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摧枯拉朽（1 / 1）
在機槍普及之前，敢不敢進行白刃戰，乃是一支軍隊是否成型的標誌。
作為一名海軍指揮學院培養出來的高材生，又熟讀軍事史書，韓慶之更明白在冷熱兵器交替時代，白刃戰的重要性。
因此，無論是他旗下的定海商行護衛隊，還是定海百戶所，平素都極為注重白刃格鬥的訓練。
他給麾下弟兄們配備的兵器，也是火槍與冷兵器俱全。寧可負重多一點，也不讓大夥在戰場上，因為來不及裝填彈藥，被敵軍打個措手不及。
而現在，檢驗平素白刃格鬥訓練水平的時候到了。
此外，錦衣衛和金山衛的弟兄，都是借來的。韓慶之不能指望，在路上短短兩天功夫，就能把自己麾下的兩支隊伍，和借來的兵馬打造成一個整體。
他能夠做的，只能透過一場酣暢淋漓白刃戰，先點燃所有人心中的熱情。讓所有弟兄們都知道，大夥目標相同，利益一致，並且可以彼此作為依靠。
“呀呀呀呀呀呀——”一名倭寇頭目終於在韓慶之撲到自己身前之時，從發懵狀態恢復了心神，雙手舉起一把比他身體還長的倭刀，嚎叫著攔腰橫掃。
這是經典倭派刀法，追究出刀的突然性和動作的隱蔽性，同時用尖叫分散對手的注意力，極盡陰險狡詐之能事。
若是不熟悉倭寇的做派，很容易被其先前呆呆發愣的模樣矇蔽，進而被其攔腰斬成兩段。
然而，對於曾經跟倭國那個自衛隊打過無數次交道的韓慶之而言，這種刀術，根本不入流。
只是輕輕用戚刀斜著一挑，他就將攔腰砍過來的倭刀，給挑歪了方向。緊跟著，一個跨步踏波斬浪，鋒利的戚刀帶著日光劈下，將倭寇腦袋從脖頸上砍飛了出去。
“熊本太郎，熊本太郎——”周圍的幾個倭寇，嘴裡同時發出驚呼，很顯然，沒想到他們的同夥，竟然連一個照面都沒能夠堅持住，就身首異處。
韓慶之能聽得懂倭語，卻懶得去理會對方究竟喊得是什麼意思。側向滑步躲開一名倭寇的攻擊，隨即，戚刀自下向上快速撩起，正中對方毛茸茸的肚皮。
肚皮如西瓜般開裂，鮮血伴著內臟滾出，疼得倭寇大聲慘叫。韓慶之看都懶得多看此人一眼，卻以其身體為軸，快速轉向。用戚刀磕飛第三名倭寇砍過來的兵器，緊跟著抬起一腳，踢碎了對方的子孫根。
“啊——”第三名倭寇丟了兵器，雙手捂住受傷部位，慘叫著亂跳。就像一根失去控制的彈簧。
其餘試圖衝過來圍攻韓慶之的倭寇，立刻受到了干擾。或者不得不側身閃避，以免與自家同夥發生碰撞。或者乾脆停住了腳步，以免衝得太快，不小心跟韓慶之形成一對一。
白刃戰中，任何猶豫和畏縮，都是致命錯誤。沒等倭寇們調整到位，方大志已經帶著護衛隊員們跟了上來，雪亮的戚刀接連砍下，將靠近韓慶之五尺之內的所有倭寇，盡數砍倒在血泊之中。
“先殺穿鞋的！”韓慶之高聲提醒，撲向一名既穿著鞋子，又有頭盔的倭寇頭目，戚刀在半空中劈出一刀閃電。
那名倭寇頭目大叫著跳開數尺，然後又大叫著跳趕回來向他發起反撲，動作靈敏得宛若一隻獼猴。
韓慶之眉頭輕皺，手臂和腰部同時發力，劈出一刀，與對方砍向自己的倭刀凌空相撞。倭寇的動作瞬間被帶歪，身體失去平衡，踉蹌不止。
韓慶之立刻從側面貼過去，又是一刀，將此賊的腦袋連著半邊肩膀一併給砍了下來。
“殺倭寇！”鄭大旗帶著定海百戶所的屯丁，從側翼趕至。將另外五六名倭寇，快速送回了老家。
他本人天生膂力大，近一年來跟著韓慶之，又能一天吃上三頓飽飯，餐餐可見葷腥，因此愈發兇猛異常。
別人用戚刀或者雁翎刀，向倭寇發起進攻，動作通常都是劈砍。而他，用的卻是一把特製的鬼頭刀，動作近乎於拍。
不管對手是高是矮，招數精妙與否，一刀拍下去，對手的兵器基本就成了鉤子。然後，又一刀拍下去，對手的腦袋就四分五裂。
“殺倭寇，殺倭寇！”一眨眼功夫，劉永帶著錦衣衛也加入了戰團，從另一個側面，向倭寇包抄進攻。
