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建鬥先生(1 / 1)

加入書籤

定海號乃是標準的蓋倫戰艦,造型狹長,風帆橫縱配合多變,底層還設計有專門的人力排槳,哪怕是逆風逆水,航速也非常快,隨著鄭大旗的一連串號令,只用半刻鐘時間,就將自身與江匪頭目所在旗艦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了三十步內。

隔得遠時,兩艘船之間比對還不那麼明顯。待雙方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三十步之內,兩艘船大小,高低和寬窄,就形成了強烈的落差。輕舟上的江匪們,全都要仰著脖子,才能確定自己面對的是一艘大船,而不是一座快速擠壓過來的高山。而定海號上的將士們,卻居高臨下,將對手臉上緊張和恐懼,看得一清二楚。

“叮!”定海號的船底下,忽然傳來一記鑿擊聲,緊跟著,又是幾記,宛若母雞啄上了盛放米糠的瓦盆。

正在底倉監督俘虜們划槳的總旗侯武聽得清清楚楚,立刻不慌不忙地拉動了位於倉壁上的另一端繫著警鈴的細繩。

海上作戰的艦隻不像河船,用常見的榆木,柳木,甚至松木都能湊合。海上作戰的艦隻,第一要求就是船殼要足夠厚,足夠結實,能承受住海浪的拍擊和敵艦的碰撞。(注:松木硬度跟產地有極大關係,越寒冷地區越硬。中原地區偏軟。)

所以,海上戰艦的船殼大多數都用橡木,櫸木,硬楓木打造,個別廣東船塢,乾脆採用鐵力木。

定海船廠位於福州,用不起價格昂貴的鐵力木。建造船殼之時,卻按照韓慶之要求,採用了天竺金絲木。(注:金絲木,不是金絲楠木,是一種熱帶喬木,印度,馬來西亞等地都產。)

這種木材價格遠低於鐵力木,硬度卻比鐵力木還高出了一大截。尋常木頭鑿子鑿上去,等同於給它撓癢癢。而為了適應福州附近礁石甚多的情況,定海號在建造之時,還特別對吃水線部分以下進行了加厚,江匪們想要把船底鑿出窟窿,恐怕不連續工作兩個時辰以上,根本收不到成效。

作為定海號的艦長,鄭大旗卻沒有耐心由著江匪們折騰。聽到耳畔警鈴聲大作,立刻知道有江匪從船底發起了偷襲。果斷從首樓中探出半個身體,朝著甲板上的水手們高聲下令,“放鉤網,所有人準備,戰艦即將做戰術轉向!”

“放鉤網,所有人準備,戰艦即將戰術轉向!”從船頭到船尾,幾個當值的小旗,扯開嗓子將命令高聲重複。

立刻有水手走到船舷旁,拉開了控制刀網的機關。隨著“嘩啦啦”的金屬撞擊聲,兩張墜滿了鐵鉤的漁網,拖著長長的纜繩迅速墜向船底。

還沒等纜繩拉直,定海號驟然加速,巨大的船身如同鯨魚般,在江面上畫了個圈子,先與匪首所在的輕舟碰了碰,隨即,擦著後者的側船舷,掉頭衝向下游。,

“砰,咯吱吱!”碰撞聲和摩擦聲都非常輕微,甚至大部分都被濤聲所掩蓋。而江匪頭目所在的輕舟,卻先是向後飛出了一丈多遠,隨即,又直接來了個倒扣,四分五裂。

匪首和他身邊的親信們,全都被扣進了江水中,一個個或沉或浮,不知死活。

其餘輕舟上的江匪,嚇得心驚肉跳,大叫操起船槳划水,以避免自己所在船隻,再與定海號發生碰撞。

“砰砰砰……”定海號的甲板上,傳來爆豆子般射擊聲。數十枚鉛彈呼嘯而下,示威般,將一艘輕舟上的水匪給射殺了七八個,隨即,加快速度,越駛越遠。

當定海號走出了兩百步之外,輕舟上的江匪們,才終於緩過神來。趕緊向匪首落水位置附近靠攏,試圖尋找他的屍體,或者將活著的他,從江水中撈起來。

還沒等眾江匪確定自家頭領,到底是死是活,忽然,有個嘍囉指著定海號的尾痕,悽聲尖叫。

眾江匪聞聲扭頭,立刻看到了他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慘烈景象,隨著定海號加速離去,艦身在江面上畫出的尾痕中,明顯出現了一團團血色,在夕陽下,如同火焰一般刺眼。

“啊——”慘叫聲,忽然從尾痕中響起。卻是一名潛入水下鑿船的江匪,僥倖擺脫了鉤網,掙扎著浮出了水面。後背,大腿等處,被割出了四五道血淋淋的大口子,紅色的皮肉向外翻卷,就像正在呼吸的大魚嘴巴。

“救命,救命——”緊跟著,更多的慘叫聲響起。在定海號的側後方,出現了更多的江匪。幾乎個個身上帶著傷,丟了手裡的鐵錘和鑿子,泡在發紅的江水裡拼命掙扎。

人遊的再快,也比不過戰艦。轉眼間,定海號已經駛出了四百餘步。船底下,再也沒有任何鑿擊聲。侯五在底倉再度拉動示警繩,透過掛在首樓中的警鈴和特定節奏,通知鄭大旗警報解除。

“起網!”鄭大旗心中,對江匪沒有任何憐憫。衝著甲板上的水手們高聲吩咐。

幾個水手答應著轉動轆轤,透過纜繩,將兩張鉤網拖出江面。數十條不小心落網的大魚,沿著臉盆粗的網眼兒紛紛跳水逃命。七八個不幸被拖入網內的江匪,卻全都放棄了掙扎,奄奄一息。

“看看還有沒有氣兒,有的就俘虜他們。沒有的,直接丟回到江裡去。”鄭大旗看都懶得多看一眼,丟下一道新的命令,再度指揮戰艦轉向,逆流而上,半刻鐘之後,將一整面側船舷,穩穩地對正了剛剛將匪首從江水中撈上來的那艘輕舟。

“饒命——”那匪首好不容易才死裡逃生,卻又看到了一整排黑洞洞的炮口,立刻趴在甲板上,連連叩頭。“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小的投降,投降,求爺爺放小的一條活路。小的一定做牛做馬報答您。”

“饒命!”其餘輕舟上的江匪,也不敢賭炮口瞄得是不是自己,也紛紛跪了下去,苦苦哀求。

“遊擊,可需要俘虜他們?”鄭大旗看不上這些有手有腳,生在江南富庶之地還去做強盜的傢伙,皺著眉頭向韓慶之請示。

“船上可是朱參政和韓遊擊,下官這裡有個不情之請。”沒等韓慶之做出回應,戰艦另一側的救生艇上,卻已經傳來了一個洪亮的聲音,“江匪終究也是大明子民,多殺無益,不如暫且放他們一條活路。給他們一個機會改過自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