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前門打狼後門來虎(1 / 1)
“嘩啦!”瓷器摔碎聲響起,緊跟著,就是一連串憤怒的咆哮,“推出去,推出去在腰上綁了石頭,直接沉入大海。奶奶的,老子輸給鄭一官也就罷了。連你這種狗雜碎,竟然也敢在老子面前指手畫腳……”
“冤枉啊,大當家,小的沒那意思。小的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小的只是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有人啞著嗓子喊冤,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很快,他就被幾個彪形大漢從一處山洞中拖了出來,一路拖向了黑沉沉的大海。
天空中的明月不忍看這種慘劇,悄悄地躲進了烏雲背後。海島上,迅速變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先前傳出聲音的那個山洞內,仍舊有火光跳躍,就像一隻野獸圓睜的眼睛。
山洞內,忽明忽暗的光線,將每個人的臉色,都照得極為陰騭。大夥全都不說話,將目光集中在坐于帥案後的一名老者身上,靜靜地等著此人的訓示。
那老者儘管頭髮花白,但魁梧的身形,以及眼眸中溢位的凜冽殺氣,讓他看上去有如被激怒的獅子一般兇惡。以至於他腳下的碎瓷器片,都遲遲無人敢上前打掃。
此人便是曾經與鄭一官齊名的大海盜許心素,江湖綽號“九頭蛟”。白天時那場慘敗,給他造成極大的打擊。令其精神狀態變得極不穩定,隨時都處於爆發的邊緣。
見到麾下的島主寨主們,一個個噤若寒蟬。許心素愈發氣衝頂門。將手猛地在桌案上一拍,厲聲斷喝,“說啊,怎麼不說了?剛才不是全都智計百出麼,如今怎麼全都變成了啞巴?”
‘周寨主說話不合你的意,剛剛被你命人綁上石頭沉海里頭去了。’眾島主、寨主們心中偷偷嘀咕,卻誰都沒勇氣向許心素說出事實。
“顏五?你什麼想法?”見眾人仍舊裝啞巴,許心素將目光轉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名馬臉海盜頭目,開始點將。
“大當家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這這條命,是大當家的。大當家想繼續跟鄭一官幹,我就跟他幹到底。”馬臉海盜頭目顏五激靈靈打了個哆嗦,果斷高聲表態。
這種話沒有任何價值,卻讓許心素看向他的目光,立刻變得柔和了許多。點點頭,沉聲強調,“老夫不是叫你表忠心。老夫知道你向來忠心耿耿。老夫的意思是,如何才能解開眼前困局。”
‘當然先撤回雞籠休整,然後再趕緊請人斡旋,向鄭一官服個軟,請他給大夥兒留一給活路是正經。反正大海廣闊,鄭家也不可能將所有好處全都自己吃完。’顏五心中,立刻就有了答案。然而,他嘴上說的,卻是另外一套,“大當家,屬下愚鈍,想不出什麼好主意。如果您非要屬下說,屬下就斗膽提醒一句,當心那朱一馮惱羞成怒。”
“什麼意思?”許心素吃了一驚,目光瞬間約束成了兩根針。
“屬下,屬下的意思是。當心朱一馮惱羞成怒,對留在陸上的三哥和五哥他們動手。”顏五要的就是讓許心素轉移注意力,啞著嗓子繼續補充。
先前寨主周通提議許心素向鄭一官服軟,打不過就加入。結果被許心素直接命令屬下拖出去給沉了海。所以,同樣的建議,他當然不敢再提。
可繼續跟著許心素與鄭一官拼命,他也看不到絲毫勝算。故而,乾脆將話頭引向許家路上分支的安危問題。
許心素聞聽,果然顧不上再逼著他出謀劃策去對付鄭一官。“騰”地站起身,向著洞外吩咐:“來人,給三爺和五爺傳遞訊息,讓他們儘快帶著全部明面上的產業,撤出福建。如果來不及,至少要在三日之內,撤出福州城!”
“是!”黑暗中,立刻傳來了回應聲。很快,就有一艘哨船,挑起燈籠離開了海島,直奔福州。
“該死,朱一馮該死!”許心素絲毫不考慮,是自己先向福州城發起了偷襲,才將許家陸上分支,推入了險境,“他如果敢動老子的家人,老子一定去他老家,將他的整個家族連根拔出來,挫骨揚灰!”
“還有那個韓慶之,此人最為可惡。朱一馮正是因為看中他,才極力阻撓招安大當家。”聰明人不止顏五一個,另外一位座位距離許心素近的海盜頭目楊天生,也啞著嗓子說道,“屬下建議,立刻找到此人的父母兄弟,綁到海上宰了。讓其他打算跟咱們為敵的人,知道什麼叫怕!”
“對,那姓韓的最不是東西。據細作說,朱一馮和鄭一官手裡的新式火炮,全都是他那邊給鑄的。”
“還有船,屬下還聽說,他在定海屯仿造荷蘭人的大蓋倫。第一艘已經下了水,交給了雲南沐王府運送菸草。”
“他還殺了許言五——”
“劉天盛、楊玄、陳衷紀、島津信夫他們,也是死在此人之手!”
……
其餘島主和寨主們,頓時全都開了竅,一個個爭相起身,歷數韓慶之的“罪行”。
福州城沒啃動,跟鄭一官作戰,他們也沒有打贏的希望。想要讓大當家許心素出了心中這口惡氣,當然得找個軟柿子去捏一下。
而韓慶之和此人的定海衛,恰恰屬於軟柿子範圍。
只是,讓眾人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是,向來暴躁易怒的許心素,聽了韓慶之的名字之後,頭腦卻迅速變得冷靜。緩緩坐回座位上,輕輕將手下壓,示意大夥稍安勿躁,“姓韓的早晚要殺,但現在並非最佳時機。據老夫得到的訊息,他先前之所以跳得那麼高,就是為了引老夫去攻打定海屯,然後鄭一官和俞諮皋就會一左一右撲過來,切斷老夫的後路。”
“大當家英明!”
“虧得大當家,否則,咱們差點就上了那廝的當!”
“那就先不去攻打定海屯,故意晾著他。咱們想辦法去殺他的父母妻兒!”
……
眾海盜七嘴八舌地回應,表現得一個比一個乖巧,一個比一個理性。
“他至今沒有娶妻,至於他的家人,據說他來自遼東,家人都被女真人殺了個精光。”許心素搖搖頭,一邊思考,一邊繼續低聲補充。
在許舉人被殺的訊息傳來之後,他就已經打過韓慶之家人的主意。然而,探聽來探聽去,卻發現韓慶之是一條獨狼。
所以,報復韓慶之的家人這個主意,肯定無法實施。而三番五次在此人手上吃虧,這口氣又的確讓他難以下嚥。
“來人,去送信給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齊祿先生。”思考來思考去,忽然,許心素靈機一動,用手力拍桌案,“從即日起,請荷蘭東印度公司,切斷馬尼拉那邊對福州的木材出口。無論是誰的船隻,任何木材,都不準運向福州。順便告訴他,定海屯那邊偷了荷蘭的大蓋倫技術,正在快速仿製。如果他不盡快採取行動,老夫保證,三年之內,福建這邊海面上,大蓋倫就會像福船一樣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