論殺人，錦衣衛比護衛隊員和屯丁更加專業，眨眼間，就將他們面前的倭寇給清了場，緊跟著，又怒吼著將其餘倭寇，向鄭大旗、韓慶之和方大志等人的刀下擠壓。
“殺倭寇，殺倭寇，別給人瞧扁了！”楊偉重帶著從他父親那裡借來的屯丁，也加入了戰團，成為壓垮倭寇意志的最後一根稻草。
沒等他找到一名倭寇做對手，所有留在巢穴外，且僥倖還活著的倭寇，嘴裡發出一串絕望的叫喊，相繼轉過身，落荒而逃。
“咬住他們，別放走一個！”韓慶之再度高聲高呼，舉刀追向逃命的倭寇，堅決不給對方重新組織抵抗的機會。
一名穿著鞋子的真倭，被他從背後砍斷了脊樑骨，蚯蚓般跌倒。又一名頭上戴著皮盔的倭寇，被他用刀刃抹斷了脖頸。
腳下的地面有點溼滑，為了保持身體平衡，韓慶之不敢將腳步邁得太快。然而，倭寇們逃命的速度，卻比他追趕的速度更慢。
大部分倭寇，都沒穿鞋，逃著逃著，腳踩上碎貝殼、木刺、或者是尖利的石塊，腳心處就會冒出血來，緊跟著，就變得一瘸一拐。
而穿著鞋子和褲子的倭寇，則對受傷的同伴不聞不問，甚至巴不得他們能立刻停下來，用屍體為自己阻擋追兵。
“別跑，別跑，有種就停下來！”楊偉重終於如願以償，在韓慶之側面不遠處，追上了一名兩隻腳都在出血倭寇，從背後將此人砍死。
“殺倭寇，殺倭寇！”金山衛屯丁訓練度一般，對如何打順風仗，卻非常熟練。跟在楊偉重身後，追向其餘倭寇，專門撿著腿腳不靈便的斬殺。
“不想死就跪地投降，只殺真倭，脅從不問！”韓慶之側轉刀背，將被自己追上的兩名赤著腳的倭寇，挨個拍翻在地，隨即，又將戚刀拍折了另外一名倭寇的肩胛骨。
“只殺真倭，脅從不問！”跟在韓慶之身後方大志，習慣性地將他的命令，高聲重複。
“只殺真倭，脅從不問！”
“只殺真倭，脅從不問！”
其餘護衛隊員們，也習慣性的重複，轉眼間，就將命令傳遍了整個戰場。
“我是脅從，我是脅從！”倒地的兩名倭寇，如蒙大赦，立刻雙手抱著腦袋，用別叫的大明官話尖叫，“我是高麗人，高麗是大明的屬國……”
“小的是脅從，小的真的是脅從！”另一名倭寇，則捂著肩胛骨，高聲自報家門，“小的是小琉球人，小琉球也是大明的屬國。”
“小的是脅從，小的是大明人，被倭寇從台山那邊抓上船的！”
“小的就是福建人，福建人！”
“小的是疍民！”（注：疍民，張士誠的舊部，朱元璋為了懲罰他們，勒令他們子子孫孫不得上岸。）
……
很快，在求生欲的促使下，大部分倭寇立刻都變得聰明瞭起來。紛紛停住腳步，拋下兵器，主動上報籍貫，以求被劃歸“假倭”一類，寬大處置。
甚至有幾名穿著草鞋的倭寇足輕，也丟下了兵器，用蹩腳聲音鸚鵡學舌，“小小的是脅從，小小的是脅從，小小的是……”
“大旗，大志、繼續追殺倭寇，別給他們喘息之機。”因為投降的倭寇太多，韓慶之不得不停住腳步，將帶領弟兄們追殺其餘倭寇的機會，讓給了鄭大旗和方大志。
“偉重，帶你的弟兄，抓人。無論真倭假倭，先綁了。敢反抗者，立刻格殺！”扭頭看向滿頭大汗的楊偉重，他繼續吩咐，聲音裡不帶絲毫的喘息。
“是！”楊偉重高聲領命，立刻扭過頭，吩咐身邊的家丁們，帶著金山衛的屯丁去抓俘虜。
而他自己，在命令釋出之後，則杵著鋼刀當柺杖，開始大口大口的喘粗氣，一邊喘，一邊斷斷續續地叫喊，“二哥，我宰了兩個倭寇。我親手宰了兩個倭寇。二哥，你看到沒，我宰了倭寇，兩個！他們竟然不敢還手，閉著眼睛讓我砍！”
“這才剛剛開始！”韓慶之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低聲宣告。“慢慢來，只要咱們不斷變得強大，你會發現，任何擋在咱們面前的敵人，都是土雞瓦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