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鬼窟 （中）（1 / 1）
“不要哭，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仔細說清楚。”韓慶之聽得頭皮發乍，一把揪住楊偉重，高聲命令。
“杜阿爾特，卡琳娜，你們兩個，拿出點騎士氣概來！”灰頭髮鄧肯也被嚇得毛骨悚然，快速拉住自己的兩個徒弟，詢問究竟。
“寨子裡，寨子裡有一個倉庫。倭寇，倭寇把活人殺了掛在裡邊的架子上，像牛羊一樣剔肉……”楊偉重丟下刀，放聲嚎啕。
“不是我，不是我！”還沒等他把話說完，跪在韓慶之身邊不遠處搖尾乞憐的兩名倭寇忽然爬起來，撒腿就跑。
韓慶之見狀，豈能不知道楊偉重的控訴乃是事實？立刻邁開大步追上去，揮刀將其中一名倭寇砍翻在地，隨即，又改劈為拍，將另一名倭寇拍了個狗啃屎。
還沒等他將腳步停下，四周圍的秩序已經徹底亂了套。跪地求饒的倭寇們，接二連三爬起來，尖叫著四散奔逃。
“不是我，我沒吃！”
“饒命，是他們逼我吃的，我是無辜！”
“我是脅從，脅從！”
……
“殺光他們，一個不留！”劉永帶著數名錦衣衛，從寨牆裡衝出，扯開嗓子高聲斷喝。
“殺光他們，殺光這群吃人的魔鬼！”
“殺倭寇——”
吶喊聲，再度此起彼伏。紅著眼睛的大明將士，不分來歷和出身，全都拎起武器，咬住倭寇的背影緊追不捨。
“主動投降者……”韓慶之抬起刀，本能地想要勸阻。然而，話說到一半兒，他的手臂，又無力地放了下去。
他已經以自己能想到的最邪惡形象，來揣度倭寇。卻沒想到，倭寇居然比自己想象中的極限，還要邪惡十倍！
吃人，這得是什麼樣的魔鬼，才能做出如此歹毒之事。
董永島四面環水，這個時代漁業資源又如此豐富，即便一時半會兒搶不到足夠的糧食，倭寇們只要隨便撒幾網子，就能撈到大量的魚蝦。
島上的倭寇，得何等變態，在明明有充足食物的情況下，還從人身上割肉為食？
“饒命——”先前被他拍暈的那名倭寇，從昏迷中醒轉，沒勇氣再逃，趴在地上頭如搗蒜。
“魔鬼，我送你下地獄！”剛剛從杜阿爾特嘴裡，得知倭寇居然拿人肉做乾糧，鄧肯怒不可遏。拔出刺劍上前，朝著正在求饒的傢伙脖頸便捅。
“留下他，我要錄口供！”韓慶之的胸膛，雖然氣得幾乎要炸開。去沒有因為憤怒失去理智，果斷抬手，拍歪了鄧肯的胳膊。
“不用問，我親眼看到了。就在營寨裡，緊靠著寨牆的那座倉庫！裡邊，裡邊掛著好幾具沒剝完的，哇——”見韓慶之有放過俘虜之意，剛剛緩過一口氣兒來的卡琳娜，立刻高聲指控。
話才說了一半，眼前又閃過倉庫中那些被剝成骨架的屍體，她忍不住彎下腰，大吐特吐。
“小人沒吃，小人沒吃，小人是脅從，小人真的是脅從！”正在求饒的俘虜死裡逃生，趕緊扯開嗓子，高聲大叫，“小人可以對天發誓，除了入夥的第一天，被真倭逼著吃了一口人肉。其他時候，一口都沒再吃過。如果小人的話，有半個字不實，就讓小人天打雷劈！”
唯恐韓慶之不相信，又將聲音提高几分，他大哭著補充，“只是個夥計，倭寇搶了我們的船，剃了我的頭髮，逼我們吃人肉入夥。不吃，就要被被殺掉，屍體掛在架子上剝肉給別人吃！”
“該死！”韓慶之手握戚刀，手指因為過於用力而變得像石灰一樣蒼白。
以前他看一些專家教授對倭寇的考證，說大部分倭寇，其實都是沿海百姓。因為沒了生路，才於跨海而來的倭國人“聯手”，做起了無本生意。只要大明停止閉關鎖國，倭寇就會自行消失。
