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騎士與玫瑰(1 / 1)
“將軍也知道阿方索家族?”紅髮少女卡琳娜大驚,瞪圓了汪藍色的眼睛反問。
隨即,又迅速意識到自己失禮,後退半步,緩緩蹲身謝罪,“卡琳娜的性命是將軍救的。剛才不該向將軍撒謊。卡琳娜的確來自阿方索家族,維拉·維科薩是我家族的封地。我祖父是第六任布拉幹薩公爵,我外祖父,就是現任弗里亞斯公爵,人稱杜克五世!”
“只是聽傳教士提起過而已!”韓慶之也迅速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笑著輕輕擺手。
上輩子在海軍指揮學院進修期間,世界海軍史雖然是選修科目,他卻因為個人興趣的原因,拿了一個滿分。
在教科書中,有一段專門的文章,寫了西班牙艦隊徹底覆滅之後導致的世界格局變化。而最重要的一個影響就是,葡萄牙脫離西班牙獨立,由阿方索家族和弗里亞斯家族,共同扶持了第八任布拉幹薩公爵諾昂四世登上了葡萄牙國王的寶座。
眼下已經是公元1626年,距離西班牙與英國簽訂《倫敦條約》,已經過去了二十二年。
而以英國人那攪屎棍性格,即便西班牙已經服軟做小,不給西班牙背後捅幾刀,也絕不會睡得著覺。
所以,葡萄牙脫離西班牙統治,也就提上了日程。
所以,韓慶之剛才聽到維拉·維索薩這個姓氏,立刻就聯想到了阿方索家族的封地維拉·維索薩。進而,就聯想到了與阿方索家族聯手重建葡萄牙的弗里亞斯公爵。
“將軍可否告知名姓?卡琳娜雖然不知道如何報答您的救命之恩,卻想先記住是誰救了哥哥、老師和自己。”聽韓慶之只是因為好奇,才問起自己的家族,卡琳娜心中頓時好生失落。然而,短短兩三個呼吸之後,她卻又振作了起來,努力展示出自己最優雅的姿態和最明媚的笑容,柔聲詢問。
只是,剛剛從海中被撈起,她渾身上下溼漉漉的,像只落湯雞一般,再優雅,能優雅到哪裡去?
韓慶之看了,暗自覺得好笑,搖搖頭,低聲回應,“我可不是什麼將軍,我只是個百戶而已。至於報答……”
看了身材瘦得更蘆柴棒彷彿的卡琳娜一眼,又掃了一眼正在被拉上船來的紅毛少年和灰頭髮中年,他繼續搖頭,“也算了。你們三個,先想想怎麼才能平安回家吧。據我所知,從這裡到馬六甲,如今全都控制在海盜與荷蘭人手裡。”
不是他高風亮節,施恩不求回報。而是他所掌握的海軍史上,半個字都沒提到,阿方索家族還有兩個重要人物,曾經到達過東方。
而卡琳娜、紅毛少年和灰頭髮中年三個,手腳上都戴著鐐銬。一看,就知道是被倭寇塞在朱印船的底倉,用來充當消耗品的奴隸槳手。
換句話說,如果不是他今天擊沉了倭寇的朱印船。卡琳娜三人,就要在黑暗潮溼的底倉,一直划船到死,然後被阿方索家族徹底遺忘。
而三個丟了都沒人找的棄子,又能拿出什麼好處來,給他做為救命的回報?
即便將來三人僥倖回到了里斯本,得到了阿方索家族的重視。葡萄牙建國,也是1640年的事情了。屆時,三人即便有本事將整個國庫都搬過來,對他而言,也是遠水不解近渴。
“韓船長,是不是懷疑阿方索家族的信譽?”見韓慶之態度敷衍,卡琳娜把心一橫,高聲說道,“我可以留下,給您做奴隸。什麼時候,我哥哥和我的監護人,聯絡上了家族中的長輩,送來謝禮,您再放我自由。”
“二哥,這妞有點兒意思!你要是嫌棄她瘦得硌腳,可以送,可以賣給我!”楊偉重在旁邊聽得眼熱,不待卡琳娜的聲音落下,就高聲建議。“我不嫌棄,我身邊剛好缺個鋪床的丫鬟!”
“一天到晚就想著鋪床,小心半夜被人捅死在被窩裡頭!”韓慶之抬起腳,毫不猶豫地楊偉重踢出了三尺遠。“趕緊去檢查一下,俘虜當中,有沒有倭寇還賊心不死。若在返航途中,出現什麼閃失,我丟你去海里喂鯊魚。”
“哎,哎——”楊偉重也是個賤骨頭,捱了踢之後,色心立刻散盡。屁顛屁顛地去巡視船艙,檢查被撈上來的倭寇是否被綁緊。
“我現在還不需要奴隸。”目送他離開,韓慶之扭過頭,繼續對卡琳娜說道,“你也不用拿自己做犧牲,換你哥哥和你的監護人安全。我不是海盜,既然救了你,就不會再扣下你們,索取贖金。更不會把你們當做奴隸!”
“我,我……”卡琳娜的小心思完全被戳破,登時,臉孔變得比頭髮還紅。
“卡琳娜,你剛才的確不該如此猜測救了咱們性命的船長閣下。”沒等她想好,該如何補救,剛剛被拉上船的灰頭髮,已經低聲呵斥。“而這會兒,再多的解釋,不如鄭重道歉!”
說罷,他拉起紅髮少年,快步走到韓慶之面前,躬身九十度,“來自伊比利半島的流浪騎士鄧肯·路易斯·梅內塞斯,感謝船長閣下的救了我和我的兩個學生的性命。”
“來自伊比利半島的杜阿爾特·維拉思科·布拉幹薩,感謝船長閣下的救命之恩。”紅髮少年被拉上來的時間被灰頭髮稍早,剛才已經聽到了自家妹妹跟韓慶之的一部分對話,故而,果斷坦誠地報上了自己的全名。
“你們都會說大名話?”偶爾遇到一個說大明官話的紅毛鬼,韓慶之不會覺得吃驚。接連三個都會說大明官話,並且一個比一個標準,就讓他感覺有些古怪了。
“不敢向船長隱瞞。”灰頭髮鄧肯又鞠了一個躬,訕訕地解釋,“我們已經來東方兩年多了,先是在濠鏡,學會了大明官話。然後,才又去了長崎。感謝天主,讓我在絕望最絕望的時刻,遇到您。我願意,餘生追隨在您左右,做你的劍與盾,直到蒙受天主的召喚。”
說罷,他叮叮噹噹地退開三步,不顧自己鐐銬加身,單膝跪倒,頭垂於胸前,虔誠地等待韓慶之的接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