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九世之仇(1 / 1)
“去遼東,去遼東做什麼?你跟野豬皮有仇?”被韓慶之的表情和語氣嚇了一跳,鄭一官本能的追問。
遼東與福建之間的距離,比福建到麻六甲還遠。這個時代大多數福建人,甚至連遼東在哪都不知道。而韓慶之卻忽然向他問起,從海上運載一萬將士遠征遼東的可能,除了跟野豬皮有血海深仇之外,鄭一官想不出第二個解釋。
“嗯,不共戴天之仇!”韓慶之沒有否認,鐵青著臉點頭。
眼下是天啟六年秋,也就是1626年,就在前年差不多同一時候,野豬皮於女真人所佔據的遼東地區,發起了針對漢人的一連串大屠殺。
起初,野豬皮下達“汗諭”,將凡是拿不出六至七大斗(12.6鬥)糧食的無穀人(窮苦漢人),盡數抓走集中到一處。隨即,屠戮殆盡。
隨即,遼東饑荒,物價飛漲。野豬皮又認為是漢人中的富戶,消耗了太多的糧食和物資,於是乎,下令展開了第二次屠殺。
緊跟著,又下達第三道“汗諭”,殺漢人地主為女真人騰出農田和房舍……
一連串有預謀,有步驟的屠殺過後,遼東漢族百姓從一百多萬,下降到六萬不到,真正做到了十室九空。
野豬皮在遼東統治,也徹底穩固了下來。整個遼東,都變成了一個強盜窩。
而野豬皮的兒孫竊據中原之後,更是給華夏文明帶來了空前浩劫。
“我大清”統治華夏276年,載入史冊可查的文字獄,就有一百八十多宗,超過了前面所有朝代的總和。
在“我大清”統治之初,開私塾教人讀書識字竟然是死罪!私修史書要抄家滅族!
在“我大清”,凡是與火器沾上一代關係的,都是禁物。民間不準擁有研製,皇家拿到,也只是當做玩具。
在“我大清”,出海探索域外之地的百姓,則為逆賊。遭到野蠻屠殺之時,皇帝非但不會給與半點兒同情,甚至還要為發起屠殺的劊子手喝彩叫好。
在“我大清”,片板不準下海。一切經濟、文化交流都被拒之過門之外。一切科技進步,都被視作對統治集團的威脅,扼殺在萌芽狀態。
在“我大清”野蠻統治二百七十餘年裡,華夏的經濟、科技、文化發展完全停滯,甚至大步後退。
大明成年男子識字率,接近百分之十七。而“我大清”,卻不到百分之八。
大明接觸到西方火炮和鳥銃之後,立刻開始仿製。甚至在原有工藝上加以改良,將紅夷大炮和佛郎機炮的射程和精度,都推到了一個新高峰。
而“我大清”,卻兩百多年再無寸進。
大明在永樂年間,就能用生鐵鑄造重達十萬斤的巨鍾。
而“我大清”,在所謂的康乾盛世,有司鑄造出一口四千斤的銅鐘,都驚動了皇帝,要寫詩記述其盛。
在西方傳教士的記載裡,大明城市裡的百姓自信、優雅且樂於對陌生人施以援手。
而同樣是傳教士的記述,大清卻只剩下了砍頭、長辮子和主子奴才……
在“我大清”因為對華夏原有文化都消化不良,無法再接受任何外來新事物的的同時,西方卻迎來了大發展的文藝復興和工業化時代。
於是,當西方列強駕駛著風帆戰列艦打上門來之時,華夏水師所用戰艦,竟然還是兩百多年前,鄭一官稱雄海上所用的“大青頭”,並且載重和火力,都比當年還不如。
當西方列強將大炮對準沿海和長江兩岸的華夏城池,華夏軍隊所用的火炮工藝,竟然還是明末孫傳庭所創,沒有半點兒進步。個別地區,甚至要把大明洪武年間鑄造的火炮,從倉庫裡搬出來與克虜伯大炮對射。
前者有效射程五百步,而後者,有效射程卻高達19760米!
