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灰頭髮鄧肯(1 / 1)
“你要做我的家臣?我可只是個百戶,連爵位都沒有!”韓慶之上上下下打量鄧肯·路易斯·梅內塞斯,皺著眉頭詢問。
拜穿越之前的歷史劇所賜,對方所持的禮節,他看得非常懂。然而,他卻看不懂對方選擇追隨自己的理由。
雖然布拉幹薩家族如今在里斯本還沒有豎起反旗,然而,卻終究是歐洲二流豪門之一。
灰頭髮鄧肯·路易斯·梅內塞斯給布拉幹薩公爵的孫子和孫女做私人教師,想必也是深受公爵本人信任。
如果他成功帶著杜阿爾特和卡琳娜返回里斯本,將頭銜從騎士換成子爵應該不成問題。何必放著大好前程不要,卻非得給一個陌生的大明百戶做家臣?
“船長有所不知,剛才我被賊人按進海水中之時,曾經向天主發誓,要追隨救了我的英雄,直到蒙受主的召喚。”鄧肯·路易斯·梅內塞斯老於世故,知道此刻自己必須拿出足夠令人信服的理由,才有被救命恩人收留的可能,想了想,乾脆直接把他所信奉的天主搬了出來。
“你其實大可不必如此!”事關鬼神,韓慶之無法反駁,笑著輕輕擺手,“我說過,會放你們平安離開。我只殺海盜和傷害我大明同胞的惡賊,你們手腳上全都套著鐐銬,肯定跟倭寇不是一夥!”
“船長誤會了,在下不是想以自己為犧牲,換取兩位學生的安全。您救了他們的性命,向布拉幹薩公爵索取報酬是應該的。與在下追隨不追隨您,沒有任何關係。”鄧肯·路易斯·梅內塞斯卻是認定了,韓慶之是天主替自己做出的選擇,搖搖頭,繼續認真地補充。
“當然!”不待韓慶之回應,他又立刻追加了一句,“船長是個英雄,即便留下他們兩個,也會給予符合身份的禮遇!”
“我們那裡地方小,可養不起王子和公主!”韓慶之仍舊不為鄧肯的語言所動,想了想,再度果斷表示拒絕。“你們上了岸之後,就可以離開。福州距離濠鏡不遠,我再送你們一份船資。到了濠鏡,你們就能找到自己的同族。”
看鄧肯、杜阿爾特和卡琳娜被餓得皮包骨頭的模樣,他倒絲毫不懷疑三人是某家勢力故意派出來的臥底。
眼下鄭一官、許心素、劉香三方勢力正殺得不可開交,也的確騰不出手來,對付他這個小小的百戶,更不可能,為了向定海屯安插細作,就搭上整船的倭寇和一條朱印海盜船!
然而,這三名洋夷,終究來路不明,韓慶之目前也沒法查證,他們所報的身份,是否為真。
貿然收留了他們,便無法完全排除引狼入室的風險,更看不出有什麼近期和遠期收益。
此外,他韓慶之自己,武藝就足夠高強,根本不需貼身侍衛。即便是為了排場,身邊也有的是知根知底的弟兄可選,犯不著把後背交給一個來歷不明的洋夷。
“不用船長養著他們,如果他們暫時無法離開,我出錢供養他們。船長只需要給我提供一個單獨的院落!”鄧肯·路易斯·梅內塞斯卻是執拗,接連被拒絕了三次,仍舊不肯放棄。
“你出錢養著他們?你這樣子,連自己都養活不了,哪來的錢?”炮手週五正好返回來向韓慶之繳令,聽到灰頭髮的鄧肯話,立刻滿臉鄙夷地數落。
作為土生土長的大明人,他對來自海外的洋夷,有著發自內心的排斥感。總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眼前這個灰頭髮,死乞白賴非要給韓百戶當家丁,也是在公開搶大夥的飯碗。
