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盧象升(1 / 1)
“莫非是盧建鬥?他怎麼會在客船上?”朱大典大吃一驚,口中立刻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姓。“就不怕被言官彈劾擅離職守?”
“盧建鬥?”韓慶之聽著這個名字好生耳熟,忍不住低聲詢問。
對方手中這把斬馬刀,使得出神入化。即便是他與江匪易位而處,在將對方體力耗盡之前,也休想佔到任何便宜。這讓他心中不由自在地就湧起一股惺惺相惜之意,恨不得立刻衝過去助對方一臂之力。
“他是戶部員外郎盧像升,在臨清督管糧倉和那一段的漕運。與和你一樣武解元出身,轉頭又考了文舉人,五年前參加鄉試,中二甲第二五名。”朱大典知道他對大明官場不熟,一邊舉著望遠鏡觀察戰況,一邊快速介紹。
“他這樣子,也就二十出頭!”韓慶之倒吸一口冷氣,剎那間,對身穿文官常服,卻正在雙手持斬馬刀殺賊的盧象升,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到三十歲,文武雙進士,這廝比自己都像穿越者,還是自帶升級系統那種。換做正常人,四十之前能中進士,已經是少年得志。把文武兩條科舉道路都走通,基本上等於白日做夢。(注:解元如果參加會試,除非涉嫌作弊,基本不會落榜。所以盧象升相當於文武兩進士。)
說話間,那盧象升已經揮動斬馬刀,把好不容易才爬上客船的江匪,給幹掉到了一大半兒。剩下的一小半兒見勢不妙,掉轉身,自己主動跳進了長江。
能做江匪的人,水性都不會太差。跳江求生之後,立刻遊向了周圍那些輕舟。
而輕舟上的江匪,也知道近戰無論如何都不是盧象升對手。乾脆停止了繼續爬纜繩過去送人頭。而是拉開角弓,將帶著火球的箭矢,不要錢般往客船上射。
客船乃是木頭打造,甲板上還擺放了一些雜物。遭到火箭攢射之後,立刻湧起了滾滾濃煙。
再看那盧象升,竟然絲毫都不慌張。將手中斬馬刀朝身邊一放,順手將一隻足足四尺粗的的木桶,輕鬆拎了起來,然後圍著甲板上的起火處快速兜了一個圈兒。
溼漉漉的河沙,從木桶中落下,將射在甲板上的火箭瞬間撲滅。兩名家丁快速衝上,用盾牌護住盧象升的後背。其餘家丁大受鼓舞,拿簸箕的拿簸箕,抄水桶的抄水桶,將放火用的溼沙子和江水,朝著船舷處猛澆。
轉眼間,船舷上的幾處火頭,也盡數被撲滅。客船上的其他乘客先前雖然被嚇了半死,此刻看到同船的官員如此神勇,也頓時恢復了幾分膽氣,躲在客艙中高聲喝彩,“好,殺得好。官老爺,您簡直是嶽王爺轉世吶!”
“官老爺可否讓我等知道名姓,今日一戰,您讓我等眼界大開!”
“世間竟然有如此神勇之人,老爺可是姓武聖之後?”