他一直以為，既然是專家教授，寫出來的文字或多或少，應該符合一點事實。卻沒想到，專家教授們所謂的“聯手”，卻是被真倭用刀子逼著吃人肉入夥，一起去做魔鬼！
“小人知道，倭寇還關了很多人，在地窖裡。小的可以帶軍爺去救他們出來。小的還知道，倭寇糧食和浮財，藏在什麼地方，小的也可以帶軍爺去把它們挖出來！”俘虜甚為機靈，見韓慶之遲遲沒有舉刀朝自己頭上砍，趕緊又哭著補充，“求軍爺給小人一個機會戴罪立功，小人真的是脅從，脅從！”
“關著很多人，倭寇居然沒把人吃光？”韓慶之迅速回轉心神，帶著幾分期待追問。
“島上的規矩，抓到新的俘虜之後，會把看上去家裡頭有錢的和商船掌櫃，交上去，透過上頭安插在陸上的暗樁，聯絡對方的家人，花錢贖命。”俘虜知道，自己交代得越仔細，活命的機會越大，立刻將知道事情和盤托出。“然後，再拉一部分看起來身體強壯的，到船上當槳手，划船到死。那些被挑剩下的，則關在地窖裡餓上三天三夜。等他們餓的兩眼發黑之時，再擺出飯菜來要他們入夥。”
“該死的倭寇，下九層地獄！”杜阿爾特忍無可忍，衝上去，朝著俘虜臉上用拳頭亂打。
“韓守備，謝謝你！”剛剛吐過的卡琳娜抬手抹了一下嘴，隨即，蹲身向韓慶之行禮。
當初如果不是韓慶之出手相救，她、杜阿爾特和他的老師鄧肯，恐怕屍體也早就被倭寇掛上了剔肉架。
“不必客氣。”韓慶之知道她為什麼又向自己道謝，笑著擺手。
隨即，又拉住杜阿爾特的胳膊，柔聲勸告，“別打死他。否則，咱們還得花費很多力氣，才能找到地窖的入口。你繼續說，別裝死。也別想著撒謊矇蔽韓某。否則，韓某會讓你後悔，為什麼沒早點死在別人刀下。”
後幾句，卻是對俘虜吩咐的。已經被杜阿爾特打得躺在地上吐血的俘虜聞聽，立刻又爬了起來，哭著回應，“是，是，守備老爺。小人絕對不敢騙您。看倭寇擺出飯菜，已經餓了三天三夜的人當中，大部分都撐不住餓，當場就會答應入夥。倭寇們立刻塞給他們一把刀，讓他去殺那些不肯入夥的人，算作投名狀。”
“這樣，原本不願意入夥的，大部分也只能屈服。最後剩下寧死不屈的，才會被倭寇殺了，從身上剝下肉來，逼著所有新入夥者吃下。”
“而吃了人肉的人，就徹底無法回頭，只能跟著真倭一條路走到黑。”
“前天山本大當家，剛好劫了兩艘浙江那邊來的貨船。船上面看起來有錢人已經送走了，剩下沒錢的，眼下正關在地窖裡捱餓。”
說罷，他抬頭看向韓慶之，小眼睛滴溜溜亂轉。
“偉重，你去喊一下劉永他們，多留幾個假倭，以便見證倭寇的罪行！”韓慶之強壓下直接見此人處死的衝動，咬著牙向楊偉重吩咐。隨即，抬起腳，向俘虜踢了一記，低聲吩咐，“帶路，去救人！”
“還有浮財，糧食，很多很多的浮財，光番銀就有三十多箱子。”俘虜一軲轆從地上爬起來，小聲提醒，“只要守備老爺給小人一個戴罪立功機會……”
“不想死，就別談條件！”韓慶之狠狠瞪了此人一眼，低聲呵斥。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小人這就帶守備老爺去救人，這就去。”俘虜被嚇得打了個哆嗦，彎著腰，連滾帶爬地走向營寨。
韓慶之藝高膽大，拎著戚刀，拔腿跟上。才走了三五步，耳畔卻又傳來了鄧肯的聲音，非常低，還帶著憤怒的喘息，“守備小心，此人不像是尋常嘍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