“我,我……”灰頭髮鄧肯·路易斯·梅內塞斯,本能地想說,船長會支付自己薪水。卻忽然又意識到,救命恩人還沒接納自己,頓時,面紅過耳。
“梅內塞斯老師,韓船長這邊,看起來的確不需要追隨者。”卡琳娜人不大,脾氣卻不小,見鄧肯受窘,立刻安耐不住怒火,上前扯住了他的胳膊,“咱們把這份恩情,記在心裡。將來找機會報答就是。沒必要非得留在他身邊,讓他為難。”
“卡琳娜,這是天主的指引,我剛才沒有說謊!”鄧肯·路易斯·梅內塞斯立刻忘記了尷尬,輕輕掙脫紅髮少女的拉扯,滿臉嚴肅的強調。
隨即,又將頭快速轉向愣在一旁的紅髮少年,換了個表情,柔聲解釋,“杜阿爾特,我能教你和卡琳娜的,都已經教過了。接下來,就看你們自己如何掌握和提高了。福州距離濠鏡不遠,你們如果急著走,到了岸上之後,我會寫信給卜加勞先生,讓他想辦法派船來接你們。”
“梅內塞斯老師——”沒想到鄧肯追隨韓船長的心思如此堅定,卡琳娜和杜阿爾特頓時不知所措。
而韓慶之,卻從灰頭髮鄧肯·路易斯·梅內塞斯的話語裡,又聽到一個歷史書中出現過的名字,皺著眉頭低聲詢問,“你認識卜加勞?可是濠鏡卜加勞炮廠的那個伯多祿·卜加勞?”
灰頭髮鄧肯立刻轉過頭,畢恭畢敬地回應,“回船長的話,伯多祿·卜加勞,已經蒙受了天主的召喚。我剛才說的卜加勞先生,是他的兒子,萬奴·卜加勞。他繼承了炮廠,也是濠鏡最大的火炮和火繩槍供貨商。我跟他,算是親戚,我的一個叔叔,娶了他的姑姑為妻子。”
“你既然跟他是親戚,他怎麼會讓你落入倭寇手裡?”韓慶之越聽越困惑,繼續低聲詢問。
作為熟悉世界海軍史的人,卜加勞這個姓氏,他可一點兒都不陌生。
歷史上,澳門最大的火炮廠,就是伯多祿·卜加勞開辦。因為產品質量精良,火炮返銷回歐洲,賣給了西班牙和英國交戰雙方。
大明用來對抗女真人的紅夷大炮,早期也出自這家炮廠。
能把軍火生意做到這麼大,背後不可能沒有武力做後盾。紅毛少年少女,自稱是葡萄牙頂級貴族,鄧肯還跟萬奴·卜加勞是表兄弟。無論為了前程還是親情,按道理,萬奴·卜加勞都不會坐視鄧肯三人被倭寇抓去做奴隸槳手。
“這件事,說起來話長?請船長多給我一點兒耐心和時間。”鄧肯的臉上,立刻露出憤怒的表情,咬了咬牙,喘息著回應:“雖然大明這邊,把我們都叫紅毛。但是,我們是葡萄牙人,與西班牙人,荷蘭人,並非一國。”
這點,韓慶之當然知道,笑著輕輕點頭。
“我的祖國,在多年前,被西班牙人以無恥的手段吞併,我和我的同胞們,不堪忍受西班牙王室的盤剝,一直試圖復國。”鄧肯心情很激動,話說得斷斷續續,“半年前,我帶著兩個學生,離開澳門,去長崎聯絡那邊的幾個同族,想借助他們的力量,為故國的獨立,提供一些支援。”
“卻沒想到,倭人的城主是個惡魔,不僅燒了我們葡萄牙人的教堂,奪走了我那些同族的財產,還將我們全部驅逐。”
“我們逃到海上,又被他的部下追上來,直接擊沉了座船,殺死了一大半兒。僥倖活下來的,全都被倭寇鎖上鐵鏈,塞進了底倉充當奴隸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