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考校(1 / 1)
“巡撫英明!”
“巡撫深謀遠慮,下官佩服!”
……
四下裡,讚頌聲轟然而起。無論是虛情假意,還是發自真心,眾隨行官員們紛紛開口,稱頌朱一馮的決定。
九十門行軍炮,總造價八萬一千多兩銀子。
對於福州城內的尋常人家,八萬一千兩紋銀,肯定是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鉅額數字。
對於大明福建布政司,八萬一千多兩銀子,卻是隨便擠一擠,就能拿得出來的毛毛雨。
而金門、廈門這些地方,遠離陸地,又屢屢遭受紅毛、倭寇和各路海盜的窺探。派遣少量兵馬駐紮,根本防守不住。派兵多了,糧草輜重補給,又成了地方上的巨大負擔。
如果能靠幾十門行軍炮,令紅毛、倭寇和各路海盜望而卻步,不再打廈門和金門的主意,甭說八萬兩,就是開銷再增加十倍,也絕對物有所值!
‘朱巡撫此舉,恐怕不是為了對付尋常蟊賊!’唯獨韓慶之,敏銳地感覺到了朱一馮恐怕別有用心,隨即,有一股寒氣在其肚子裡陡然而生。
這個時代,戰艦上的佛郎機炮和紅夷大炮,射程都不太遠。想要保證準頭,就必須將戰艦跟目標之間的距離拉得足夠近。
而行軍炮射程與一號佛郎機彷彿,又隨時可以挪動位置,用來做港口防禦的機動火力,對付戰艦來襲,再適合不過。
如果換成韓慶之自己來指揮的話,根本不需要九十門行軍炮,哪怕數量減少到三十門,再配合固定於炮臺上的四到六門紅夷大炮,就足以讓任何艦隊進不了福州港。
包括眼下的鄭氏艦隊,雖然其號稱海上第一霸主。不趕快將其戰艦上的火炮大規模更新換代,也一樣甭想在行軍炮組成的炮群面前囂張!
然而,猜得到歸猜得到,韓慶之卻無力阻止朱一馮的未雨綢繆。只能在心裡頭偷偷嘆了口氣,然後躬身領命,“多謝巡撫信任,卑職必將竭盡所能!”
“讓鄧肯把行軍炮推到海邊去,對著海面再打幾炮。”被四下裡傳來的稱頌聲,拍得心情舒暢,朱一馮指了指行軍炮,朗聲吩咐。
“遵命!”韓慶之躬身領命,然後指揮著鄧肯和幾位學徒,牽來一匹水牛,將行軍炮拖向海灘。
水牛拉炮走得再慢,也比人推的快。而福建地區,水牛根本不是什麼稀罕貨,五六兩銀子就能買到一頭。
因此,朱一馮看了,心中愈發有底氣,連帶著走路的腳步都輕快了起來,從半山腰一直到五里之外的海灘,途中竟然連一口氣兒都沒歇。
正二品巡撫興致如此之高,其餘隨同朱一馮一道前來的官員們,哪怕再累再百無聊賴,也只能強打精神奉陪到底。
結果,這一陪,就陪到了天黑。
朱一馮非但試射了行軍炮,品嚐了雪茄煙,甚至連定海船塢剛剛替福建水師打造好的中型福船,他都由侍衛攙扶著爬上去轉了一圈兒。
要不是天色已晚,夜潮漸起,他甚至都想讓韓慶之派人駕船,從海面上送自己回福州城。免得乘坐馬車在陸地上返回,顛得自己老骨頭髮酸。
“這幾天海面上風平浪靜,巡撫如果嫌馬車顛簸,不妨在金山衛住上一晚,待明早落了潮,再讓韓守備親自駕船送您回福州。”金山衛千戶楊萬里在官場沉浮了半輩子,擅長察言觀色。見朱一馮餘興未盡,便主動上前提議。
“是啊,一晚上時間,已經足夠給新船配備船帆和船舵。至於駕船的水手,定海屯肯定不缺。”特地趕過來陪同金山縣令馮其驤,也笑著附和。
“嗯——,也好,老夫也許久沒看海上風景!”朱一馮被說的怦然心動,沉吟著點頭。
巡撫、縣令和千戶,都發了話,韓慶之只是個小小的守備,哪有資格拒絕?只得趕緊命人去連夜加班兒,給新船配備桌椅,櫃子,茶具等物,順便還給船頭和船尾各自安裝了兩門二號佛郎機炮,以防不測。
當晚,朱一馮就帶著一眾隨行官員,住在了金山縣的縣衙裡。無論對於金山縣還是金山衛來說,能接待二品巡撫下榻,都是一個難得的殊榮。因此,縣令馮其驤和千戶楊萬里兩個,都使出了全身解數,將晚宴準備得無比豐盛,從魚翅到血燕,再到臉盆大小的鮑魚,各種珍稀菜餚,一道一道往餐桌上端。
韓慶之只是個小小的守備,又是武將,當然沒資格坐得距離巡撫太近。只是在門口位置,被安排了一張矮几,遠遠能聽到朱一馮開口說話而已。
如此,倒也讓他節省了不少精力,不用再字斟句酌地跟人說話。也不用擔心哪裡應對不妥當,過後被人故意給穿小鞋。
不過,當第二天早晨,朱一馮帶著隨行官員們,登上了全新的福船。他就又沒機會偷懶了。
船剛剛離開了碼頭,還沒等將主帆升到桅杆頂部,便有一名侍衛找到了他,宣佈巡撫有事相招。
饒是韓慶之已經隱約猜到,朱一馮選擇乘船返回福州,未必是真的嫌棄馬車顛簸。見對方這麼急就單獨召見自己,仍舊暗暗吃了一驚。
朱巡撫此番前來定海屯巡視,絕非心血來潮。
而朱巡撫昨天又是指點自己去考武舉人謀取“正經”出身,又是想都不想就丟下八萬多兩銀子的訂單,恐怕也不僅僅是跟自己看對了眼兒。
再想到朱一馮剛剛上任,就跟鄭一官割席絕交,以及此人昨天訂造火炮時所說得豪言壯語,韓慶之心中愈發感覺忐忑不安。
唯恐朱一馮急著讓自己表明態度,支援他去對付鄭家。那樣的話,無論是從自己跟鄭一官的私交上講,還是從自己目前所掌握的實力上講,都必然是一個災難性選擇。
事實證明,他看輕了古人的政治智慧。
朱一馮壓根兒就沒提鄭一官的事情,先是耐心指點他一番,有關武科考試的常設專案和具體標準。然後又問了問他最近一年多來的練兵心得。待雙方的交談氣氛越來越融洽,才放下茶盞,笑著問道:“老夫不通武事,尤其是海戰,更是如同霧裡看花。所以,老夫想要請教韓守備,依你之見,福建海面,還要多久能夠恢復安寧?這福、泉兩州,又幾時能夠重現,千帆雲集,天下財貨如萬河歸海般匯入的盛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