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打個賭(上)(1 / 1)
“請!快請!”韓慶之想都不想,立刻連聲吩咐。
眼下,可不是藏拙的時候,必須讓孫承宗這個東林黨的名義黨魁,對定海營的力量,有一個更清晰,更直觀的印象。
如此,朱一馮所交託給自己和事情,才能推進得更為順利。而自己對苦兀島的謀劃,也才能得到孫承宗的全力支援。
鄭大旗行禮稱是,隨即親自乘坐哨船去接人。韓慶之擔心港口內的倭寇被驚動,趕緊又著手安排戰艦上各部門做好準備,隨時投入戰鬥。
待他忙碌停當,孫承宗、朱大典和黃道周三人,已經被鄭大旗接到定海號上。同來的,還有一位南京水師的遊擊,姓劉,名英,自稱是誠意伯劉伯溫的子孫,奉上司之命,特來助韓遊擊一臂之力。
不管對方是誰的子孫,就憑這當口還敢帶領麾下將士來殺倭寇勇氣,就值得韓慶之尊敬。因此,與孫承宗和朱大典兩位上司見禮過後,他立刻將身體轉向劉英,笑著抱拳,“原來是誠意伯之後,失敬,失敬,還請上坐,容在下為督師、佈政和遊擊,介紹當下戰勢!”
“韓遊擊不必客氣,在下久聞韓遊擊在海上殺賊的威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劉英雖然生得一身紈絝子弟摸樣,做事卻頗為爽利,笑著拱手還禮。
夏天夜短晝長,韓慶之沒更多時間耽擱。因此,笑了笑,直接命人把參謀部門連夜勾勒出來的水文圖給擺了了桌案上。隨即,用竹棍點了點水文圖,簡明扼要地開始講解。
“督師,佈政,遊擊,三位請看,這裡就是黃田港。呈敞口勺子狀,原本為一條大河匯入長江的入口。向南凹進去僅有五里上下,對著長江的開口卻足足有三里多寬。昨夜末將率部趕到,已經與倭寇在江面上交過了手,先後擊沉倭船十餘艘,所以,眼下倭寇暫時縮排了港口中,不敢再出來夜戰!”
“擊沉了這麼多?”孫承宗聞聽,瞬間喜上眉梢,“你自己這邊損失如何?”
“中了倭寇一炮,打碎了掛在船舷外的護板一塊!”韓慶之也不隱瞞,將定海號曾經被敵軍擊中的訊息坦然相告。
“就捱了一炮?”孫承宗憑藉在遼東的經驗,本能地以為韓慶之在吹牛,皺著眉頭長身而起。旋即,又迅速意識到,此刻自己就在定海號上,如果定海號多處中彈,指揮倉不可能完好無損。韓慶之也不可能,仍舊堵在港口外朝著倭寇耀武揚威。
“就捱了一炮!”韓慶之笑了笑,臉上露出了幾分驕傲的表情。“所以倭寇才全都躲回了黃田港裡,不再出戰。而末將也不敢於夜間貿然往港口裡衝。”
“韓遊擊果然名不虛傳!”饒是白天時看到過定海號轟擊常州炮臺的神威,孫承宗仍舊被韓慶之在夜間取得的戰績,驚詫得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做夢。用手接連在自己的太陽穴處揉了好幾下,才喘息著誇讚。
與他一道被接過來的朱大典,卻早就習慣了這種誇張戰績。笑了笑,在旁邊低聲插嘴,“慕雲,江陰城如何?”
“江陰城還沒被倭寇攻破。見到定海號趕來,倭寇已經打算退兵。”韓慶之想了想,鄭重回應。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朱大典手拍胸脯長長吐氣,眉梢眼角等處的驕傲,卻無法掩飾。
東林黨最大的錢袋子,就在江浙。而倭寇每次逆江來襲,都等同於在東林黨的錢袋子裡大把向外抓錢。韓慶之駕駛一艘定海號,就解了江陰的城破之危,等同於替東林黨看住了一次錢袋子,這份人情,東林諸君子不能不認。而韓慶之乃是朱一馮的心腹愛將,朱一馮在入閣的事情上,請東林諸君子幫忙,後者總不能拿捏個沒完。
“韓遊擊請恕在下愚鈍。今夜倭寇雖然損失頗重,卻遠遠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你又如何,得知其已經想要知難而退?”南京水師遊擊劉英略通兵法,見朱大典和韓慶之兩個,憑藉一場勝利,就認定江陰城已經高枕無憂,忍不住在旁邊低聲詢問。
韓慶之正準備將倭寇花錢買路的事情,向孫承宗交個底兒。聽了他的問話,立刻坦誠地回應,“劉遊擊有所不知,倭寇覺得繼續攻打江陰得不償失,已經準備撤離。卻又怕撤離之時,遭到定海號的追殺,先前特意派人拿來金銀細軟過來買路。”
說著話,他又快速將身體轉向孫承宗和朱大典,鄭重拱手,“督師,布政使,先前末將需要等旭日和高陽號趕過來匯合,所以推說自己做不了主,需要向二位請示才能給倭寇答覆。但是,留下了他們的禮金,並且從下半夜起,已經下令停止了對港內倭船的炮擊,以慢其心志!”
