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結硬陣打呆仗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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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很多年後,白髮蒼蒼的張小乙在自家的五進大宅裡,對著幾個孫兒回憶。臉上的自得,卻遠遠多於無奈。

孫兒們佩服的目光,讓他感覺很是享受。稍微抿了一口小酒兒,他繼續補充,“許家花錢扶植我的事情,根本瞞不住人。萬一被查出來,而許心素又被打垮了,我肯定得掉腦袋。所以,還不如儘早向韓公交一份投名狀。即便被倭寇用鳥銃當場打死了,他看在我為國捐軀的份上,也不會虧待你們祖母和你們的父親。”

“結果,誰都沒想到,倭寇被我幾句話一訓斥,當場士氣崩潰。雖然山本雄二冥頑不靈,堅持要頑抗到底。他後下的倭寇們,卻不肯陪著他一起去死,胡亂開了幾炮之後,就一鬨而散了!”

話,從事後往前說,自然會顯得輕鬆,並且,還可以主動忽略一些細節。

比如,當天早晨,向韓慶之主動請纓之後,他趙小乙幾乎是一路哆嗦著,挪到了董永寨下。喊出來的勸降話,聽起來就像在哭喪。

而寨子裡的倭寇們,也完全沒像他跟兒孫輩兒吹噓的那樣,士氣當場崩潰。而是在幾個倭寇頭目的組織下,用鳥銃向他開火亂射,以示要死戰到底。

多虧那時候的鳥銃,準頭實在不佳,他趙小乙才撿回了一條小命兒。連滾帶爬地逃回了韓慶之面前,跪地謝罪。

“起來吧,好言難勸找死的鬼。倭寇不肯聽話,怎麼能把罪責算在你頭上?”韓慶之早就料到會是這種結果,笑著向趙小乙擺手,“並且無論倭寇肯不肯投降,你都為弟兄們,爭取到了準備的時間。此戰結束之後,我這裡也少不了給你記上一功。”

“卑職,卑職……”趙小乙沒想到自己完不成任務,也有功勞可領,立刻感動得紅著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你先歇會兒,想想自己今後的路該怎麼走。”韓慶之衝他笑著交代了一句,隨即,便將頭轉向了正在擦汗的鄧肯。“你剛才說,行軍炮在射程和精度上,對二號佛郎機有絕對優勢。我可以努力給你爭取幾次機會,但是,沒有太多時間讓你耽擱。”

“守備放心,佛郎機雖然和行軍炮大小差不多。但佛郎機是側裝炮,發射時嚴重漏氣。行軍炮是前裝炮,不漏氣,炮膛也更光滑。”提起火炮,鄧肯立刻就忘記了疲勞,啞著嗓子高聲解釋。

“偉重,挑二十名膽大心細的弟兄,幫他推炮。他說停在什麼位置,你就停在什麼位置!”韓慶之不再哆嗦,立刻給炮組下達了命令。

隨即,抽出腰間戚刀,奮力前指,“弟兄們,按照剛才的安排,跟我去殺倭寇!”

“殺倭寇,殺倭寇!”已經調整完畢體力弟兄們高聲響應,隨即,按照韓慶之先前的部署,快速邁動腳步。

韓慶之自己,則走在了正隊伍正前方,一名膽大的親兵手擎戰旗,緊緊跟隨在他身後。

在他的左右兩側,還各有一名親兵。肩膀上揹著號角,令旗和重火繩槍,手裡則拎著一面半人高的木製盾牌。隨時幫他傳達命令,並負責為他提供一定程度的保護。

這種程度的保護,可以對付鳥銃和羽箭,遇到重火繩槍或者炮彈,毫無作用。然而,韓慶之卻面無懼色。

對於這個時代的火器,他實在太瞭解了。

這個時代的重火繩槍,有效射程也不會超過三百米,用大明軍中常用的計量單位,大約是二百步上下。而他此刻距離敵軍,還足足有五六百步,即便倭寇用重火繩槍齊射,也休想碰到他一根寒毛。

至於常見的二號佛郎機炮,有效射程也不過是四百米出頭,此刻仍然很難打到他的面前。

更何況,佛郎機炮準頭,也乏善可陳。對付戰艦那麼大的目標,都十發難中一發。單獨瞄準某個人,得運氣好到爆炸,才有打中的可能!

