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風起萍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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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之,慶之,你居然也在!早知道你坐鎮福州城,愚兄就直接去追許心素那廝去了。哪還用急火火地趕過來幫忙!”大蓋倫速度很快,轉眼間就抵達了碼頭。人未下船,鄭一官的聲音就先落了下來。

以目前韓慶之和鄭氏集團的交往密度,他來福州城趕考這麼大的事情,鄭一官怎麼可能不知情?

然而,既然鄭一官搶著把話說在了前頭,韓慶之也只能幫他打一回圓場。

因此,笑著拱起手,高聲回應,“追殺許心素那敗軍之將,哪用勞煩鄭兄你親自出馬?”倒是福州城這邊剛剛遭到偷襲,人心惶惶,鄭兄你親自帶領戰艦亮相,剛好能幫助巡撫和參政兩位大人震懾宵小,使其不敢趁火打劫!”

“嗯,若是聽你這麼說,愚兄倒是沒來錯。”鄭一官立刻打蛇隨棍上,笑著介面,“愚兄過來之時,看到俞總兵的艦隊也到了。有他在,想必許心素這回休想輕而易舉再逃出生天。”

交代完畢,他縱身跳下船舷,待雙腳於棧橋上站穩,才“終於”發現了布政司參政朱大典也在場,楞了楞,又笑著向對方拱手,“怪不得許心素偷雞不成蝕把米,原來是朱參政身先士卒,親自殺到了海灘上。佩服,佩服,鄭某平生見過這麼多文官,像朱參政這種既能運籌帷幄,又能提劍殺敵的,卻是平生第一個!”

“鄭船主盛讚,老夫愧不敢當!”被拍了一大串馬屁,朱大典臉上卻沒有絲毫笑容,側開身子,輕輕擺手。

連韓慶之都能看出鄭一官是故意姍姍來遲,以他的政治智慧和政治經驗,豈能猜不出鄭一官的“險惡”用心?

然而,俗話說,捉賊捉贓。

鄭一官存心等到許心素攻破福州,再趕來收拾殘局這一猜測,畢竟沒什麼真憑實據。他即便再堅信自己的判斷,也拿鄭一官沒什麼辦法。

另外,鄭一官只要一天沒被朝廷委以官職,便只能算是義民。若是哪個武將作戰不力,哪怕是俞諮皋這種一品總兵,他都可以上本彈劾。

而對於義民,保衛福州原本就不是人家的職責。肯趕過來幫忙,無論到的早還是到得晚,都是義舉。即便不來,也無可指摘!

“陳千戶,你也在?鄭某這廂有禮了!”鄭一官從朱大典那裡沒得到好臉色,卻絲毫都不生氣,笑呵呵地將頭轉向陳永華,輕輕拱手。

“鄭船主不必客氣,你能趕過來幫助官軍痛擊許心素等海寇,按理,該陳某向你行禮才對!”陳永華對鄭一官的印象始終不怎麼樣,側了下身體,以平輩之禮相還。

“來晚了,來晚了。前幾天,鄭某去南京,帶犬子特地去拜見他的恩師。所以,才讓許心素狗賊有機可乘!”早就料到了陳永華對自己心存戒備,鄭一官笑著解釋。

這下,無論陳永華,還是朱大典,都沒法再跟鄭一官認真計較了。

以鄭一官的江湖地位,想必輕易不會公開扯謊。而只要鄭一官前一陣子不在福建,許心素那邊任何準備行動,就不會提前洩露到他的耳朵裡。

當得知許心素帶著爪牙傾巢殺向福州,他再組織人馬前來相救,沒趕得及才是正常。

若是許心素這邊剛開開炮,鄭一官就帶著鄭家艦隊出現在福州外海,反而令人懷疑他會不會是在跟許心素聯手做局。

“恩師?你給大木找到合適老師了?”韓慶之在旁邊聽得心中一動,趕緊笑著在旁邊追問。

“嗯!得朋友推薦,順利見到了虞山先生。先生見犬子還算有幾分資質,就把師徒名分定了下來,還提前給犬子賜下了表字,明儼!”鄭一官衝著他眨了下眼睛,含笑點頭。

韓慶之頓時,心中一片雪亮。

怪不得鄭一官今天下船之後,底氣如此充足,甚至見了朱大典,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畢恭畢敬。

也怪不得許心素,居然孤注一擲,率領傾巢之兵來偷襲福州。

原來答案都在這兒!

