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炮戰(1 / 1)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距離福州城八百餘步之外的海面上,一艘六成新的大蓋倫中忽然有海螺聲響起,緊跟著,一面黑色的骷髏旗高高地挑上了其主桅。
“嗚嗚嗚——”六艘千料大福船,同時以海螺聲回應。隨即,各自調整航向,逆這正在倉皇后撤的其他海盜戰艦,駛向福州城,同時用艦首炮瞄著福州城的南門敵樓輪番開火。
“轟——”“轟——”“轟——”炮彈落在城門附近青石路面上,砸得火星四濺。正在南門外試圖重新集結的倭寇們唯恐被誤傷,抱著腦袋做鳥獸散。
“慕雲小心!”剛剛趕到敵樓的朱大典,也被來自腳下的劇烈震動,給驚得魂不守舍,卻啞著嗓子,向韓慶之發出提醒。
他先前幾乎親眼見證了全城軍民百姓從被倭寇殺得毫無還手之力,到奮起反擊將倭寇趕出福州的整個過程。深知韓慶之在其中的重要性。所以,寧願放棄整個敵樓,也不希望韓慶之出半點問題。
“朱主考放心,區區六艘福船,奈何不了福州城的城牆!”韓慶之卻越打信心越足,轉過頭來,先向朱大典擺了擺手,然後又將面孔轉向大海,手中戚刀奮力前指,“佛郎機炮停下來冷卻半柱香,行軍炮瞄準我左手指向那艘懸掛海象旗的福船,準備好之後彙報!”
“佛郎機炮停下來冷卻半柱香……”五十幾名距離韓慶之位置比較近的江湖豪傑,自發擔任其了傳令兵,扯開嗓子,將命令傳遍整個敵樓和福州南側城牆。
“砰砰砰砰——”那六艘大福船一邊努力向福州城靠近,一邊繼續開炮射擊,兩枚一斤重的炮彈終於命中的城牆,剎那間,就將城牆外側敷的青磚,給鑿去了半丈見方的一層!
有江湖豪傑被嚇得臉色煞白,快速將目光看向韓慶之,期待從後者那裡得到後撤的指示。
卻看到韓慶之好整以暇地在城頭走了幾步,笑著擺手,“大夥如果想進城內躲躲,儘管去,不用問我。趨吉避凶,乃是人的本能,沒人會笑話你們膽小。”
眾江湖豪傑聽得臉皮發燙,立刻紛紛用顫抖的聲音表態:
“韓千戶都不走,我們肯定不走!”
“兄弟我這一百五六十斤,就交給韓千戶了。你不走,在下肯定什麼陪君子!”
“我等與韓千戶共同進退!”
……
“那諸位就張大眼睛,看韓某怎麼收拾這些海盜!”韓慶之聞聽,又倒轉刀柄,向眾人笑著拱手。
話音剛落,第三輪炮彈已經呼嘯而至。有一枚恰恰擦著敵樓的簷角掠過,帶起碎瓦無數。
然而,眾江湖豪傑和熱血男兒們,卻誰都拉不下臉來退入城內躲避。瞪圓了眼睛,等著韓慶之想大夥展示奇蹟。
“福船雖然大,通常卻只能在船首處放一門一號佛郎機,左右兩側,則全是二號佛郎機,並且加起來不會超過六門。”知道大夥的承受力,已經接近極限,韓慶之一邊耐心地等待行軍炮準備停當,一邊高聲向所有人解釋,“一號佛郎機的射程,與咱們的行軍炮彷彿,數量卻比咱們這邊少了一半兒。二號佛郎機炮,現在這個距離上,根本夠不到城牆。以十四門炮對他六門炮,韓某怕他作甚!”
“韓千戶說了,每艘海盜船上,只有一門大炮能夠得到城牆!”
“十四對六,咱們穩操勝券!”
“十四對六!十四對六,咱們怕他個鳥!”
……
站在韓慶之附近的江湖豪傑們,再度扯開嗓子重複,聲音雖然帶著明顯的顫抖,卻中氣十足!
