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多此一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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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路,他就一艘船,咱們向他買路,傳揚出去,以後咱們還怎麼在道上混?”七當家屠勇頓時又火冒三丈,跳出來,揮舞著胳膊叫嚷。

“對啊,他就一艘船,咱們這樣還花錢買路,也太丟人了!”

“大當家,招牌砸了,以後再想豎起來,可就難了!”

……

剎那間,船艙裡亂成了一鍋粥,五六個少壯派頭目,爭先恐後附和七當家屠勇的意見。寧可透過抓鬮的方式,分批次撤離,也不願意向江心那艘巨大的戰艦低頭。

而以二當家周秀為首的其餘頭目們,則抱著膀子,冷眼旁觀。誰都不肯接少壯派們的茬兒。

有經驗的頭目們都知道,向官軍買路這件事,早就先例。否則,倭寇這多年來,怎麼可能沿著長江一路深入,甚至最遠打到了南京城外,都總是可以帶著贓物全身而退?

並非大夥兒能夠上天入地,而是撤退時,總有官軍故意放水。而官軍放水的緣由,則是他們肯把搶到手的財物,拿一部分來分給官軍。

至於丟不丟人,那得看怎麼說。

如果打得過對方,還花錢買路,當然是有損顏面且墜了威風!如果打不過,花錢買路就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否則,命都沒了,還要臉有什麼用?

“嗯,咳咳,咳咳!”大當家胡昌把拳頭放在嘴邊上,忽然又開始低聲咳嗽。

以屠勇為首的少裝派,全都閉上了嘴巴,靜靜等待著胡昌宣佈改變主意。然而,出乎他們預料的時,胡昌居然苦笑著搖頭。

“各位兄弟的想法,我明白。其實,我也覺得,被對方一條船嚇得花錢買路,實在丟人現眼。可是……”

頓了頓,胡昌長長地嘆氣,“可是,咱們這次,恐怕真的踢到了鐵板。從江心處那艘戰艦的火力和大小上,我推測,其主人恐怕來自福州!”

“從福州來的又怎麼了,從福州來的,就能把人嚇死不成?”屠勇平時不怎麼關心外面的事,皺著眉頭反問。

“是啊,不過一夥福州佬而已,咱們以前在海上又不是沒搶過!”另外一名喚做張寶的頭目,也梗起了脖子。

而周秀和其他幾個核心人物,則皺著眉頭,快速以目互視,都在彼此臉上,看到了一絲緊張。

不待他們開始交頭接耳,胡昌將手向下壓了壓,已經迅速給出了答案。“我聽說,福州水營遊擊韓慶之,最近要押著俘虜來南京。這艘船的主人,沒準就是他!”

“韓慶之,哪個韓慶之?”張寶的身體猛地向後一縮,聲音瞬間就變得又高又尖。

“莫非是隻帶了幾十號弟兄,就挑了許心素中軍的那個?老天爺,怪不得那船上全是火炮!”一名年紀稍大的頭目,也迅速將身體後縮,啞著嗓子大聲叫嚷。

“肯定是他,否則誰又這麼大的膽子,只帶著一艘船就敢打上門來!”

“我的天,早知道是他,咱們說啥也要躲一躲啊!”

……

其餘大小頭目,也議論紛紛,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

“這麼大的船,這麼多的火炮,這麼兇殘的準頭,我在別處,甭說沒見過,聽都沒聽說過。”胡昌看看火候已到,再度出言打斷。“話,我都放到這了。如果哪位兄弟,還覺得花錢買路丟人,咱們現在就開始抓鬮。”

一眾大小頭目們,紛紛搖頭後退,誰都鼓不起勇氣反對花錢向韓慶之買路。包括先前跳得最歡的屠勇,也從別人嘴裡得知,大明東南沿海實力最強的許氏海盜,被這位姓韓的遊擊給打得灰飛煙滅了。以他所在這支倭寇的實力,向姓韓的花錢買路,才是明智之舉。繼續打下去,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能活著逃回海上的老巢!

見沒人再出言發對,胡昌立刻開始招募勇士,用小船帶著幾大箱子金銀和一時半會兒不容易脫手的古玩字畫等,前去跟官軍接洽,請求貴方高抬貴手。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很快,便有兩個豁得出去性命的小頭目,主動應募。胡昌怕二人不會說話,又仔仔細細教導了一番,請他們為了所有弟兄們的性命,忍辱負重。然後,坐在臨時旗艦的客艙內,等待二人帶回來的訊息或者二人的死訊。

令胡昌稍微感到欣慰的事,兩個小頭目竟然全都活著回來了。送出去的禮物,也被官軍全部笑納。

然而,當聽完兩個小頭目的回報,他的眉毛就又皺了個緊緊。“什麼?韓慶之說他做不了主?那他為何還要收下禮物?戰艦上,到底做主的人是哪個?”

”他到底是不是韓慶之啊?就一艘船,他怎麼可能做不了主?”二當家周秀急得火燒火燎,在旁邊高聲追問。

“回大當家,二當家的話,那位將爺的確自稱是韓慶之。但是,但是他說,是一個叫孫承宗派他來的。是否放咱們走,他派人去向孫承宗請示。”站在左側的那名小頭目去見了一趟韓慶之,膽子也被練大了三分,想了想,拱著手回應。

“他說留下禮物,他可以保證從現在到天明之前,只要咱們不出港,他就不會再繼續開炮!船上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個姓朱的官員,說是福建布政使!”站在右側的小頭目,也壯著膽子,高聲補充。

“嘶——”話音落下,胡昌立刻倒吸冷氣。而其他大小頭目,則七嘴八舌地議論,“孫承宗,這個名字好耳熟。是很大的官麼?”

“福建布政使?這人的官,的確比韓慶之大。但是,韓慶之當著他的面兒收禮,想必二人交情非同一般!”

“收了錢,為何不能讓開道路,姓韓的分明是……”

“孫承宗是大明前任遼東督師,兵部尚書,還是當今皇帝的啟蒙老師!”胡昌被炒得心煩意亂,用手拍著桌案解釋。“不管了,能買他後半夜不開炮,錢花得就不願冤枉。大夥現在開始抓鬮,然後整隊,所有人等到明早天色剛剛擦亮,就帶領各自的部屬,按照抓鬮的順序往外衝!”

“是!”眾大小頭目,也被胡昌的表現弄得心中發毛,齊齊拱手答應。

胡昌立刻命人準備了罐子和寫了序號的紙團,然後招呼頭目們按照座次,上前抓鬮。結果很快揭曉,抽到前面序號的,皆長出了一口氣,抽到序號靠後的,則如喪考妣。

但是,卻沒有任何頭目,再提憑藉兵力優勢,與官軍決一死戰的茬。彷彿已經在心裡已經預設了,這麼多船,打不過對方一艘戰艦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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