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門道（1 / 1）
“砰砰砰砰……”發現許心素的嫡系戰艦被擊退，前來救援助戰的那三艘鄭氏大青頭果斷改變方向，咬住前者的尾巴就是一通炮火。
雖然因為距離和風浪的關係，沒有一枚炮彈命中目標，卻讓眾海盜計程車氣更為低落。
海盜們搶劫，向來講究個有利可圖。
當付出的代價可能與收穫持平，甚至遠遠高於收穫，他們習慣性地就會選擇扯呼。
所以，當發現連許心素的嫡系，都奈何不了福州城頭的炮陣。其他海盜頭目，便果斷打起了見好就收的主意。
非但射向福州港另外兩座炮臺的炮彈，也立刻變得稀稀落落不說，很多戰艦，還不斷拉遠自身和炮臺的距離。
“該死！”高挑著骷髏旗的大蓋倫上，三十六島總扛把子許心素舉起刀，將面前的沙桶劈了個四分五裂。
從開戰到現在，他麾下總計損失的大小戰船全加起來，都不到二十艘。還不到此番出動戰艦總數的十分之一。
如果剩下的所有戰艦齊心協力，不可能衝不破兩座炮臺的阻攔，更不可能壓不垮城頭上忽然出現的那十來門火炮。
然而，“齊心協力”這四個字，想起來容易，做起來，對他麾下的這群海盜們來說，卻難比登天！
“走吧，大當家，再不走，俞諮皋就到了！”海盜頭目許心愚快步上前，雙手抱住許心素的腰，高聲提醒。
“俞諮皋？來就來，老子就當著全體福州官員的面，讓他跪下來叫爺爺！”許心素下不來臺，掙扎著厲聲咆哮。
“怕是被鄭一官坐收漁翁之利！”許心愚想了想，再度高聲補充。
他的話音剛落，一艘在戰場外圍擔任警戒的哨艦便如梭魚般急掠而至。艦上的海盜頭目楊獨眼一邊奮力揮舞角旗，一邊帶著身邊的嘍囉齊聲高喊，“發現敵蹤，發現敵蹤，東南方向十五里，打的是鄭家的太極雙魚旗！”
“該死！”許心素的頭腦迅速恢復了冷靜，先朝著甲板上啐了一口，隨即高聲詢問，“你可看清楚了，來了多少戰艦，鄭一官的旗艦可在？”
“看，看清楚了！戰艦應該有一百艘以上，旗艦正是鄭一官那艘黑色大蓋倫！”楊獨眼一邊喘息，一邊仰著脖子彙報。
“吹角，打出綠色訊號旗，通知各部按序撤出福州港！”許心素咬了咬牙，果斷下達了撤離命令。
在海面上與俞諮皋的福建水師交手，他有七成以上勝算。但是，如果與鄭一官作戰，他的勝算肯定不到三成。
萬一在他跟鄭一官打得正難解難分之際，俞諮皋又帶著艦隊來捅刀，他甭說打贏，連能不能撤離戰場都成問題。
所以，趁著還沒被鄭一官堵住退路，趕緊撤出福州港才是硬道理。否則，這場為了展示武力的奇襲戰，就徹底變成上門送人頭了。
“嗚嗚嗚嗚——”許心素身邊的親信們，早就不願意再打下去了。聽了他的命令，立刻以最快速度吹響了撤退的海螺，同時將一串翠綠色的三角旗，升上了桅杆。
周圍的海盜見狀，頓時如蒙大赦，紛紛調轉才船頭，帆槳並用朝福州港外海衝去。任炮臺上的守軍如何囂張的開炮狂轟爛炸，都堅決不停下來反擊。
“海盜跑了，海盜被打跑了！”
“許心素被嚇破膽子了！”
“有種別跑，過來跟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
福州城的南城牆上，歡呼聲宛若湧潮。
一眾武科考生、江湖豪傑和熱血男兒們，揮舞著兵器，朝著倉皇撤退的敵軍又跳又叫。
“許心素這就跑了？慕雲，你仔細看看，可，可否有詐？”朱大典不敢相信，來勢洶洶的許氏海盜團伙，居然這麼容易就被擊退了，一邊揉著自己的眼睛，一邊向韓慶之詢問。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將韓慶之當做了平級同僚來對待。
“回主考的話，學生以為，應該沒詐，海盜的撤退秩序很亂，我看到有好幾艘戰艦互相撞在了一起。如果是詐敗，許心素就太捨得本錢了！”韓慶之卻不敢託大，手指遠處的海面，高聲回應。
“媽的，就這等貨色，還想以武力逼迫朱巡撫去職。真不知道此人是不是缺心眼兒！”朱大典立刻來了精神，揮著手臂破口大罵。
打仗他是外行，但官場爭鬥，他卻是個老手中的老手。
許心素今天偷襲福州，在他看來，主要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搶劫。而是為了報復朱一馮，前一段時間忽然跳出來，阻攔朝廷授予他海防遊擊的實職。
只要他能在俞諮皋率部回援之前，打進福州城內，拿下巡撫、布政司和都指揮使司三座衙門中的任何一座，哪怕緊跟著就被逼著撤出福州，也足以讓朱一馮丟官罷職！
而朱一馮捲了鋪蓋之後，新任福建巡撫即便不是東林黨干將，也肯定會汲取朱一馮壞人好事遭到報應的機會。
如此，他就能順利達成心願，頂著大明海防遊擊的官帽，在福建地方官府的全力支援下，征討鄭一官這個死敵！
只可惜，他實力太差，運氣也實在太一般。
朱一馮這邊為了防備鄭一官，大肆購置的前兩批新式行軍炮，恰恰用在了他許某人的頭上。
而他還好死不死，偏偏挑著韓慶之來福州趕考時發起突襲！
後者可是憑藉實力，一步一個腳印，從小旗殺到試千戶位置的。無論個人武力，還是指揮能力，都堪稱一流。
海面上雙方交手，他許心素憑藉手下人多船多，眼下還能穩壓韓慶之一頭。
雙方一個在海中，一個在陸地上，他許心素，怎麼可能佔得到任何便宜走？
“城外還有倭寇，許心素光顧著逃跑，丟下了他們！”韓慶之哪裡知道，此時此刻，自己在朱大典心目中的地位如此之高？見對方光顧著罵街，卻不給自己任何指示，趕緊笑著請示，“學生建議，開啟南門，帶人殺出去剿了他們。免得他們四處亂竄，禍害百姓！”
“還有倭寇？剿，當然要剿！”朱大典微微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揮手，“你儘管去，老夫在城頭為你擂鼓。今天所有武科考生和在場的義士，都歸你調動！”
“學生得令！”韓慶之要的就是這句話，果斷抱拳行禮，然後將戚刀再度舉過頭頂，“還有力氣的，跟我走，出城誅殺倭寇，向主考官交卷嘍！”
“殺倭寇，殺倭寇！”城上的歡呼聲，迅速變成了吶喊。
上千名壯士高舉兵器，緊隨韓慶之的身影衝下了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