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排隊槍斃(1 / 1)
“咚咚,咚咚,咚咚……”鄭遠身側,幾個年齡不夠十八歲的屯丁,奮力敲響了戰鼓。
韓慶之從親兵手裡接過一面木盾,用左手舉在胸口處,快步追上隊伍。
方大志和侯二孬兩人試圖湊過來保護他,卻被他一腳一個,全踢回了各自的隊伍當中,“掌控你們自己的弟兄,別不務正業。你們是隊將,不是我的親兵!”
“二哥小心鳥銃!”
“二哥,倭寇,倭寇那邊也有鳥銃!”
方大志和侯二孬不敢再朝韓慶之身前湊,卻硬著頭皮提醒。
“這麼遠,我即便站在原地不動,倭寇也打我不到。”韓慶之自信地笑了笑,繼續加快腳步,“他們也沒有集中開火的機會!”
“這,這……”方大志和侯二孬兩個縮了縮脖頸,無言以對。
鳥銃威力巨大,準頭卻遠不如弓箭。五十步外,瞄準一人高的木靶,十發之中能中兩發便是神射手。
而韓慶之現在距離倭寇,至少有一百五十步,還用盾牌護著大半個身體,被鳥銃擊中的可能性,的確接近於零。
“踩上鼓點,保持隊形!”不再理睬方大志和侯二孬,韓慶之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大步流星超過一排排弟兄,直奔整個隊伍最前方。
沿途中,還好整以暇地糾正剛剛發現的錯誤,同時高聲鼓舞士氣:“倭寇當中,能戰鬥的只有真倭。已經被咱們用佛郎機轟死了一小半兒。而後面的假倭,只懂得虛張聲勢。咱們只要擊潰真倭,假倭就立刻做跑得比兔子還快!”
正所謂,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麾下的這些屯丁和護衛,雖然已經訓練了很長時間,今天卻是第一次走上戰場。
所以,他絕對不能站在隊伍後方指揮作戰,而是必須走在隊伍前方,讓大部分弟兄,都能看到自己。
衝鋒之時,軍官在最前排,他穿越之前那支部隊的傳統。
“同志們跟我來!”,從那支部隊建立之初,就成為大部分基層軍官的口頭禪。
憑著這句“同志們跟我來!”,那支部隊即便拿著簡陋的裝備,也打敗了一個又一個,光會喊“弟兄們給我上”的敵人。
直到走在了整個世界的前列。
“百戶小心!”
“百戶——”
……
不斷有屯丁和護衛,發現韓慶之就在自己身邊,或者剛剛超過了自己。一個在擔心之餘,心中鬥志陡生。
“跟上鼓點兒,百戶那麼金貴的人都不怕,你們還有啥好惜命的!”幾個屯丁小旗和護衛班長,也受到韓慶之的鼓舞,扯開嗓子,高聲激勵士氣。
在他們的全力協助之下,屯丁和護衛們繼續大步向前推進,彷彿一百三十多步外的數百名倭寇,全是紙糊泥捏。
正在山本雄三的逼迫下,重新發起進攻的倭寇們,立刻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一個個高聲尖叫,將兵器揮舞得呼呼作響,腳步卻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以小隊為單位的分散陣型,可以有效降低敵方炮彈所造成的傷亡。卻最忌憚與敵軍的密集陣型對撞。
而從定海商行裡殺出來的這支“屯丁”,恰恰排的是密集陣型。
“一號炮,一號炮不要再管明人的佛郎機,調整射角,準備對敵軍隊伍展開炮擊!”倭寇臨時總大將山本雄三,也發現了自己的新招數沒等施展就落了下風,趕緊轉身奔向行軍炮。
先前他手下的倭寇們,隊形過於密集,遭到了佛郎機炮的迎面狂轟。現在,對手竟然膽敢以密集陣型出戰,他當然要以牙還牙。
然而,還沒等他的話音落下,四枚實心鉛彈已經從半空中呼嘯而至。雖然沒有命中兩門行軍炮中的任何一門,卻將炮位附近,砸得塵土飛揚!
