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收網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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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當家,戰船,官兵那邊來了很多戰船!”天剛剛擦亮,就有瞭望手衝進了倭寇大當家胡昌的指揮艙,氣急敗壞地彙報。

“什麼戰船?你可看清楚了?昨天夜裡,分明只有一艘?”正在耷拉著腦袋打瞌睡的胡昌瞬間被驚醒,三步兩步衝向視窗。目光透過鑲嵌在窗子上的明瓦,卻隱隱約約,只看到一排髒兮兮的風帆。

“上當了,官兵不只是一艘戰船!”

“官兵來了援軍,很多很多援軍!”

“趕緊走,再不走,就被堵在港裡了!”

……

大呼小叫聲,緊跟著透窗而入。整個黃田港如同開了鍋,倭寇們就像熱鍋上的螞蟻般,亂作一團。

“該死!”低聲罵了一句,周昌轉過身,迅速衝到了甲板上。目光透過周圍風帆的縫隙,他終於看到,一艘巨大的戰艦,帶著三十餘艘兩百料上下的江船,在黃田港外一字排開,每艘船的桅杆頂,都有一面紅旗迎風招展。

“上當了,姓韓的昨夜用的是緩兵之計。”剎那間,胡昌就明白了昨夜韓慶之為何收了自己的賄賂之後,就立刻停止了炮擊。

他在等待援軍,以便獲取更大的戰果。他救下江陰還不夠,還想把所有人堵在黃田港內,斬盡殺絕。

“大當家,怎麼辦,怎麼辦啊?”瞭望手跟在胡昌的屁股後,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昨夜韓慶之那邊只用一艘戰艦,就壓得這邊所有戰船不敢出港。今天又來了三十多艘幫兇,大夥哪裡還有活路?

“慌什麼慌!他們戰船再多,還能真的把港口堵死?”胡昌又氣又急,轉過身,先抽了瞭望手一個大耳光,“來人,吹海螺號,命令所有弟兄,按照昨夜抓鬮順序,給我往外衝。”

“啊——”瞭望手被抽翻在甲板上,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其他頭目和嘍囉,也都被胡昌凶神惡煞般的模樣嚇住了,慌手亂腳地去尋找海螺號。

“升帆,把火炮裝彈,老子親自斷後!”深吸了一口氣,胡昌繼續補充。儼然間,竟然有了幾分大將風範。

“升帆,升帆!”

“裝炮彈,大當家命令裝炮彈!快,快——”

傳令兵用顫抖聲音,將命令傳到所有人的耳朵。風帆迅速被扯起,旗艦動了動,緩緩調整方向。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海螺號也終於被吹響,將胡昌的命令,傳遍整個海港。

雖然不如面對面傳達命令那樣精準。但是,也能將命令的意思,表述出一個大概。而港口內的倭寇們,早已迫不及待。聽到海螺聲,立刻槳帆並用,亂哄哄朝著江面駛去。

最先衝出的,是昨夜幸運抓鬮抓到第一輪的勇字頭。一共二十三艘戰船,由七當家屠勇率領,轉眼間就衝出了港口,卻不靠近江心航道,貼著長江的南岸,順流遠遁。

其他戰船上的倭寇們,全都屏住了呼吸,一眼不眨地看著屠勇所乘坐的朱印船。如果官兵打算將大夥全殲,第一波衝出港口的,肯定要遭到炮火的狂轟。而火炮裝填需要時間,屠勇的勇字營吃了第一輪炮彈之後,大夥剛好趁著官兵重新裝填炮彈的間隙,一窩蜂衝出去,逃之夭夭。

算盤都打得無比精明,然而,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卻令所有倭寇都難以置信。江心航道一字排開的三十多艘官軍戰船,竟然像睡著了般,對正在逃向下遊的勇字營視而不見。從始至終,非但沒發炮阻攔,甚至連動,都沒動上一下。

“韓慶之的上司,答應放咱們走了!”

“大當家昨天送的禮金,打動了韓慶之!”

“快走,快走,免得官軍反悔!”

剎那間,所有倭寇都喜出望外。爭先恐後操縱戰船,從黃田港衝了出去,然後自動排成長隊,貼著南岸逃向長江下游。

沒有船隻靠近江心航道,以免韓慶之翻臉。道上的規矩,倭寇們都懂。甚至有人做好了準備,捱上幾炮,也好讓韓慶之跟上頭有所交代。

然而,韓慶之卻沒有開炮。以沉默應對一切。

“一批批走,按照昨夜抓鬮的秩序!吹角,吹角提醒各位當家!保持秩序,不要自亂陣腳。”大當家胡昌心裡打了個哆嗦,本能地扯開嗓子大喊。

韓慶之在使詐,肯定是在使詐。他如果誠心放大夥走,至少會象徵性地開上幾炮,糊弄朝廷。

他一炮都不開,肯定沒安好心!要麼是在下游佈置好了埋伏,要麼就是留著別的後手。

“嗚嗚嗚,嗚嗚,嗚嗚——”海螺聲再度響起,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淒厲。然而,看到有了活路,眾倭寇哪裡還肯聽胡昌的命令,槳帆並用,加速貼著南岸遠遁。

前後用了不到半柱香時間,偌大的黃田港內,就只剩下的胡昌的旗艦和幾艘由他的鐵桿嫡系掌控的戰船。其餘的倭寇,全都逃出了港外。

倭寇大當家胡昌見此,知道自己再不逃,就肯定要被人甕中捉鱉了。趕緊也下令啟航。一邊快速向外行使,一邊吩咐身邊的嘍囉,讓他們扯掉了旗艦上的所有標識,以免被官兵認出來,當做重點追殺目標。

不多時,旗艦駛入長江,儘可能地貼著南岸,順流而下。江心處的官軍戰艦,仍舊一動不動。胡昌見了,心中暗暗起疑:“莫非韓慶之真的想放大夥走?還是他跟地方官府起了衝突,決定袖手旁觀?”

按照常規,十有七八是後者。

這年頭,大明文官視武將為奴僕。韓慶之雖然威名赫赫,卻只是個遊擊將軍,並且還是外地來的遊擊將軍。

江陰城危在旦夕之時,他駕駛鉅艦前來解圍,城內的文官們會對他不勝感激,南直隸的官員們,也會把他當做及時雨。

江陰城轉危為安,文官們肯定要擺架子,而南直隸的其他官員們,恐怕也不會再想起韓慶之好處,甚至在補給、犒賞和權力界限等方面,故意拿捏他,給他穿小鞋。

這樣想來,韓慶之一炮不發的緣由,立刻就解釋得通了。當即,胡昌心臟就是一鬆,仰起頭,長長吐氣,“呼——”

然而,還沒等他把一口氣吐完,前方忽然傳來了數聲巨響,“轟,轟,轟……”。愕然遠眺,只見兩艘如高樓般的大海船,逆江而上。將炮彈不要錢般,朝著正在撤離的勇字營砸去。跟在其後,則是十七八艘江船,船頭處,也是紅光閃爍。

而勇字營的二十三艘戰船,先前為了不引起韓慶之的警覺,貼著南岸幾乎走成了一列縱隊。驟然遭到襲擊,根本來不及轉換陣型。就像待宰羔羊,自己排著隊,一艘接一艘,駛入了官軍的炮彈覆蓋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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