……
“大夥小心,千萬不要到甲板上來!”將眾人的誇讚全都聽在耳朵裡,盧象升不好意思地擺擺手,高聲叮囑。隨即,再次抓起斬馬刀,快速衝向船舷,冒著被火箭直接命中的危險,舉刀向江匪們搭在船舷上的繩索斬去。“咔嚓,咔嚓……”數聲,就將繩索斬斷了一大半兒。
“轟!”輕舟中唯二的兩門火炮,終於各自裝填完畢,朝著盧象升站立位置瘋狂開火。
盧象升被嚇了一大跳,果斷蹲身於船舷之後。兩枚半斤重鉛彈呼嘯著從他頭頂飛過,落到客船的另外一側,濺起兩道粗大的水柱。
輕舟上的江匪們,高聲惋惜。趕緊重新裝填火藥和鉛彈。趁著這個機會,盧象升再度從船舷後探出頭來,揮刀亂剁,轉眼間,又將剩餘的繩索盡數切斷。
江匪們氣得火冒三丈,紛紛調整目標,用羽箭對準盧象升攢射。兩名家丁及時上前補位,果斷將盧象升護在了盾牌之後。
“慕雲,過去幫忙。趕緊過去幫忙。盧建鬥手中沒炮,一旦江匪把客船打沉了,他就在劫難逃。”朱大典看得心驚肉跳,放下望遠鏡,喘息著向韓慶志請求。
“延公不要著急,江匪還沒完全進入咱們船上火炮的射程,現在衝過去,很容易把他們嚇跑掉!”韓慶之點點頭,不慌不忙地回應,“並且江匪手中那兩門炮,應該是私鑄的。威力不足,想要擊沉客船,得接連擊中十枚炮彈以上,才能奏效。”
“他們,他們會用大炮打盧建鬥。”朱大典怎麼可能不急?頓著腳提醒。
話說出口,他又忽然長長地吐氣,“呼——。老夫也關心則亂。他們又不是慕雲,拿火炮直接打人,怎麼可能打得準?”
這話,倒不是誇韓慶之。
這個時代的火炮,打船都不能保證命中率,更何況是打人?哪怕盧象升一直站在原地,讓江匪,們瞄著開火,不開上百十炮,都很難蒙中目標。
而那盧象升,又豈是肯站在原地挨炮彈的主?發現江匪們又開始重新裝填彈藥,用目光測了一下彼此之間的距離,再度放下了斬馬刀,轉身從第三名親兵手裡接過了角弓。
那張弓,看起來足足有五尺長,超過了很多倭寇的身高。只見他,拉弓如滿月,瞄準一艘首部架著火炮的輕舟,“嗖”的一箭射去,隔著足足七十步,竟然將正在指揮手下裝填火藥的水匪頭目,直接給釘在了甲板上。
輕舟上的其他水匪登時亂了套,抱著腦袋東躲西藏。唯恐自己成為羽箭的下一個目標。
盧象升撇嘴冷笑,快速轉動弓臂,瞄準另一艘船首架著火炮的輕舟,再度搭箭上弦。“嗖”地一聲,用羽箭將躲閃不及的土匪炮手給送回了老家。
兩艘炮船暫時變成了啞巴。其餘船上的土匪見狀,怒不可遏。紛紛抓起弓箭,與盧象升對射。所射出的羽箭,要麼距離盧象升很遠,要麼被盾牌擋住,全都徒勞無功。
而盧象升,卻一箭一個,又連射死了五名水匪。直到每艘輕舟上的水匪,都在頭頂遮起了目標,才放下弓,稍事休息。
“咚!”還沒等他將一口氣喘均,客船底部,忽然傳來的模糊的撞擊聲。緊跟著,又是七八下,“咚!”“咚!”“咚”……
“不好了,江匪鑿船!”船老大嚇得臉色煞白,衝上甲板,朝著盧象升高聲連連拱手,彷彿盧象升能跳入江中,把水匪全部斬殺於水下一般。
“老夫聽到了!”盧象升擺了擺手,輕聲回應。“老夫早就應該料到會有此一劫。放心,老夫不拖累你們……”
說罷,他站起身,快步走到船舷側,拔劍在手,衝著已經不敢再把頭露在明處的江匪們高呼,“是誰,想要盧某人的性命?出來說話。別牽連無辜,老夫這顆頭顱,送與爾等便是!”
說罷,將寶劍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只等江匪做出放過全船百姓的承諾。
“砰,砰,砰!”回答他的,不是江匪某個頭目,而是一連串憤怒的炮聲。
數枚的炮彈,呼嘯著從天空落下,將一艘匪船瞬間砸了個稀爛。巨大的水柱,推得另外三艘匪船高高竄起,隨即,像玩具一般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