“好一招緩兵之計!”朱大典聞聽,立刻大笑著撫掌,“收得好,收得好,你不收,倭寇狗急跳牆連夜遁逃,黑燈瞎火你還未必能追得上幾艘。你把錢收下了,倭寇想要逃竄,至少也會選擇天亮之後。而天亮之後,你這邊一艘戰艦就變成了三艘,剛好打他們個落花流水!”
“嗯,的確收得好。”以孫承宗督師遼東多年的經歷,豈不知朱大典是在故意說給自己聽。笑了笑,輕輕點頭,“此事,老夫替你擔下了。天亮之後,你多留下幾艘倭船就好。總不能讓倭寇沿江搶了一路,還把贓物順利帶回去。”
“督師放心,這一仗,末將至少要把倭寇打痛,讓他們輕易不敢再來襲擾沿江各地。”很佩服孫承宗這份擔當,韓慶之笑著許諾。
“那老夫就等著看你的戰果!”孫承宗深諳用將之道,再次笑著點頭。
韓慶之向他拱手行禮,隨即,再度將目光轉向劉英,“末將讓人清點了一下,倭寇送來的金銀細軟,價值大約是一萬五千到兩萬兩之間。劉遊擊帶著弟兄們遠道而來,先拿一萬兩去,給船上的弟兄分分,免得大夥白跑一趟!”
“使不得,這可使不得!”沒想到韓慶之如此豪爽,見面禮一給就是一萬兩,劉英慌得連連拱手,“弟兄們寸功未立……”
“劉遊擊莫非嫌少?”韓慶之立刻豎起眼睛,做惱怒狀,“的確,你船多,我船少,咱們兩家按照船隻數量分銀子才對!”
“使不得,使不得,那更使不得!”劉英哪裡敢接,手擺的如同風車。直到朱大典出馬,勸他按照韓慶之先前的提議,先拿一萬兩銀子去犒賞麾下將士,才終於勉強答應了下來。隨即,再度鄭重表態,願意將自己帶來的戰船,統一交給韓慶之指揮。
“劉兄如此相信韓某,韓某如果再推三阻四,就矯情了。”韓慶之要的就是這效果,立刻順水推舟,“劉兄放心,你麾下的五十艘戰艦,只負責追亡逐北。韓某會派一個聯絡官去你的旗艦上,韓某的號令,先發給你,再由你斟酌過後,決定是否向你麾下的弟兄下令!”
有道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先收了韓慶之一萬兩銀子的好處,又見韓慶之如此體貼地不安排自己麾下的戰船打頭陣,劉英心中發暖,再次拱起手,高聲表態,“劉某必見盡全力,不負韓遊擊所託!”
“那就請劉遊擊帶著銀子先回自己的旗艦上,王坤,你去做聯絡官。”韓慶之也不多囉嗦,迅速安排了得力人手,陪同劉英一道去指揮南京水師的戰船。
待目送二人離開,他又迅速對著水文圖,根據現有的力量,制定新的戰術,並且給旭日和高陽三艘戰艦,分別佈置任務。
孫承宗雖然做過遼東督師,卻不通水戰。見韓慶之用筆在水文圖上勾勾畫畫,最遠甚至把戰場都都安排到了松江附近的出海口,忍不住低聲詢問,“慕雲這一仗究竟打算留下多少倭寇?老夫看你預設了好幾處戰場。甚至恨不得堵住整個長江。”
“不確定,要看倭寇的具體表現!”韓慶之在指揮作戰時,從來不會對任何人謙虛,搖搖頭,目光盯著水文圖回應,“最低目標,是擊殺其首領,並將倭船留下六成。最高……”
“多少?”孫承宗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再度長身而起,
自古以來,在戰場上擊敗敵軍,並且斬殺俘獲其中三成兵卒,就可以稱為擊潰。而斬殺敵軍主將,再留下五成以上敵軍,便可以算作全殲。
放在遼東,標準還要打個折上折,只要守住堡壘沒被敵軍攻克,就可以宣告大捷!
他原本指望,韓慶之得到南京水師的支援後,能夠牽制倭寇,讓其久攻江陰不下自行散去。哪裡想得到,韓慶之的最低目標,竟然是全殲敵軍?!
“最低,留下六成敵軍,斬殺其首領。”韓慶之全部心思都在即將到來的戰事上,根本沒注意孫承宗的動作和語氣,皺了皺眉,繼續補充,“最高,末將想試試能不能讓倭寇片板不得回,給沿江各地,一仗打出十年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