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計譭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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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卑職定然誓死守護我華夏海疆。”韓慶之的反應很快,前後不到兩個彈指功夫,就弄明白了朱一馮的真實意圖,乾脆利落地表態。

這就是熟知歷史的好處了。

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朱一馮所擔心的那種情況,根本沒有發生。

即便遭到了官府和許心素的聯手打擊,鄭一官也將報復目標,僅僅限在了福建水師和許氏艦隊上。對於沿海百姓,竟然做到了不燒,不搶,公平買賣,軍紀比官軍還高出了一大截。

導致福建地方官員,在大罵鄭氏海盜狡詐,擅長收買人心之餘。也不得不承認,鄭氏的舉止有義匪之風。(注:此為史實,非杜撰。)

在許心素被殺,大明朝廷不得不捏著鼻子招安了鄭一官之後,一直到大明滅亡,鄭氏都盡心盡職地守衛著大明海疆。

甚至在明亡之後,鄭氏還驅逐了荷蘭人,收復了臺灣,為華夏保住了這塊孤懸海外的沃土。

而在本時空,由於韓慶之橫插了一腳,許心素被朝廷招安之事,百分之九十要黃。

福建水師被迫背信棄義,捏著鼻子與許心素聯手對付昔日盟友鄭氏的悲劇,基本上也不會再發生。

在這種情況下,朱一馮出言試探韓慶之的態度,韓慶之當然可以毫不猶豫地回答他,如果鄭氏改行做了海盜,自己會誓死守護家園。

這個答案,讓朱一馮非常滿意。

雖然華夏兩個字,聽起來不像大明那樣順耳。但是考慮到韓慶之在一年半之前還只是個區區小旗,不可能讀過太多書,所以,朱一馮就懶得去計較並糾正了。

抬手捋了下花白的鬍鬚,他笑著道,“韓守備有志保家衛國,老夫豈能不極力成全?只是,你麾下的兵馬,實在太少了。守護一個金山衛都不夠,更何況整個福建海疆?”

韓慶之正愁沒人替自己大肆擴軍的舉動撐腰,立刻打蛇隨棍上,“朱公說得是,卑職一定想方設法,力爭在年底之前,將麾下兵馬招到五百足額……”

顯然,他誤解了朱一馮的意思,沒等他把話說完,後者就笑著打斷,“先招夠一千吧。老夫想辦法撥一筆軍餉給你,希望你能用在刀刃上。至於將來,等你中了武舉人再說。”

“這……”韓慶之先是大吃一驚,旋即,便明白了朱一馮承諾了自己什麼。趕緊後退半步,鄭重行禮,“多謝巡撫提拔,卑職絕不辜負您的期待。”

在大明軍中,守備不是定職。營守備和衛所守備,都叫守備。前者品級與千戶相同,權力和地位都高於千戶。後者卻落在了千戶和百戶之間,論品級,則與正百戶相同。

而衛所守備,麾下兵馬即便招滿了額,也不能超過五百人,並且要按照規矩,吃一部分空餉。所以韓慶之先前擴軍,要打著水手和商行護衛的名義,正兵這塊始終保持在四百出頭。

如今,朱一馮以巡撫名義,讓他把麾下正兵擴充到一千,並且答應撥款子給他。等同於直接承諾他,準備提拔他為千戶了。他即便內心深處,再不把大明的官職當回事兒,表面上也得裝出足夠的驚詫和感激。

將韓慶之的表現全都看在眼裡,朱一馮先是滿意地點頭,然後才輕輕擺手,“韓守備不必如此,你的戰功,老夫已經派人反覆核驗過。甭說升為千戶,升為遊擊,都綽綽有餘了。只是,你一年半時間連升三級,實在太快,容易摔跟頭。所以,老夫就只能先壓上一壓,讓你做個試千戶。”(注:試千戶,即代理千戶,通常都會迅速轉正。)