“距離太近,咱們的人擋著炮口,咱們的人擋著炮口。”一號炮位的主炮手,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倭寇,不待塵土落定,就湊在山本雄三的耳朵旁大聲提醒。
“什麼?你說什麼?”山本雄三被濺了滿嘴土,耳朵也嗡嗡作響,扭過頭,愣愣地追問。
“雙方距離太近,咱們的人剛好擋住了炮口!”老倭寇指指徘徊不前的隊伍,又指指高高翹起的炮口,繼續大喊大叫。
這下,山本雄三徹底明白了。抬手抽了老倭寇一巴掌,命令此人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隨即,掉頭又奔向了自家的武士和足輕,“鐵炮手,鐵炮手和弓箭手上前,打散敵軍陣型。其他人,等候我的命令。”
“乒,乒……”不用他指揮,手持鳥銃的足輕們,也承受不住對面傳來的壓力,紛紛扣動了扳機。
緊跟著,數十支羽箭騰空而起,直奔屯丁和護衛們頭頂。
有屯丁和護衛受傷,倒在地上發出淒厲的慘叫。雖然人數極少,卻讓屯丁和護衛的隊伍,同時出現了騷動。
個別屯丁和護衛,手腳發軟,無法再跟上鼓點兒的節奏。還有七八個屯丁和二十幾個護衛,停下腳步東張西望。
“軍法隊,跟上!”已經走到隊伍最前方的韓青,猛地又將戚刀舉了起來,同時高聲斷喝,“臨陣脫逃者斬,家人永遠驅逐出屯,房屋土地收回。聞鼓不進者斬,子女不得進入學堂讀書。衝撞隊伍,不聽號令者斬……”
才將軍紀重申了前三條,兩支隊伍,就全都恢復了正常。
一百名屯丁,今日只有三十名走在前方做刀盾手,至少還有五十名,留在後面充當軍法隊。
如果有誰現在逃走或者被嚇癱在地上,其本人會被處死不說,妻子兒女的下場,肯定也慘不忍睹!
“弟兄們,跟我來!”沒有回頭,卻彷彿已經看到了弟兄們的反應,韓慶之停止重申軍令,再度高聲呼喝。
隨即,他左手持盾,右手持刀,踩著鼓點兒大步向前。不管耳畔彈丸呼嘯,不管身邊,箭落如雨。
將是三軍之膽!這句話,一點兒都沒錯。
儘管腿肚子仍舊在打哆嗦,儘管頭皮陣陣發麻,屯丁和護衛們,卻全都強打起精神,跟上了韓慶之的腳步。
‘那麼多羽箭和鳥銃,都沒打中韓百戶,肯定也打不中我!’
‘倭寇本事不靈,鳥銃和弓箭都射不準!’
‘韓百戶那麼有錢,都不惜命,咱們的小命兒,還能比他金貴?’
……
一個人一個想法,一百三十個人,想法種類肯定不下一百。
然而,此時此刻,屯丁和護衛們,無論腦海裡操著什麼想法,雙腳卻始終跟在了韓慶之身後。
而韓慶之,早就憑藉穿越之前的經驗,判斷出了倭寇當中,最有戰鬥力的部分在什麼位置。頂著箭雨和鉛彈,將雙方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了七十步,隨即,猛地停下了雙腿。
“全體止步,刀盾手,下蹲!”他仍舊左手持盾,護住自己的大部分軀幹,右手將戚刀高高舉起,向前虛劈。
“全體止步,刀盾手下蹲!刀盾手下蹲!”方大志緊張得聲音都變了調,一邊喊,一邊快速跑到了韓慶之身側,與他並肩而列。
“蹲下,別干擾我指揮!”韓慶之看了他一眼,低聲吩咐。隨即,再度將戚刀高舉,快速指向正前方,“重火槍,上前,貼近刀盾陣,架槍。”
“重火槍,上前,快上前架槍,平時怎麼練的,現在還怎麼做!”侯二孬的聲音又沙又啞,隱約還帶著顫抖,“快點兒,都快點兒,韓百戶在為你們擋著倭寇的鳥銃!”
血肉之軀,肯定擋住不鳥銃攢射。然而,護衛中的五十名重火槍手,卻毫不懷疑侯二孬的話。
咬著牙向前數步,他們在屯丁組成的三角形盾陣後,列成兩排,彼此錯開半尺,豎起支架,將重火繩槍架了上去。
敵我雙方之間的距離只剩下的七十步,倭寇能屯丁和護衛們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發現好像有大量“鐵炮”在對面架起,很多倭寇都慌了神。一邊東張西望,一邊拼命朝屯丁和護衛這邊發射鉛彈和羽箭。
有兩支羽箭射在了韓慶之的盾牌上,卻沒有引起他的任何慌亂。憑藉穿越之前的作戰經驗,他早就清楚地判斷出了那些真倭的戰鬥水平。
比其他屯子裡的大明屯丁略強,卻非常有限。遇到鄭家的精銳,或者俞諮皋的家丁,基本就是送菜的貨。
七十步的距離,鳥銃的銃管內還沒有膛線。想發揮作用,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集中火力齊射。
他先前“請”倭寇吃了四輪佛郎機炮,為的便是,打亂倭寇的陣型和軍心,讓其中的鳥銃手,輕易無法再集中到一起。
而現在,他又搶先一步,將五十杆重火繩槍,集中成了兩排。
深深吸了一口氣,韓慶之再度舉起戚刀,奮力下劈,“開火!”
“呯、呯、呯……”重火繩槍響如爆豆,兩百枚鉛彈伴著硝煙,呼嘯著衝出槍口,將對面的倭寇,如割莊稼般掃翻了一片。
中彈者,當場斃命,身上的破洞大如瓷碗!(注:明末《經國雄略》記載,重火繩槍可以裝單彈,也可以一次性裝入四枚鉛彈。有效射程超過一百步。中者軀洞大如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