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結硬陣打呆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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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牆上的倭寇炮手很快就發現了鄧肯,充分發揮佛郎機炮的裝填速度優勢,調轉炮口,將原本該射向韓慶之的三枚炮彈齊齊地射了過來。

“砰!砰!砰!”炮彈在鄧肯身後和兩側落地,雖然沒有形成跳躍,卻將鬆軟的土地砸得微微顫抖。

幫忙推炮車的楊氏家丁嚇得心驚肉跳,本能地就想撒腿逃走。然而,還沒等他們轉過身,兩名錦衣衛已經貓著腰衝至近前,將繡春刀高高地舉起,“督戰,錦衣衛奉命督戰!堂堂大明男兒,總不能連紅毛鬼都不如!”

一眾楊氏家丁的臉,頓時漲得通紅,猶豫著無法挪動腳步。

他們一共有二十人,存心奪路逃命,兩名錦衣衛不可能將他們全都攔住。而韓慶之雖然貴為守備,事後,也不可能找到他們的家主楊萬里這個實權千戶頭上,追究他們臨陣逃過的罪責。

但是,“連紅毛鬼都不如”這句話,卻讓他們倍感恥辱。

後者在大明百姓眼裡,屬於比“化外蠻夷”還要低一等的存在。揣著白花花的銀子去福州城裡遊蕩,上檔次的酒館和青樓,不准許其進門。

而現在,鄧肯這個灰頭髮紅毛鬼,對呼嘯而來的炮彈面無懼色,他們這些大明男兒卻撒腿逃之夭夭,傳揚出去,他們今後哪還有臉抬著頭做人?

“砰!砰!砰!”又是三枚實心炮彈落地,這一次,距離行軍炮更近。眾楊氏家丁再度膽寒,紅著臉小步後退。

才退了三五步,身後就又傳來了一聲斷喝,“全都給我站住,韓二哥都衝前面去了,你們哪來的臉往後縮?”

卻是二世祖楊偉重,實在擔心家丁們給自己丟人,小跑著追了過來,親自提刀督戰。

這下,家丁可是徹底沒了退路。

家丁雖然拿的軍餉高,卻早就將身家性命,賣給了楊萬里父子。

如果楊偉重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卻逃離了戰場,金山衛千戶楊萬里即便將他們全都剁成肉泥,官府通常也不會深究。

所以,儘管家丁們一個個被嚇得兩股戰戰,卻只能硬著頭皮,分散開停在行軍炮附近。同時在心中默默期盼,倭寇的下一輪炮擊,千萬不要瞄著自己。

“愣著幹什麼,幫紅毛鄧肯拿火藥袋子,抬炮彈!”楊偉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彎著腰,高聲吩咐,“一群廢物,平時在我爹面前吹牛的本事,都哪去了。小爺今天就站在這兒,我沒死之前,誰跑我就砍了誰!”

“抬炮彈,抬炮彈!”眾家丁欲哭無淚,用顫抖的聲音重複。

“廢物,老子,就知道,你們會丟人!你們的命再金貴,能金貴得過二哥?”楊偉重朝地上啐了一口,喘息著抬頭,再次去尋找韓慶之的身影。

旋即,他驚愕地發現,就這麼大一會兒功夫,韓慶之已經帶著方大志和整個商行護衛隊,又向前推進了整整五十步。

此刻,韓慶之已經在距離寨牆不到一百五十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護衛隊員們分散開,架設重火繩槍!

“砰、砰、砰、砰、砰!”寨牆後的倭寇炮手,徹底急了眼,放棄對鄭大旗那邊的無效威懾,將五門二號佛郎機的炮口,都轉向了正面,朝著韓慶之和他身邊的弟兄瘋狂開火。

這一輪,護衛隊中不幸出現了傷亡。一名重火繩槍手和一名鳥銃手,先後被炮彈擊中,身體直接被打得四分五裂。

“所有斑鳩銃手,聽我的命令,彼此間隔五步,架槍!”韓慶之的臉孔抽了抽,聲音卻仍舊像先前一樣安定,“鳥銃手,檢查武器,臥姿等待等待戰機。”

說罷,他將戚刀插回刀鞘,側轉身,從親兵手中接過一面盾牌,狠狠地戳向了地面,緊跟著,又接過了一把重火繩槍,穩穩地架在了盾牌之上。

定海商行的護衛隊員們,一個個緊張得透不過氣。然而,看到韓慶之真定自若的摸樣,大夥又咬緊牙關,繼續將彼此之間的距離拉大,給重火繩槍架穩支架。

“砰、砰、砰、砰!”營寨內的倭寇,搶先用重金購買來的西班牙重火繩槍開火。子彈打得周圍泥土飛濺。

然而,他們手中的重火繩槍數量終究有限,準頭也不足,沒給韓慶之和他身邊的弟兄們,造成任何傷亡。

“砰砰砰砰砰!”又一輪炮彈砸來,砸得韓慶之周圍泥沙飛濺。他笑了笑,好整以暇地打燃火鐮,點燃火繩,低頭用嘴對著火繩吹了吹,然後將火繩夾在了槍的銜鐵上。

身邊的親兵,哆嗦著將一小包火藥,倒入引火池。韓慶之又笑了笑,用重火繩槍槍瞄準一百五十步外的炮位,同時高聲呼喝,“斑鳩銃手,自行準找目標,瞄準,預備——放!”

