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逆戰（1 / 1）
“火炮！”
“救命——”
“牆上有火炮！”
“是佛郎機，佛郎機炮！”
……
驚呼聲慘叫聲交替而起，瞬間傳遍整個定海屯。
倭寇們以往洗劫沿海村寨，連火繩槍都遇不到幾桿，什麼時候曾經遭遇過火炮迎頭痛擊？當即，就被打懵了，活著的人一個個不知道該繼續進攻，還是轉身逃命。你擠我，我擠你，亂做一團。
“開火，三輪連射！”韓慶之將倭寇的反應全都看在眼裡，冷笑著再度舉起戚刀，接連前揮。
站在院牆內隱秘炮臺上的炮手們，接到他的命令，立刻更換子銃，將炮彈打得又狠又急。
佛郎機炮射程近，威力小，準頭也非常一般。作為守城武器使用，效果遠不如最近十來年才流傳入華夏的紅衣大炮。
然而，卻要看誰來用！
韓慶之將藏起來的佛郎機炮，擺上定海商行的院牆。看中的卻是此炮的一個最大優點，那就是，射速快。
每打完一發炮彈，就可以更換子銃進行下一次射擊，不需要現場裝填火藥和炮彈。
定海屯的炮手們，最近幾個月來，每天都在按照韓慶之制定的標準射擊流程訓練。對於佛郎機炮的每一個操作步驟，都熟悉到了蒙著眼睛也不會出錯的地步。
幾乎在是個呼吸之內，他們就又操作著四門佛郎機炮，打出了十二枚實心鉛彈。
其中一半兒鉛彈，砸入目標區域之後，就被泥土和倭寇的屍體阻擋，停止不動。
另外一半兒鉛彈，卻再度於倭寇隊伍中反覆跳起，落下，落下，跳起，所過之處，斷肢橫飛，血落如雨。
三輪連射過後，原本被打懵了的武士和足輕們，又徹底被打清醒了過來。慘叫著丟下同伴的屍體，掉轉頭，撒腿就跑。
跟在真倭身後的各族僕從們，表現更為不堪。在聽到第一輪炮擊之時，他們就已經嚇得兩腿發軟，遲遲無法邁動腳步。待又看到平素不可一世的武士老爺們，像受了驚的兔子般倒竄而回，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根本不用任何人招呼，果斷丟下兵器，調轉身形，落荒而逃。
“停下，停下，咱們也有火炮，咱們的火炮打得更遠，威力更大！”倭寇臨時總指揮山本雄三，氣得兩眼冒火，揮舞著倭刀大喊大叫。
由於要帶領親信保護兩門珍貴的行軍炮，他的位置稍稍靠後。結果，沒等他將行軍炮佈置到位，就看到麾下的倭寇們潰敗而回。
如此奇恥大辱，他如何能夠忍受？一邊揮刀砍殺跑到近前的潰兵，一邊督促行軍炮的炮手，趕緊瞄準定海商行的炮位，進行火力壓制。
然而，倉促之間，炮手怎麼可能一擊就命中目標？
兩門行軍炮相繼開火，聲音震耳欲聾。射出去的炮彈，卻雙雙砸在了定海商行院牆外的榕樹上，徒勞地帶起了兩團綠色的煙霧！
“瞄準倭寇的火炮，給我幹翻他！”韓慶之根據倭寇的情況，迅速做出戰術調整。
隱秘炮臺上的定海屯炮手們，原本心情還非常緊張。此刻發現倭寇吃了炮彈之後，就倉皇后退。而倭寇手中的火炮，準頭也就那麼回事兒。登時，全都鎮定了下來，手腳麻利地更換子銃，調整射角，居高臨下地朝著三百七十步外的行軍炮開始了新一輪連射。
“轟！”“轟！”“轟！”“轟！”佛朗機炮的射速優勢，再一次得到體現。轉眼間，四枚鉛彈，就砸向了倭寇的行軍炮。