更有奇葩則是,不止一位的“我大清”官員,竟然認為西方火炮犀利,是因為有“巫術”加持,乾脆使出了“用黑狗血,童子便和騎馬布”破之的奇招!(注:起碼布,古代月經帶。)
……
如此野蠻、血腥且奇葩的統治集團,韓慶之怎麼可能允許它,再像歷史上曾經發生的那樣,竊據華夏江山?
這不是他的私仇,而是國仇。
今天,既然鄭一官問起,他也沒必要隱瞞。
“你,你是遼東逃出來的無穀人?怪不得我怎麼看,都覺得你不像是當地人!”鄭一官卻誤解了韓慶之的話,瞪圓了眼睛驚呼。“乖乖,這麼遠,你怎麼逃到福州來的?”
“我為了逃命跳進了海里,然後就遇到了一個大漩渦,醒來之後,就到了福州。”韓慶之嫌解釋起來太麻煩,乾脆順水推舟地回應。
穿越這種事情,到現在他自己都沒弄明白,到底如何才發生的。所以,跟任何人實話實說,對方估計都不會相信。
而海上的神秘漩渦,卻是他穿越時所遇到。在這個時代的各種海上傳說中,也屢屢出現。
鄭一官身為海上霸主,當然對神秘漩渦不會陌生。先是楞了楞,然後笑著撫掌,“那大概就是媽祖婆婆看不過去,出手救了你一命了。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兄弟你命數珍奇,將來必定前途無量,說不定,哪天哥哥我還要靠你提攜呢!”
“鄭兄這麼說,就是不拿我當自己人了!我能走到今天這步,還不是大夥的扶持?至於將來,恐怕也是鄭兄扶持我的時候,比我回報鄭兄的時候要多一些。”韓慶之看了鄭一官一眼,笑著搖頭。隨即,又收起笑容,正色請求,“關於我的來歷,先前跟九叔都沒說過,還請鄭兄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
“知道,兄弟你放心。”對韓慶之的回答相當滿意,鄭一官笑著承諾。
“鄭兄還沒告訴我,從福州運送兵馬輜重去遼東,勝算幾何呢?”韓慶之又向鄭一官行了個禮,將話頭扯回了正題。
“不瞞兄弟你說,你這個仇,有點難報了。”鄭一官收起笑容,開始認真地對待韓慶之的問題。
作為海上霸主,同時也是這個時代視野最開闊,訊息最靈通的那批人,他早在一年半之前,就聽說過野豬皮屠殺無穀人這個傳聞。
而韓慶之的出現時間,恰恰是一年零三四個月之前。與傳聞完全對得上號。所以,剛才聽韓慶之說跟野豬皮不共戴天,他立刻將韓慶之與傳聞給聯絡了起來。
既然韓慶之是無穀人,他跟野豬皮之間,便是滅門之仇。而海上兒郎,向來講究有仇必報,至死方休。
所以,鄭一官就沒必要再浪費口舌,勸韓慶之因為難度太大,就放棄仇恨。而是認認真真地去想,如果換了自己是韓慶之,該怎樣做,才能讓野豬皮血債血償。
還甭說,這一次,韓慶之果然問對了人。
這個時代的大明,除了韓慶之自己之外,恐怕沒有第二個人,比鄭一官更瞭解大海。
按照“必報此血海深仇,不惜時間和代價”的思路,認真考慮了片刻,鄭一官又緩緩說道,“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從福州港出發,先向東北走,往寬裡頭算,七到十天左右,便能抵達登州。在登州稍作休整,向北兩到三天,可抵達遼東獅子口(大連)。只要拿下獅子口,接下來到遼東任何沿海地區,就都是一到兩天的海程了。光是處處放血,你就能把野豬皮活活氣瘋。”
頓了頓,他又對自己的規劃,深表懷疑,“但是,眼下咱們兄弟倆只有船,卻沒有一萬戰兵,更沒有資格統領上萬大軍。而沒有資格統兵,登州那邊的官員,不把咱們當海盜打就燒高香了,怎麼可能讓咱們入港休整。”
“鄭兄可曾聽說這句話,君子之仇,九世可復!”韓慶之回答得很快,幾乎是直抒胸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