“砰砰砰砰砰……”包括他手中的斑鳩銃在內,五十杆重火繩槍相繼開火。將憤怒的子彈,射向了一百五十步外的倭寇營寨。

準頭一樣乏善可陳,但勝在數量多,射擊也足夠整齊。

倭寇的寨牆上,立刻響起了淒厲的慘叫,三名身體暴露太多倒黴蛋,被鉛彈直接推上半空。

數道血跡,也跟著流出了牆外,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砰、砰、砰、砰!”寨牆上的佛郎機炮,瘋狂發起反擊。這一次,又將一名躲閃不及的護衛隊員,攔腰打成了兩截。

血光飛濺,炮彈在潮溼鬆軟的地面上犁開長長的凹槽。

然而,沒有被炮彈命中其他護衛隊員們,卻用眼睛看了看韓慶之,隨即,迅速低下頭,默默地重新裝填彈藥。

“槍來!”韓慶之終於利用了一回做官的權力,將發射完畢的重火繩槍丟給身體左側的親兵,又迅速從身體右側的親兵手裡,接過了裝填好的另一把重火繩槍,將冒著青煙的火繩,夾在銜鐵之上。

右側的親兵,快速為藥池內倒入引藥,韓慶之衝著他點了點頭,隨即開始緩緩用槍口尋找目標。

他手中的這種重火繩槍,在大明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斑鳩銃。射程遠,威力充足,準頭卻比鳥銃高不出多少。

儘管護衛隊員和他自己手中的重火繩槍,都按照他的設計,做了改良,加設了準星和照門,也只是聊勝於無。

但是,韓慶之反覆搜尋之後,仍舊努力瞄準了一百五十步外的一名倭寇炮手,憑藉自己上輩子用各種步槍養出來的槍感,又稍稍調整了一下槍口角度和高度,果斷扣動了扳機。

銜鐵快速落下,火繩點燃引藥。藥池內湧起一股白煙,隨即,重火繩槍猛地發出一聲巨響,“砰!”

槍口處,白煙噴湧而出,遮住了韓慶之的視線。緊跟著,對面的寨牆上,就又響起了淒厲的慘叫聲。

韓慶之吐出一口氣,吹散白煙,舉目向前張望。

只看到對面的簡陋寨牆上,又幾個倭寇的身影慌慌張張地跑動,而先前被他瞄準的那名炮手,已經消失不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擊中沒擊中目標,也沒時間看得更仔細,將發射完畢的重火繩槍交給身體右側的親兵,又從左側接過了先前那一支。

先前那一支,已經被左側的親兵重新裝填完畢。其餘重火繩槍手,也紛紛將裝填好的斑鳩銃,重新架穩。

這一次,大夥更加信心十足。

上一輪射擊,倭寇用火炮,砸死了一名自家袍澤,大夥用重火繩槍,射殺了至少四名倭寇。

交換比為一必四!

如此交換下去,大夥這邊肯定沒有吃虧!

“砰、砰、砰、砰!”倭寇手裡的佛郎機炮,開始了新一輪瘋狂射擊。

“砰砰砰砰……”護衛隊員們,按照韓慶之的指令,展開了第二輪齊射。

隨即,又分別開始重新裝填,然後,進入下一輪對射!

時間忽然變得緩慢,戰場的景象,也變得無比單調乏味。

敵我雙方的射擊準頭,都乏善可陳。

敵我雙方每一輪給對手造成的殺傷,都是個位數,甚至是零。

但是,雙方卻全都在機械的重複,一輪又是一輪。

彷彿彼此,都變成了賭徒,用火繩槍和佛郎機炮指著對方,看誰先膽怯認慫。

“砰!”變化來自鄧肯。在韓慶之指揮著護衛隊員,與倭寇展開第六輪對射之時,他終於打響了第一門行軍炮。

碩大的實心鉛球,在火藥的推動下,脫離炮口,呼嘯著砸向倭寇的營寨。隨即,鉛球與寨牆發生接觸,發出沉悶的聲響,緩緩墜落於地。

彷彿沒有任何效果,兩眼死死盯著炮彈的楊偉重,頓時好生失望。然而,下一個瞬間,他的嘴巴的張大得能塞進一隻鴨蛋。

只見炮彈與寨牆接觸處,彷彿融化了一般,緩緩滾下了數塊小石頭子,緊跟著,更多,更大的石塊掉了下來,以肉眼可見速度迅速向左右蔓延。

隨即,一道四尺多寬的豁口,出現在寨牆上,幾名來不及逃開的倭寇,慘叫著與石塊一道,墜向了寨牆之外,筋斷,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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