“護衛隊,跟著我,正面向前推進!”

“定海隊,跟著我,左側向前斜插!”

方大志和鄭大旗兩個,對韓慶之身先士卒的行為,早就見怪不怪。立刻招呼各自麾下的弟兄,執行戰術安排。

“跟上韓守備,咱們這些人的性命,去年可都是他救下來的!”

“跟上,咱們都是俞帥的兵,可別被一群屯丁給比沒了!”

劉永、俞定勝、張青,也不甘落後,帶領一百錦衣衛和兩百水師弟兄,快步向前推進。

五百多人的隊伍,分成了前中後三波,頭盔映著日光,起伏宛若海浪。被海水泡透了了戰靴踩向地面,發出沉重且穩定的聲響。

楊偉重奉命,帶著從他父親那裡借來的兩百三十多名屯兵,留在了原地做總預備隊。

而他父親專門派來保護他的二十名家丁,則被他盡數撥給了鄧肯,幫忙推炮。

知道韓慶之是在照顧自己,楊偉重心中既是感激,又有幾分不服氣。所以,一眼不眨地盯著走在戰場正面的方大志和此人麾下的定海商行護衛隊,準備萬一對方膽怯後撤,或者損失過重,就帶著自己的隊伍上前補位。

讓他有些佩服,又十分失望的是,從隊伍發起進攻,到敵軍的佛郎機炮開始射擊,都沒有任何一名護衛隊員掉隊。

所有人彷彿都變成了傻大膽兒,只要韓慶之繼續向前走,他們就亦步亦趨。

寨牆上火光閃動,五枚炮彈騰空而起,在半空中發出刺耳的聲響。韓慶之視而不見,一眾護衛隊員們,也沒有抬頭。

炮彈掠過兩百五十餘步的距離,在大夥面前不遠處的泥地上,砸出了數個深坑。韓慶之沒有停步,眾護衛隊員們,也繼續端著火繩槍和鳥銃向前推進,彷彿那一枚枚炮彈乃是紙糊的燈籠。

“奶奶的,姓方的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膽大!”楊偉重罵罵咧咧地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放棄了頂替方大志的想法,將頭果斷轉向鄭大旗。

據他所知,屯丁的訓練程度,不如護衛隊。萬一遭到倭寇開炮攔截,有可能因為膽怯敗下陣來。

屆時,他表現的機會就到了。總預備隊麼,當然是哪裡需要,就往哪裡補。

然而,視野裡的景象,卻再度令他失望。

鄭大旗所部的一百屯丁,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已經斜插到了距離寨牆兩百步位置,並且,還在繼續穩穩地向寨牆靠近。

寨牆內,立刻分出了兩門佛郎機炮,瘋狂向屯丁們開火。然而,卻因為屯丁們隊伍過於分散,連續兩輪炮擊都毫無建樹。

”小三才陣,他居然學會了在行進間變陣!”畢竟自幼在軍屯中長大,楊偉重本事一般,眼光卻不差。很快,就在定海隊的陣型上,看出了門道。

總計只有一百人的隊伍,竟然又細分成了二十個組。每組只有五名屯丁,單獨組成了一個小三才陣。

如此,整個隊伍,就變成了由三十個小三才陣,組成的“珠鏈”。即便不幸被倭寇的火炮蒙中,死傷的人數,也侷限在一個小三才陣範圍之內。其餘弟兄,還可以頂著炮火繼續前插。

“二哥偏心,這招沒教我!”小聲嘀咕了一句,楊偉重無可奈何地將目光轉向了鄧肯。

暫時替換不了方大志,也替換不了鄭大旗,灰頭髮鄧肯,就成了他最後的目標。

按道理,鄧肯是化外蠻夷,拿錢做事,應該不會像鄭大旗和方大志等人那般拼命。

然而,事實卻又一次讓他失望,灰頭髮鄧肯,竟然親自推著一門炮車,一溜小跑從側面超過了方大志,隨即,將炮車穩穩地停在了距離敵軍兩百步處。快速彎下腰,去調整火炮角度,任憑半空中炮彈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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