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結硬陣打呆仗 （下）（1 / 1）
“打得好，打得好！”楊偉重喜出望外，跳著腳高聲誇讚。
“再來一炮，我給你多爭取半柱香時間！”饒是韓慶之見慣了二十一世紀導彈和重型榴彈的威力，卻也沒想到鄧肯第一炮就能砸破倭寇的寨牆。立刻笑著扭過頭，高聲鼓勵。
“報告守備，第二門行軍炮已經準備完畢！”鄧肯終於如願證明了一次自己的實力，咆哮著回應。隨即，快步奔向擺在二十步外的第二門行軍炮，從楊氏家丁手裡搶過預先點燃的高香，狠狠按在了引線上。
“嗤——”四寸長的引線迅速燃盡，冒起一股藍色的煙霧。緊跟著，行軍炮的炮口噴出一道火光，炮身猛然向後一縮，“砰”！又一枚一斤重的鐵彈丸衝出炮膛，狠狠砸在了二百步外的寨牆上。
這一枚，落點稍微低了一些，卻將倭寇的寨牆於距離地面七尺高處，硬生生給鑿出了一個窟窿，剎那間，寨牆內倭寇抱頭鼠竄摸樣，清晰可見。
“繼續來，不必追求準頭，對著寨牆砸即可！”韓慶之的眼神，頓時開始發亮，果斷決定，給行軍炮更多機會。
第二炮的戰果，讓他有了新的發現。
不是行軍炮的威力特別高，這東西雖然密封性遠超過了同樣重量的佛郎機炮，威力也頂多是後者一倍半到兩倍。所射出去的炮彈，根本不可能砸塌大明境內任何一座縣城的外牆。
但是，十六世紀的倭寇，卻與他們在二十一世紀的子孫們一樣，喜歡偷工減料。
眼前那座寨牆，表面看起來頗為齊整。然而，石塊卻僅有表面這一層。
其內部，並未像這個時代大明的城牆那樣，還有半丈厚的夯土層。只是每隔十多步遠，又用石塊壘出來的“馬臉”，進行了專門的加厚，保持寨牆的穩固並安放各種防禦設施。（注：馬臉，古代城牆凸出來的加厚部分，稱作馬臉。用於囤放物資並擺放弩車等大型防禦設施。）
這樣的設計，可以極大的節約材料和人工，也可以阻擋步兵的攀爬。卻扛不住炮彈硬砸。
所以，鄧肯連續兩炮，炮炮都不浪費，效果立竿見影。
“遵命！”鄧肯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學著大明男兒摸樣，叉手行禮。轉身奔回第一門火炮，親手清理炮膛，重新裝填火藥。
“大志，用重火繩槍繼續射擊，給鄧肯爭取世間！大旗，側翼繼續穿插，趁著倭寇無法分神兼顧。到位之後，你自行決定戰術！”韓慶之的命令身，緊跟著響起，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嗚嗚嗚嗚嗚嗚——”傳令兵吹響號角，同時快速跑動，將他的命令傳給方大志和鄭大旗。
方大志立刻按照命令列事，指揮麾下的重火繩槍手們，發揮手中武器射程比鳥銃遠、威力也比鳥銃大的優勢，繼續向寨牆上的倭寇展開齊射。
雖然每一輪射擊，給倭寇造成的傷害都是個位數，卻壓得倭寇們輕易不敢再露頭。
鄭大旗所部屯丁，則趁著倭寇的注意力都被方大志和鄧肯那邊吸引的機會，加快向前推進，轉眼間，就進入了距離倭寇寨牆五十步範圍之內。
“所有人，舉銃，每組人尋找同一個目標，自由射擊！”鄭大旗深吸一口氣，努力學著韓慶之的模樣，站在整個隊伍之前，高聲斷喝。
“乒乒乒乒……”爆豆子般的鳥銃聲，在他身後響起。數十枚鉛彈，斜著射向五十步外的倭寇營寨。
