沒意識到,自己那些朋友,竟然遲遲未至。
而那錦衣衛劉永,顯然脾氣不太好,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拎小雞似的將陸世仁拎起,“老子不管你是誰的師爺。我家大人要見你,是給你臉了。再廢話,老子先割了你的舌頭!”
說罷用力一拋,就將陸世仁丟進了一輛馬車之中,腦袋磕在冰冷的車廂壁上,當場撞昏了過去。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少時候,陸世仁又被一陣淒厲的慘叫聲吵醒。
酒意尚在,但他卻已經明白情況不妙。堅決不馬上睜開眼睛,觀察自己此刻身在何處。而是將雙手貼著身體悄悄向下摸索。
待確定自己是躺在一張窄床上,而且手腳都沒有上鐐銬。陸世仁立刻知道,自己性命無憂。隨即,鼓起勇氣,悄悄將眼睛眯起一條縫。。
這一看不要緊,登時,差點又把陸世仁給嚇暈過去。
只見左側房樑上吊著一人,正被皮鞭抽得左搖右晃,渾身血流不止,宛若穿著一件紅袍子。
右前方,一名囚犯身上的袍子倒還算白淨,可慘叫就是他發出來的。兩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一人拉著一條繩子,正在用夾棍夾他的大腿。
陸世仁是內行,當然知道夾棍的恐怖。除非暗中給行刑的人送了好處,否則,哪怕鐵打的漢子,受上一回,大腿也得落下殘疾。
正心驚膽戰間,身邊卻又傳來一聲慘叫,”啊——”
他悄悄扭頭,恰看見,一個囚犯被架在火爐前。三名衙役,撐開此人的嘴巴,用刀子硬生生挖出了長長的一條血肉。。
看模樣,不是舌頭,又能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