“多謝朱公栽培!”韓慶之聞聽,再度拱手行禮。

他知道對方說得是實情,大明軍中是個講究資歷和山頭的地方。福建水師也不能免俗。

如果升為千戶,自己有一個獨立的衛所,花點兒時間去練兵和打造嫡系班底,還能迅速站穩腳跟。

如果升為遊擊,手下忽然塞進三四個千戶進來。自己反而容易被架空,指揮不動嫡系之外的任何人。

另外,做個千戶,自己暫時還威脅不到水師中各個山頭的利益。看在俞諮皋的面子和自己大把大把送錢的份上,軍中的那些副將、參將們,也沒必要找自己麻煩。

若是一躍成了遊擊,卻沒有足夠硬的靠山和實力,自己難免機會成為別人的針對目標。

“老夫也是為國選賢!”朱一馮側了側身子,以示自己並非私下施恩於韓慶之。隨即,迅速將話頭岔向別處,“以前你只是個區區百戶,為了練兵養軍,保衛桑梓,偶爾有事情做得出格一點兒,別人也不願意深究。但是做了試千戶,就需要謹慎一些。免得遭了彈劾,老夫也迴護你不得。”

“卑職一定牢記朱公教誨。”聽對方說得鄭重,韓慶之果斷表態,“只是卑職出身於行伍,很多地方都不懂。所以,如果哪裡做得出格,還請朱公不吝派人提點一二。”

“目前來說,其他都好。鄭一官還在努力想要接受朝廷招安,而使用紅毛為大明鑄造火器,也並非沒有先例。”朱一馮有心將韓慶之打造成自己的心腹,所以也不客氣,笑了笑,柔聲給出了答案,“但是,你的菸廠裡,為何有那麼多年輕女子?老夫知道你年少風流,但總得行止有度,不能落如此大的把柄給人家抓。”

“這……,卑職真是比竇娥都冤。”韓慶之聞聽,頓時哭笑不得。

穿越以來,自己天天忙的要死,連女人都沒時間去想。說是守身如玉都不為過,怎麼偏偏就跟“年少風流”四個字扯上了關係?

然而,定海菸廠裡,一半兒以上工人都是女子,並且這些女子遠比干農活的女子看起來白淨水靈,衣著光鮮,也是事實。

見朱一馮沒有說話,他趕緊繼續解釋,“朱公有所不知,捲菸這活,不費多大力氣,卻唯獨需要細心。女人來幹,遠比男人乾的好。而卑職剛到定海屯之時,屯子裡逃荒嚴重,幾乎沒有成年男子。偏偏卑職擴軍練兵,也需要成年男子。所以,才只能招女子去做捲菸。”

“但是,卑職保證!”頓了頓,他正色補充,“卑職給這些女子開的工錢,不比男子少。並且,卑職也從沒碰過裡邊任何女子。另外,她們看起來乾淨整齊,是因為手頭有了餘錢,並且終日坐在屋子裡幹活,不用曬太陽。而不是專門梳洗打扮起來,以色娛人!”

“嗯!”朱一馮熟練地拿出一根紳士捲菸,放在嘴邊上。立刻有人侍衛上前,幫他將菸頭點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他一邊噴雲吐霧,一邊輕輕點頭,“這麼說,倒也說得通。老夫看你,也不像那種色中惡鬼。但是,終究人言可畏。”

“身正不怕影子歪,卑職可以開啟菸廠大門,任他們來看。另外,卑職今後於商行裡築一堵牆,將菸廠像炮廠那樣隔離開,自己輕易不再進菸廠便是。”韓慶之想了想,笑著給出瞭解決辦法。

“也好。”朱一馮想了想,輕輕點頭。隨即,又皺著眉頭尋求確認,“你真的給那些女子跟男人同樣的工錢?分文不少?”

“大工每月二兩,工頭倍之,學徒八錢。”韓慶之想都不想,就低聲回應,“主公可以派人去查,如果有任何拖欠,卑職願領軍法!”

“這麼多?”這回,輪到朱一馮吃驚了。

福州雖然是個富庶的大港,但城裡頭大戶人家小姐,每月也不過二兩銀子零花。

尋常人家的女兒,從早到晚踩著機器織布,每月能給家裡賺回五錢銀子,就頂天了。

而菸廠的女工,每月卻有二兩銀子入賬,豈不是比起丈夫賺得還高?

那其丈夫,在家裡如何振得起夫綱?

正驚異間,卻聽見韓慶之笑著說道,“目前只是這麼多,將來如果菸廠生意好了,可能還會再漲一些。金山衛這邊,山多平地少,種地肯定難求溫飽。卑職每招募一個女子入菸廠做工,便能讓她全家吃上飽飯。如此,她丈夫從軍殺敵,她子女入學讀書,就全都能無後顧之憂。若是菸廠將來擴大到,能招募一千名女工,卑職麾下,就會有一千名無後顧之憂的戰兵,而學堂裡,也會有上百名學童。若是能如此,卑職個人譭譽,又何須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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