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一見如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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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不光是鄭大旗皺起了眉頭,先前一直催促韓慶之開炮救人的福建布政司參政朱大典,也覺得好生尷尬。

早知道這盧象升文武雙全,卻沒料想到,此人居然還是個東郭先生。剛才兒差點被江匪逼得橫劍自刎,一轉頭,就又可憐起江匪的小命來。

倒是韓慶之,受穿越前那支部隊紀律的影響,從不願意傷害放棄了抵抗的敵人。因此,他笑了笑,主動將決定權給了朱大典,“延公,江匪是死是活,您一言而決。末將只管奉命行事!”

“唉,既然員外郎替江匪求情,就放他們一條活路便是!”朱大典立刻有了臺階下,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道,“不過……”

語氣一轉,他又冷笑著補充,“死罪可免,卻不能讓他們繼續禍害百姓。將他們抓了,仔細甄別。手上血債多的,打入戰艦的底倉做一輩子划槳手。手上血債少的,送回定海衛,先服上兩年勞役,視其是否願意悔改,再另行安排去處。”

不愧是官場老油條,雖然是倉促之間做出的處置,卻既讓江匪為其曾經犯下的罪行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又賣了盧象升面子,稍帶著還給定海衛送了一大批免費的長工,簡直是三全其美。

韓慶之聞聽,當然沒有任何異議。立即命令麾下弟兄,按照朱參政的吩咐行事。但是,卻沒有讓江匪們登上定海號,而是命人招呼運送倭寇和紅毛戰俘的旭日號和高陽號,靠過來接收新的俘虜。

那兩艘武裝貨船,雖然只有七百料的吃水。體型與江匪們所乘坐輕舟相比,仍舊是龐然大物。

而每艘貨船上五門佛朗機炮的配置,更是讓江匪們失去了反抗之心。一個個老老實實地被貨船上派過來的將士用繩子捆住手臂,用救生艇轉運過去,押入了貨倉。

擔心還有江匪試圖負隅頑抗,韓慶之草草跟盧象升打了個招呼,就又指揮定海號,將火炮對準了江面上的輕舟。直到最後一名活著的江匪,被繩子捆好,他才將指揮權轉交給了鄭大旗,自己收拾了一下衣衫,去重新與貴客見禮。

那盧象升已經由朱大典陪著,在艦長室喝了一整壺壓驚茶,並且詳細聽朱大典介紹了,腳下這艘戰艦,以及戰艦擁有者的來龍去脈。此刻看到韓慶之入內,立刻滿臉佩服地站起身,主動行了一個長揖,“今日若非韓遊擊仗義出手,盧某此刻已經成為了江上的一具浮屍。大恩不敢言謝,請韓遊擊且受盧某一拜!”

韓慶之最近半年來總是跟朱一馮,朱大典這種文官打交道,早就學會了一套“文化人”之間的禮節和說辭,趕緊側身避開,然後用平輩之禮相還,“員外郎客氣了。末將雖然不隸屬於南京水師,肩上卻仍舊擔負著剪滅土匪,衛護百姓之責。既然是盡責行事,哪有資格,受員外郎如此感激?”

“嗯?”沒想到韓慶之區區一介武夫,言談舉止竟然如此斯文有禮,盧象升頓時微微一愣。旋即,後退半步,再度長揖及地,“雖然剿滅土匪,是韓遊擊職責所在,但如果剛才韓遊擊晚來半步,下官已經身首異處。所以,這一拜,韓遊擊無論如何都受得起。”

如果是陳永華這麼說,韓慶之也就順水推舟了。然而,跟盧象升終究是初次見面,對此人脾氣秉性一概不知。所以,他第二次側身避讓,然後又以一記長揖相還,“員外郎真的不必客氣,以員外郎的身手,末將即便沒有及時趕至,江匪也未必奈何得了你分毫。”

