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遙遠的故國（1 / 1）
話音落下，韓慶之心中立刻湧起一股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感覺，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忽然變得好生深邃。
他又把眼前的現實，與記憶中的歷史，對上了號。
在原來的時空裡，這段時間，倭寇的“鎖國運動”，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按照書本描述，為了阻止天主教文化對幕府統治的威脅，同時也為了掠奪葡萄牙商人所擁有的大量金銀，德川幕府非但從官方下達了“禁教令”，還暗中支援民間地痞流氓，對天主教會和葡萄牙商人的財產，大肆侵吞。
1622年，德川幕府，甚至一次性處死了五十五名天主教傳教士，讓天主教不得不主動退出日本。
隨後，德川幕府又跟荷蘭東印度公司接上了頭，開始利用更“友好”的荷蘭人，來取代葡萄牙人的進出日本港口資格。
荷蘭東印度公司，想要獨自霸佔日本至馬六甲之間的貿易航線，當然跟日本幕府一拍即合。
雙方狼狽為奸，將葡萄牙商人及其背後的武裝力量，打得潰不成軍。直到若干年後，德川幕府正式下達鎖國令，徹底斬斷了日本商人與葡萄牙商人之間的貿易聯絡。
今年是大明天啟六年，即公元1626年，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日本幕府對葡萄牙商人最後“收網”的時候了。
再想想去年黑長船上服役的大群倭寇，灰頭髮鄧肯和紅頭髮少年少女的遭遇，就不足為怪了。
“船長如果想要購買火槍和火炮，我可以幫您聯絡萬奴。”見韓慶之露出了一幅若有所思模樣，灰頭髮鄧肯·路易斯·梅內塞斯還以為他是想加強福船的火力，立刻主動請纓，“我可以代表您去跟他談判，保證能拿到比市面上低兩成的價格，甚至可以要求卜加勞炮廠先送貨，後付賬。”
“這個，倒是不急！”韓慶之的思緒，迅速從穿越前讀過的歷史書中收回，笑了笑，輕輕搖頭，“我眼下只有兩艘船，不需要那麼多火炮。也養活不起太多水手。”
“我可以說服萬奴商行，讓他放貸款給船長。利息絕對讓您滿意。”鄧肯一心想要追隨韓慶之，立刻又提出了新的選擇。
“以後再說吧，我需要的資金數量龐大，萬奴商行未必拿得出。”韓慶之立刻笑了起來，隨即，再度搖頭拒絕。
守著當今世界上唯一的捲菸廠，背後還有沐晚晴這個小富婆時不時送錢上門，韓慶之真的沒必要再跟萬奴商行借貸。
更何況，商行怎麼可能做賠本生意？即便不在利息上翻倍賺回去，肯定也得讓自己答應一大堆附加條件，甚至，將自己吃個骨頭渣兒都不剩。
“船長，如果您有一塊自己的地盤，其實可以造炮！”連續兩個可以為韓慶之效力的機會，都被堵死，灰頭髮鄧肯心中不禁著了急。咬了咬牙，拿出最後的殺招，“卜嘉勞炮廠的產品，雖然名聲響亮，但是，已經不是最好的艦炮了。我知道一個秘法，是如今歐羅巴那邊最新的鑄炮技術。非但成本比卜加勞炮廠能節省一半，造出來的火炮，射程還更遠，威力更足，還可以連續射擊二十次以上，才需要冷卻！”
“當真？”韓慶之聳然動容，看向鄧肯的目光閃閃發亮。
他上過海軍指揮學院，當過商人，卻不是工科出身，更不懂得如何鑄造符合中世紀生產條件和科技水平的火炮。
所以，他才一直沒把開辦炮廠的願望，付諸實施。
如果鄧肯剛才的話，不是吹牛，等同於天上掉下來了一個高階鑄炮工程師。他若是再不將此人留下，則是對不起老天爺！
“我可以在天主面前發誓，如果船長收下我，給了我足夠的支援，而我卻沒有在半年之內，為您鑄造出更好的火炮來，我願意被當做騙子，接受大明律法的懲處！”鄧肯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當即又單膝跪地，高聲說道。
“我不需要家臣，但是，我可以聘請你當我的首席鑄炮師。”韓慶之笑著伸出手，將灰頭髮鄧肯·路易斯·梅內塞斯，從甲板上拉了起來。“月薪先算五兩白銀，如果你的表現的確如你先前所說，第一門火炮透過驗收之後，我會將你的薪水再翻兩倍！”
“這……”灰頭髮鄧肯·路易斯·梅內塞斯低聲沉吟，臉上的表情好生委屈。
他一心想要按照天主的指引，追隨救命恩人。而救命恩人，做只想讓他做個出賣技術，拿錢幹活的鑄炮師。如此巨大的落差，未免有些令他寒心。
不過，轉念一想，做鑄炮師，總歸是留在了恩人的身邊，不算違背天主的指引。每月五兩白銀，也足夠確保自己和兩個學生衣食無憂。他又用力點頭，“好，我願意接受船長的聘用。”
“那就返航，具體細節，咱們路上慢慢說！”很滿意鄧肯的態度，韓慶之笑著伸出手，輕怕對方肩膀，“我知道你以前終日東奔西走，到底為了什麼。放心，我不會讓你，後悔今天的選擇！”
“船長您知道什麼？不，您怎麼會知道？”韓慶之的手不重，鄧肯卻被拍得身體一歪。瞪圓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自打上了船，你們要麼自稱來自伊比利半島，要麼自稱為葡萄牙人。從來沒承認過，自己是西班牙國王的臣民！”韓慶之笑著點頭，目光中露出了幾分嘉許。
這也是，他在沒接納鄧肯之前，也始終對此人笑臉相待的原因之一。
一個遠在萬里之外，還念念不忘為自己祖國，併為祖國全力奔走的人，無論其本領如何，成績如何，都值得佩服。
而如果未能在滿清入關之前，積聚起足夠的實力，韓慶之相信，自己會做鄧肯一樣的事情。
瞬間找到了知音，同時也在一瞬間，“想明白”了天主為何安排自己追隨韓船長，灰頭髮鄧肯·路易斯·梅內塞斯激動得身體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滿臉。
抬手快速抹了一把，他再度半跪於地，單手撫胸，“我，梅內塞斯家族的流浪騎士鄧肯，遠永生追隨韓船長。為您築天底下最好的炮，並持劍面對您的所有敵人，哪怕他是地獄裡爬出來來的魔鬼。”
這次，韓慶之沒有閃避，而是笑著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我，大明百戶韓慶之，願意接受你作為朋友。並且，在有朝一日，盡我最大所能，為你復國的夢想，提供支援。此言，天地為證！”
“呼——”海面上，突然吹來一股狂風。天空中的浮雲被吹散，剎那間，定海號周圍，落下陽光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