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魔鬼在人間 （上）（1 / 1）
“那我以後要做福建水師副將！”楊偉重對韓慶之的話深信不疑，立刻喘息著做起了白日夢，“讓那些所有把我當憨貨的人知道，他們才是真正的憨貨！”
福建水師當中，官職最大的是總兵，第二位就是副將。
他父親逢年過節給人送禮，有送給俞諮皋那份兒，肯定也少不了給參將陳希範那份兒。
而在他看來，韓慶之有本事，有錢，還會做官，以後就是俞大猷第二。自己一直跟在韓二哥鞍前馬後，肯定也能混個副將噹噹。
“一定能！”韓慶之從來不會笑話別人的理想，立刻輕輕點頭。
“那我再去砍幾顆倭寇的腦袋，不，我繼續去抓倭寇！”楊偉重大受鼓舞，忽然又拔起刀，一瘸一拐地去追趕自己的家丁，“免得二哥你提拔我，將來有人不服。”
“主動投降的假倭的不要殺，留下他們有用。”韓慶之阻攔不及，趕緊衝著他的背影高聲叮囑。
“二哥放心，只殺真倭。假倭的腦袋原本也不值錢！”楊偉重一邊跑，一邊高聲回應。胖胖的身體，從背後看上去就像一隻剛剛從冬眠狀態中甦醒的狗熊。
倭寇已經徹底崩潰，韓慶之不用擔心楊偉重的安危。衝著此人的背影笑了笑，轉身走向行軍炮旁邊的鄧肯。
今天能以如此小的代價攻破倭寇的巢穴，鄧肯和兩門行軍炮居功至偉。所以韓慶之迫切的想知道，鄧肯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將行軍炮逆向研製出來？將行軍炮去掉車架，略作改造之後，能不能搬上戰艦？
“守備可是來看炮？”發現韓慶之向自己走來，鄧肯身上，立刻露出了一股子唐吉坷德式的驕傲，將腰桿兒挺了個筆直，高聲詢問。
“嗯！”韓慶之看了他一眼，笑著點頭，“這炮果然跟你說的那樣，威力巨大，且準頭遠超過了佛郎機。”
“歐洲那邊的最新款，應該問世還不到三年。鑄炮的銅料，經過大幅改進，跟佛郎機炮所用的炮銅不一樣。所以能耐住更大的火藥壓力。你看著個炮身，後面比前面粗了將近一倍。而泡膛的內徑卻沒任何變化……”鄧肯可算又抓到了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喋喋不休開始介紹。
“你可琢磨清楚了，這種火炮關鍵技術在哪？咱們能否成功仿製？”在理論知識方面，韓慶之可比他內行太多，出於禮貌，耐心地聽了一會兒，然後才笑著詢問。
“關鍵還是在炮銅。這幾天我一直在用各種方法，推測炮銅裡到底加了那些金屬進去，各自佔幾成。但是，目前還沒有確定結果。”鄧肯頓時有些心虛，低下頭，小聲解釋，“不過守備您放心，我可以託卜加勞（萬奴）打聽。他的炮廠，也早就該將產品更新換代了。”
“不必，純銅百分之八十八，錫百分之十，鋅百分之二，按照這比例熔鍊。”韓慶之想都不想，順口報出一連串數字。“考慮到純銅很難見到，可以把銅的比例增加到百分之八十九，錫百分之九，鋅百分之二。”
這是十九世紀海軍專用炮銅的大致資料，身為海軍指揮學院高材生的韓慶之，對此如數家珍。
然而，鄧肯聽了，卻兩眼發直，抬手不停地抹額頭上的汗珠。