“罷了,罷了。建鬥,慕雲,你們兩個,拜來拜去了。拜得老夫頭都暈了。”眼看這兩人客氣起來沒完,朱大典趕緊起身打斷,“這樣,老夫來做個仲裁。慕雲,你站直了,讓員外郎行個半禮。謝你剛才及時援手之德。建鬥,你行禮完畢,也站直了,讓慕雲行個半禮給你。你是南直隸的武解元,他是福建的武解元,兩個解元相見,不論官職和輩分,只看年齡。”

“朱參政乃是前輩,盧某理應遵從。”盧象升也不是個磨嘰人,立刻笑著答應。隨即,微躬著身體,再度向韓慶之作揖。

韓慶之推脫不得,只好受了他這個半揖。待對方站直了身體之後,又恭恭敬敬地還了同樣的禮節。

不為別的原因,只為歷史上的盧象升,在彈盡糧絕的情況下,仍舊提刀血戰清軍,壯烈殉國。

盧象升文武雙全,六識敏銳遠超常人,觀察力也非常細緻。立刻感覺到了韓慶之在這一禮之中,所包含的濃烈敬意。頓時,就又是微微一愣。

然而,二人卻是貨真價實的第一次見面,他也不方便刨根究底。因此,趕緊將目光轉向朱大典,笑著抱怨,“朱參政,下官可是按照你的說法做了。可韓將軍好像藏了後手……”

“他是個武將,應該是仰慕你剛才手提長刀,血戰甲板的威風。”朱大典也很奇怪,為何韓慶之初次見面,就對盧象升如此禮遇。卻笑替後者找了一個相當不錯的藉口。

“員外郎剛才手持長刀殺賊的模樣,真是讓韓某眼界大開。”韓慶之立刻意識到自己將另一個時空的歷史帶入了眼前現實當中,笑著順坡下驢,“末將也曾經練過武藝,對先達者,心中總是多幾分敬慕。”

“我那三腳貓功夫,哪裡當得起如此盛讚!”盧象升立刻擺了擺手,笑著自謙。然而,兩隻眼睛裡,卻隱約有火苗閃動。“倒是剛才聽朱參政說,韓遊擊曾經手持利刃,獨自殺上一艘紅毛戰艦,救下了上百袍澤,還斬殺大半船的紅毛,生擒了其艦長以下另外一半兒。”

“我那是趁著紅毛睡著了,湊巧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韓慶之擺了擺手,非常謙虛地解釋。“遠不如員外郎持刀而戰,面前無一合之敵。”

“我是佔了兵器長,力氣大的便宜。”盧象升想了想,笑著解釋。

二人都喜好武藝,說著說著,就有了共同語言。韓慶之先向對方請教斬馬刀的用法,盧象升也不藏私,找了根木棍抓在手裡,將相關要訣全盤拖出。

待韓慶之認真地記下,他又開始向韓慶之請教有關定海號的一切,包括船隻的效能,火炮的配備數量,規格,以及剛才碾壓江匪時所採取的戰術。

韓慶之同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二人越說越投緣,越說越高興,不知不覺間,彼此的稱謂,就從“員外郎”和“韓遊擊”,變成了“建鬥兄”和“慕雲賢弟”。

倒是讓一向能聊的朱大典,很快就插不上話。獨自抱著茶杯,把傳說中用“揚子江心水”煮的“蒙山頂上茶”,一杯接一杯喝了個夠。

時間在談談說說中過得飛快,彷彿一轉眼功夫,戰艦就抵達了南京下關碼頭。

韓慶之打著押送俘虜的旗號而來,理所當然有一整套繁瑣的手續,要跟水師衙門交割。盧象升雖然年紀只有二十八歲,卻已經在官場中沉浮了五年半有餘,知道接下來韓慶之和朱大典有的忙,立刻笑著起身告辭。

臨下船之前,他卻又拉住韓慶之的手臂,認真地交代,“愚兄家在南京有一處宅院,就位於國子監附近的成賢巷。等賢弟有了空,務必派人知會愚兄一聲。愚兄已經主動向聖上遞了摺子,請纓前往遼東殺賊。賢弟乃是水戰和炮術行家,愚兄這裡有很多問題,希望能向賢弟當面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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