效果與重火繩槍齊射一樣，乏善可陳。然而，卻令寨牆內的倭寇，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幾名假倭，在一名武士的逼迫下，冒著被流彈擊中的風險，迅速調整佛郎機炮方向，試圖壓制屯丁們的火力。
這個應對很正確，也非常及時。同時來自正面和側面的巨大的壓力，卻讓他們卻忘記了佛郎機炮的使用規則。
寨牆上的佛郎機炮，已經連續發射了十多輪，卻沒進行任何冷卻。炮管早已不堪重負。
倭寇們倉促裝填進炮膛的子銃，位置又沒有擺得太正。
隨著發射引線燃盡，佛郎機炮的炮身，忽然紅光迸射。“轟”地一聲，炸成了數截，將周圍的假倭和真倭，連同他們腳下的寨牆，一併炸得不知去向。
“砰！”恰好鄧肯操縱行軍炮，發出了第三枚實心彈。正砸在爆炸點附近，令形勢雪上加霜。
沒等爆炸引起的濃煙被風吹散，一段寬度足足有九尺的寨牆，連同半邊“馬臉”，像融化了的冰川一樣倒下，將附近來不及逃走的倭寇，盡數摔成了血肉葫蘆。
沒等鄧肯發射第四炮，也沒等韓慶之決定是否對戰術做出新的微調。營寨內的倭寇，已經像受到驚嚇的黃蜂般，從幾個缺口處衝了出來，嘴裡的咆哮聲淒厲而絕望。
韓慶之果斷揮手，下令重火繩槍自行尋找目標射擊。鄭大旗則指揮著屯丁，用鳥銃在側翼展開輪射。
兩個方向的火力交叉，殺人效率頓時提高了兩到三倍。
轉眼間，倭寇們就又被放倒了三十多人。其餘的倭寇嘴裡再度發出一陣亂哄哄的叫喊，隊伍一分為二。
一小部分倭寇利用重火繩槍和鳥銃的裝填間隙，繼續朝著韓慶之所在位置猛撲。試圖趕在新一輪射擊發起之前，陣斬明軍主將，逆轉整個戰局。
剩下大部分倭寇，足足佔了七成以上，則掉頭鑽回寨牆之內，然後繼續邁動雙腿，將寨牆遠遠甩在了身後。
“鳥銃手，預備！”韓慶之對沖過來的倭寇投以憐憫的一瞥，隨即高聲下令。
護衛隊中，四十多名鳥銃手早已等得手心冒汗，聞聽命令，立刻半蹲在地上，將鳥銃的木託，穩穩地頂住了肩膀。
“點燃火繩！”韓慶之快速計算了一下衝過來的那夥倭寇與自己之間的距離，緩慢且有節奏地，發出一連串命令，“全體都有，瞄準正前方，開火!”
“乒乒乒乒……”四十七名鳥銃手，同時扣動扳機，射出一排黑漆漆的鉛彈。
已經衝到距離韓慶之只有三十步遠的倭寇們，被放倒了整整一排。其餘的倭寇楞了愣，本能地放慢了腳步，舉頭觀望。
“所有人，跟我來，殺倭寇！”韓慶之丟下重火繩槍，拔出戚刀，高聲斷喝。同時邁動雙腿，撲向被打懵了的倭寇，如同猛虎撲向了豺狗！
“殺倭寇，殺倭寇……”鄭大旗、方大志，還有護衛隊和定海百戶所的弟兄們，立刻將重火繩槍和鳥銃，放在了地上。拔出佩刀，衝向倭寇，總計不到兩百人，殺氣卻直衝霄漢！
“殺倭寇——！”劉永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剎那間，興奮得聲音都開始顫抖。一邊重複著韓慶之的命令，他一邊帶領錦衣衛們加速跟上，手中雁翎刀在風裡，發出清越的聲響。
“殺倭寇，殺倭寇……”楊偉重轉身，揮動手臂，招呼自己麾下的家丁和屯丁，發起最後的衝鋒。堅決不給自己的父親丟臉。
“殺倭寇，殺倭寇……”幾十名鄭氏水手，也主動從船上跳了下來，投入戰鬥。唯恐錯過了這報仇的良機。
“殺倭寇，殺倭寇……”海浪起伏，將吶喊聲傳遍整個大海。久久不能平息，讓數百年之後，仍有華夏男兒，仍在夢中隱約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