雖然三百七十步距離，已經接近於二號佛郎機的有效射程上限。在如此遠的距離上，炮彈也很難命中目標。但是，仍舊將正在為行軍炮裝填火藥的倭寇炮手們，嚇得心驚膽戰，動作節奏，明顯出現了混亂。
“八嘎，八嘎，給我站住，全都站住。商行裡只有五十，只有一百多屯丁，只有一百多屯丁和四門佛郎機！”首輪進攻鎩羽而歸，火炮對射也沒佔到任何便宜，山本雄三氣急敗壞，揮舞著倭刀，迎住潰退下來的倭寇們亂砍亂殺。
幾個來自占城，退得最快的假倭，最先遭殃。被山本雄三相繼砍倒在地，身首異處。
幾個來自暹羅的假倭，被山本雄三的兇殘嚇住，尖叫著再度轉身。還沒等他們邁開腳步，一群高麗假倭已經狂奔而回，將他們全都撞成了滾地葫蘆。
“督戰——，督戰——”山本雄三徹底急了眼，不再管行軍炮與佛郎機炮對射的結果，揮舞著倭刀，一邊砍殺高麗僕從，一邊聲嘶力竭地命令。
“督戰——，督戰——”他的親兵高聲重複，也揮舞著倭刀，奔向潰退下來的同夥。轉眼間，就將真倭和假倭一道，給砍翻了三十幾個。
血腥的殺戮，給倭寇們帶來了更大個恐懼，讓他們迅速忘記了先前自家同夥們被炮彈砸中之後，血肉橫飛的慘狀。紛紛停下潰退的腳步，轉過身，望著定海商行的大門瑟瑟發抖。
“分散隊形，以小隊分開，每名武士帶三名足輕和十名雜兵，橫向分開五尺，朝前推進。佛郎機打不了幾下，馬上就得停下來冷卻炮膛！拿下商行，殺光裡邊的人，永不封刀！”三本雄三也不是一味的發狠，止住了倭寇們的潰退之勢之後，立刻根據實際情況調整戰術。
這已經是對付正規明軍，或者海盜同行的戰術，主要目的是，在敵我雙方進入肉搏戰之前，最大程度地降低炮彈的殺傷力。
畢竟，在如此遠的距離上，佛朗機炮只能使用實心鉛彈或者鐵彈，才能保證其射程。
而實心彈哪怕落地之後反覆起跳，都很難對分散開計程車卒，造成持續殺傷。至於被炮彈直接命中的那個倒黴鬼，則處於可以接受的損失範圍之內。
“分散隊形，以小隊分開，每名武士帶三名足輕和十名雜兵！”
“橫向分開五尺，朝前推進！”
“佛郎機打不了幾下，馬上就得停下來冷卻炮膛！”
……
隊伍中的倭寇武士們，機械地重複。努力配合山本雄三，重新組織進攻。
第一輪進攻，他們被佛郎機炮幹掉了三十多名同夥，可謂損失慘重。然而，卻沒慘重到讓整個隊伍徹底失去戰鬥力和戰鬥意志的地步。
區區一個定海商行，就能夠配備四門佛郎機炮，可見商行裡邊的富有。
只要倭寇們汲取教訓，穩紮穩打，並且豁出去代價，肯定能殺進商行的大門之內。然後，他們就可以為所欲為！
“嗚嗚嗚，嗚嗚嗚，無無語——”一串嘹亮的號角聲，忽然刺破蒼穹，將所有倭寇從美夢中驚醒。
定海商行內，司號手鄭遠忽然按照韓慶之的命令，奮力吹響了反攻號角。
鐵柵欄大門，忽然從商行內部，被兩名屯丁奮力推開。緊跟著，三十多名屯丁組成三角陣，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大步向前。
而在三角形軍陣身後，一百名商行護衛，平端著裝好的子藥的火銃，穩穩跟進。頭頂的鐵盔，反射出一道道明亮的陽光，起伏宛若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