沒等海盜船發起第五輪炮擊,敵樓和馬臉上的十門行軍炮,已經先後準備完畢。
韓慶之一聲令下,十門炮同時瞄準懸掛海象旗的福船開火。雖然沒有直接命中,卻將福船周圍的海面,砸得波浪翻滾。
這個時代的火炮,原本準確性就差。炮彈砸出來的波浪互相疊加影響,起伏毫無規律可言。
六艘福船都被炮彈造成的波浪推動,上下快速起伏,所射出來的炮彈,頓時更沒準頭。
只聽“呯呯呯……”響得熱鬧,卻沒有一枚炮彈,落在城牆和敵樓上。要麼提前命中了城外的泥地,要麼從半空中飛得不知去向。
城頭上的行軍炮,齊射之後,立刻開始重新裝填。六艘福船上的海盜頭目,發現射擊效果不佳,也果斷下令停止開火。一邊駕駛福船繼續向福州城靠近,一邊等待炮彈造成的波浪平緩。
憑藉經驗,他們知道自己並不需要等待太常時間。炮彈落水之後造成的雜波雖然令人困擾,卻遠不像正常的海浪那樣一波接一波沒完沒了。
只要耐心登上二十幾個呼吸,福船就不會再受影響。如是反覆七八個次,他們就有機會將福船迫近到距離福州城兩百步以內。
屆時,他們就可以側轉船身,將六艘福船排成“一”字佇列,以側舷上的二號佛郎機炮,對這敵樓輪番開火。
這個戰術,非常正確,然而,過分低估了城頭上的火力密度。
行軍炮裝填的確遠不如佛郎機便捷,但敵樓上的另外四門一號佛郎機,卻已經冷卻完畢。
根本沒有給福船繼續靠近的機會,韓慶之得到來自幾個佛郎機炮臨時炮長的彙報之後,立刻下令繼續鎖定那艘懸掛著海象旗的目標開火,並且直接就是五輪連射。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來自定海衛的弟兄,可是比海盜們訓練有素得多。剎那間,佛郎機炮的速射優勢,就被大夥發揮了個十足十。
隨著一枚枚子銃被替換,炮彈一波接一波從敵樓上射向目標,轉眼就,就將目標周圍,砸出了十多股白色的水柱。
那目標船上的海盜頭目見勢不妙,趕緊停止繼續前進,調整航向躲避炮擊。還沒等他將船舵調整到位,一枚炮彈呼嘯而至。“咔嚓”一聲,在船頭下方靠近吃水線處,給掏出了個笆斗大的窟窿。
海水立刻從窟窿中湧入,衝得船艙中正在搬運火藥的嘍囉們,四下亂滾。幾個經驗豐富的老海盜,冒死拎著木板和被子撲上去,試圖堵住窟窿,卻無奈窟窿的位置太低,每一次船身起伏,都有一股新的海浪拍進來,令他們所做的所有補救都前功盡棄。
“降下所有船帆,甲板上所有人,都去底倉幫忙划槳。倒著劃,退出戰場!搶不到船槳的,把水桶和壓艙石,一起往船尾挪。”好在船上的海盜頭目理智,感覺的船頭已經有了下沉的跡象,果斷下達了自救命令。
眾海盜嘍囉們如蒙大赦,紛紛答應著執行命令。一陣雞飛狗跳之後,總算在被下一枚炮彈命中之前,將自己所在福船,退到了距離福州城六百步之外。
另外五艘福船上的海盜仍舊不服氣,一邊下令開火,一邊繼續向福州城迫近。才堪堪又向前走了五六十步遠,斜刺裡,卻有三艘大青頭急衝而至,一邊衝著海盜船開炮,一邊將鑄鐵打造的撞角,對準了其中一艘福船的側舷。
卻是鄭寶貴發現了福州城南門這邊出現了新的炮群可以依仗,立刻分出三艘大青頭前來保護。
海戰之中,戰艦捱上幾炮,未必會立刻沉沒。被對手用撞角攔腰撞個正著,肯定在劫難逃。
因此,五艘福船立刻顧不上繼續朝敵樓迫近,調整航向和炮口,優先對付斜撞過來的大青頭。
韓慶之的作戰經驗,是何等的豐富?看到大青頭加入戰場,立刻調整佛郎機和行軍炮角度,瞄準被大青頭咬住的那艘福船開火。
結果,那艘福船躲得開大青頭的撞擊,卻沒時間和精力再躲來自城頭的炮彈。不多時,就中彈起火,不得不拖著濃煙退向了外海。
“報告千戶,南城牆西段清理完璧,共斬殺殘餘倭寇十七人,奪回佛郎機炮三門。”
“報告千戶,我等剛才從南城門向東,一路清理到了東城門,直到遇上了巡撫的標營。共斬殺倭寇八人,奪回佛郎機炮五門!”
王奎和王寶兄弟倆,也帶著武科考生們,急匆匆地折回了南城門上的敵樓。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興奮和激動。
認定韓慶之將來前途無量,王奎和王寶兄弟倆,使出了渾身解數。不但徹底清理了南城牆上的參與倭寇,還將分散在城頭各處的五門一號佛郎機炮,帶著眾考生們用繩子和撬棍抬了回來。
這下,韓慶之手頭的火炮數量,就達到了十九門。並且有九門為可以開始更換子銃的一號佛郎機。
而剩下的四艘海盜福船上,射程足夠打到敵樓附近的火炮,卻只有四門。還不到城頭這邊四分之一。
登時,勝負的天平,就徹底墜向了敵樓這邊。
隨著五門一號佛郎機陸續投入戰鬥,四艘海盜船漸漸變得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又捱了一頓炮彈之後,不得不調轉方向,拖著濃煙狼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