東林黨的扛把子之一,曾經的浙江主考官錢謙益,比歷史上早了二十多年,做了鄭一官之子鄭森,也就是鄭成功的老師,並且給鄭成功取了表字!

這便意味著,東林黨接受了鄭一官的投靠,準備徹底放棄許心素。

如此,朱一馮這個主政福建一省的巡撫,與東林黨之間最大的分歧,就立刻消失於無形。

如此,東林黨在官場的影響力,與鄭氏集團的雄厚財力,就順利結合成了一體,相得益彰。

如此,鄭一官招安之路,也徹底變成了坦途。一個實權遊擊,恐怕已經是板上釘釘。

既然不用向朱大典等人卑躬屈膝,就能把海防遊擊的實缺拿到手,以鄭一官的“生意人”性子,當然不會繼續在朱大典面前低頭做小。

而鄭氏集團與許氏集團向來勢同水火,鄭一官招安在即,便意味著許心素在競爭之中出了局。後者得到訊息,怎麼可能不孤注一擲?!

今日成功拿下福州,驅逐或者俘虜了巡撫朱一馮,許心素還能憑著福州為“人質”,繼續走殺人放火受招安的老路。

今日沒有順利拿下福州,反而在朱一馮專門為鄭一官准備的炮臺前,碰了個頭破血流。許心素今後再想接受招安,恐怕連個實缺千戶都不用指望了。弄不好,得到的只是赤裸裸的羞辱!

“怪不得鄭船主今日喜上眉梢,原來令公子做了錢牧齋的弟子!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盼他能得到牧齋三分真傳,將來科場揚名,光耀門楣!”有道是,聽話聽音,既然已經混入了東林黨圈子,朱大典豈能不知道錢謙益的雅號正是虞山先生?因此,立刻撇著嘴低聲道賀。

“先生有一封手書,託我帶給朱參政。今後犬子學業方面,還請朱參政不吝提攜。”鄭一官也不生氣,笑呵呵再度向朱大典拱手。

“牧齋有信給老夫?”朱大典聞聽,臉上的不屑之色立刻轉為喜悅,笑著詢問。

“在下一直帶在身邊,唯恐辜負了先生的託付。”鄭一官毫不遲疑地從懷中取出一隻檀木雕刻的鯉魚信封,雙手捧給了朱大典。

既然鄭一官已經跟東林黨那邊搭上了關係,又對自己還算禮貌,朱大典就沒必要再故意再給此人臉色看了。先道了一聲謝,然後笑著接過了鯉封,準備回家後仔細閱讀。

這番舉動落在韓慶之眼裡,自然是喜聞樂見。

自打跟鄭一官結識以來,韓慶之一直苦心積慮,想要攪黃了許心素被招安為官的“好事”,進而避免歷史上發生於明年春天的,福建水師與鄭氏集團兩敗俱傷的悲劇。

為此,他不惜冒著性命危險,衝在對付許氏集團的第一線,甚至以自己和整個定海屯基業為誘餌,吸引許心素來攻。

如今,所有佈置終於初見成效,而對他相當不錯的巡撫朱一馮,也不會再因為金門,廈門先後被鄭一官攻陷,落到被削職為民的下場!如何不令他倍感欣慰?

有了朱一馮這個保護傘,他剛剛起步的事業,就能又多得到兩年以上的發展時間。

而兩年之後,手裡掌握一支完整的新式艦隊和一支規模達到數千人的教導隊,再加上定海衛中那些隆隆運轉的原始工業裝置,放眼天下,還有哪裡他韓慶之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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