“沒聽懂？”韓青被鄧肯的表現，弄得微微一愣，隨即，迅速就意識到，歐洲這個時代，數學還沒普及，趕緊笑著改口，“銅八成九，錫九分，鋅二分。回去之後先按照這個配方煉製炮銅。如果還不行，再考慮熟鐵為芯，外套一層銅體，利用鐵和銅的熔點不同，做雙層炮管。”
“我，我回去就試，我回去就試！”鄧肯恍然大悟，學著大明兒郎的摸樣，叉手躬身行禮，“多謝守備賜教，我肯定儘快給您鑄出這世界上最好的炮來！”
“這話，你以前也說過。”韓慶之又看了他一眼，笑著提醒。
“那，那次是想，想鑄造大，大加農炮。道理跟行軍炮差不多，但，但用得材料，與佛良機一樣。”鄧肯的面孔，立刻漲紅，結結巴巴地解釋，“如今，有了新材料，大加農炮，肯定比先前想的更好。以後咱們的船遇到敵艦，可以遠遠地吊著打，卻讓敵艦始終打不到咱們！”
“先造出來幾門行軍炮和小號加農炮來再說！”韓青有點兒擔心鄧肯就像另一個時空的某人那樣，不管成不成先亂畫PPT，笑著一錘定音。
“老師，韓船廠……”話音剛落，娜塔莎和杜阿爾特兩個，已經各自拎著一把染血的刺劍，狂奔而至。連氣都顧不上均勻，就指著倭寇的巢穴方向，高聲控訴，“那邊，那邊，那邊是地獄。島上的倭寇全是魔鬼，他們不是人……”
“饒命！”
“我是脅從，我是脅從！”
“啊——”
求饒聲和慘叫聲，也接連而起。韓慶之和鄧肯兩個連忙結束討論，快速扭頭，只見所有大明將士，無論來自定海屯，金山衛還是俞家，都像發了瘋般，提刀向被俘的倭寇砍去，轉眼間，就將營寨內外，砍得血流成河。
有些倭寇見勢不妙，從地上跳起來，撒腿就逃。卻被錦衣衛快速追上，攔腰剁成了兩段。
有些倭寇，四下尋找兵器試圖做困獸鬥，也被紅了眼睛的大名將士，快速剁成了肉泥。
“住手，全都住手！”韓慶之大吃一驚，扯開嗓子，高聲喝止。
然而，即便是訓練有素的商行護衛隊員，都對他的喊聲充耳不聞。只管紅著眼睛，流著淚，追著四下逃竄的倭寇亂砍。
“住手！”韓慶之大急，從親兵手裡搶過一把重火繩槍，以最快速度裝好彈藥，對空開火。“砰——”
周圍的弟兄們被嚇了一跳，本能地停止了對俘虜的砍殺，扭頭觀望。趁著這個機會，韓慶之從另外一名親兵背上解下第二把火繩槍，再度點火，“砰——”
更多的人停了下來，看著他，滿臉錯愕。
韓慶之縱身跳上炮車，拔刀在手，奮力揮舞，“護衛隊，定海屯丁，錦衣衛，維持秩序。不準誅殺俘虜。朝廷自有法度處置他們，誰再胡亂殺人，軍法從事！”
“護衛隊，定海屯丁，錦衣衛，維持秩序!”
“護衛隊，定海屯丁，錦衣衛……“
親兵們也扯開嗓子，將韓慶之的命令高聲重複。
殺戮漸漸停止，僥倖逃過一死的俘虜，跪在同伴的屍體旁，瑟瑟發抖。
還沒等韓慶之叫過來幾個熟悉的面孔，詢問究竟。楊偉重已經拎著一把砍出了豁口的刀，大哭著跑了過來，”二哥，報仇！殺倭寇報仇。不能放過一個，他們不是人，他們全是禽獸。披著人皮的禽獸！“
“他們是魔鬼，他們吃人！”
“就在那邊，在那邊的地窖裡！”
娜塔莎和杜阿爾特兩個，也終於緩過一口氣來，一邊哭，一邊高聲控訴，“他們全是魔鬼，該下火獄！韓船長，倭寇根本不配被稱作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