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虎嘯長江（1 / 1）
“八十日帶發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萬人同心死義，留大明三百里江山。”在韓慶之穿越之前那個時空，江陰這座城池，曾經以其百姓的英勇而被載入史冊。
清軍大舉南下，平時滿嘴忠義的東林黨“諸君子”，在期黨魁的錢謙益的帶領下，跪地請降，不敢做任何抵抗。而江陰城十五萬平頭百姓，卻在小吏閻應元，陳明遇，馮厚敦三人的帶領下，死守江陰八十一日，最後與城俱殉。
此役，清軍被打得幾度易帥，前後投入兵馬二十四萬餘，傷亡七萬五千餘，三位王爺，十八位將領被擊斃。最後集中了兩百餘門火炮，才終於轟破了城牆。
城破之後，惱羞成怒的清軍，將全城軍民屠戮殆盡，只有五十三人躲進了興國塔中才得以倖免……
穿越之前，韓慶之每次讀到這段記載，都對當時的英雄肅然起敬。今天，歷史上的英雄人物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向他求救，他怎麼可能忍心拒絕？
是以，向另外兩艘戰艦發出命令，並且巧言安撫過了朱大典之後，他立刻走到了定遠號的首樓當中，親自擔任起艦長，指揮戰艦全速撲向了江陰。
戰艦上的舵手，操帆手，水手長，都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精銳。與他配合，比跟現任艦長鄭大旗配合還要順暢。幾道命令過後，戰艦就提到了頂峰。
順流五十餘里的航速，放在二十一世紀也不算太慢。放在十七世紀，更是快得令人咋舌。盧象升、袁樞兩個還好說，上午已經見識過了一次，即便再驚詫也能故作鎮定。策馬前來常州求救的閻應元，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北方少年，平時連渡船都沒怎麼坐過。猛然間發現腳下的戰艦風馳電掣，頓時驚詫得將兩隻眼睛瞪了個滾圓，一把扯住袁樞的衣袖，低聲質問：“法術？還是奇門遁甲？袁公子，你們究竟要帶我到哪裡去？”
“當然去救江陰啊，不是你剛才苦苦求來的麼？”袁樞生來愛開玩笑，拍了拍閻應元的肩膀，笑著回應，“靠近常州城這邊人太多，暫時還不能飛。等會兒到了人煙稀少處，咱們便騰空而起，然後到倭寇頭頂上去向下扔炮彈！”
閻應元今年只有十八歲，還遠不是未來那個威震天下的江陰典史，故而對袁樞的話深信不疑，鬆開對方的衣袖，拱手對著船首樓方向便拜，“原來世間真有神仙。韓大仙，請恕在下眼拙。”
“行了，他在逗你呢。這船，只是個頭大一些，速度快一些而已。絕非什麼仙家法寶。”盧象升實在看不過去，笑著拉住閻應元的胳膊。隨即，又迅速將目光看向袁樞，“子不語怪力亂神。你亂開玩笑，當心禍從口出。”
“在我眼裡，這船遠好過仙家法寶。”袁樞吐了下舌頭，笑著回應。“畢竟法寶誰都沒見過，而神仙也不會聽聞江陰有難，就風馳電掣般趕過去。”
“慕雲嫉惡如仇，所作所為，當得起一個俠字。”盧象升皺了皺眉，低聲提醒，“但你拿他比作神仙，卻容易讓他落下被人攻擊把柄。無論南京，還是北京，都有一群人，專門以捕風捉影，構陷忠良為業。”
“這話只有咱們三個聽見。而皕亨絕非忘恩負義之輩。”袁樞不服氣，收起笑容，小聲嘀咕。然而，終究不敢再亂開玩笑。
要知道，大明朝的言官，對付自己人之時，可不是一般的有本事。當初能硬生生把戚繼光逼得主動辭職滾回了老家，抑鬱而終。如今若是想對付一個韓慶之，豈不是輕而易舉？
“盧知府放心，在下並非開不得玩笑之人。”聽出盧象升話語中對韓慶之的維護之意，也終於明白，自己乘坐的是人間利器，並非什麼仙家法寶，閻應元想了想，鄭重承諾，“今日袁兄的玩笑話，在下過後就會忘得乾乾淨淨，絕不會再向第四個人提起。”
“我只是不想讓伯應開玩笑開成了習慣,將來到別的場合也管不住嘴巴，並非針對皕亨。”盧象升比他和袁樞二人年長，也見識過更多的官場傾軋，笑著向二人解釋。
隨即，又主動將話頭岔向他處，“江陰距離此地不過五十多里路，一個時辰之內，我等便能趕到。二位不妨進艙裡養精蓄銳，等會兒臨戰，也能助船上的弟兄們一臂之力。”
“不妨，我自小習慣了坐船，站在甲板上，反而更容易養足精神。”袁樞活動了一下肩膀，笑著搖頭。
“船上已經比馬背舒服了許多，在下也不用休息。”閻應元不願意窺探別人的機密，也笑著低聲表態。
“那好歹也去找人問問，有沒有你們能用得順手的兵器。”盧象升早就猜到，二人不會接受自己的建議，笑了笑，繼續提醒，“愚兄的刀沒帶在身邊，今日打算找人借一杆大號鳥銃。”
“哎呀，我差點忘了這事，多謝建鬥兄提醒。我這去找鄭千戶問問，有沒有趁手弓箭。”袁樞立刻意識到自己兩手空空，尖叫一聲，轉身便走。
“那，那在下也斗膽，去向船上的將軍們，求一副角弓。”閻應元想了想，也低聲說道。
此時的他，遠不及歷史上那位鐵血典史成熟。言談舉止之間，甚至還帶著幾分青澀。然而，心中的勇氣和豪氣，卻絲毫不比另一個時空成年時的自己少。
跟袁樞一道，他很快就找到了鄭大旗，先以末學後進身份向對方行了禮，然後婉轉地說明來意。而鄭大旗，也佩服他捨命闖出倭寇的包圍圈，孤身前來常州求救的壯舉，聽完了他的話，立刻滿口子答應了下來。
受韓慶之影響，整個定海營的武器裝備，都已經邁入了火器時代。但是，船上用來應急的備用物資裡頭，弓箭卻仍舊保持了一定比例。鄭大旗一聲令下，不多時，就有專職的司倉，將數把不同力道的角弓和羽箭，給送上了甲板。都是專門找工匠訂做的精品，遠非大明軍器局製造的那些殘次品所能相比。
袁樞和閻應元看得兩眼放光，立刻上前各自挑選了一把一石半的步弓在手。片刻後，盧象升所需要的鳥銃，也有專人給他送到了手邊。卻不是尋常鳥銃，而是一把帶著支架，燧髮型重火繩槍。
盧象升膂力驚人，一般兵器根本不趁手。而燧發重火槍一米八的長度和二十餘斤的分量，卻彷彿為他量身定做。
因此，第一眼看到這把由定海炮廠推出，還沒完全定型的試驗品，盧象升的眼睛裡就立刻冒出了光。先衝鄭大旗道了聲謝，隨即，一手拎著火槍，一手拎起彈袋、火藥和精鐵打造的支架，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