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收網 （中）（1 / 1）
“保持航速，抵進到倭船一百五十步之內，錯身五發連射！”旭日號艦長侯福將半邊身體探出船首樓，抓著令旗用力揮舞。
“保持航速，抵進到一百五十步之內……”
“保持航速，抵進……”
站在甲板上各處的傳令兵們，冒著生命危險，扯開嗓子，將艦長的命令接力傳達到尾舵、炮艙，主帆等處。
旭日號的船頭稍稍偏了個角度，帶著整個艦隊，靠向被打懵了的倭寇勇士營。分佈在側舷處的六門二號佛郎機快速發射，將一枚接一枚發紅的彈丸，砸向倭船。
與旭日號錯開一個船身的高陽號，也採用了同樣的速射戰術，六門二號佛郎機先後開火，炮彈打成了一整排。
“開炮，開炮！能開多快就多快！”
“跟上旭日號！”
“給我上火龍弩，燒倭寇！”
“打，咱們得對得起人家的銀子……”
跟在旭日號和高陽號之後的南京水師將士，也大叫著使出全身解數，利用船頭上的小炮和甲板上的弩車，向倭寇傾瀉火力。雖然準頭不佳，氣勢卻如排山倒海。
這是風帆戰列艦時代標準的“T”字縱隊急掠戰術，打得就是一個炮火密度。雖然因為帶上了南京水師，略顯走樣，卻仍舊取得了令人目瞪口呆的戰果。
當最後一艘南京水師的戰船，與倭寇勇字營重新拉開了距離。倭寇勇字營，已經徹底崩潰。
包括旗艦在內的五艘倭船，當場被擊沉。另外還有七艘倭船被打著火，不及時施救的話，隨時可能被燒成一堆垃圾。
而倭寇們倉促發出的炮彈，卻連旭日號和高陽號的船舷都沒碰到，徒勞地在江面上砸出了一道道水柱。
“官軍使詐！”
“官家有艦隊截殺！”
“快走，一起衝出去！”
“跟他們拼了！”
……
江面上，其餘各營頭倭寇，立刻炸了窩。尖叫著裝填彈藥，調整炮口高度，一邊加速衝向下游，一邊朝著旭日號和高陽號開火。
佛郎機炮的有效射程，通常都在二百步之內。即便是最大號的佛郎機炮，五百步之外也很難再對戰船的主體造成破壞。倭寇們倉促發出的炮彈，砸在江面上，看似熱鬧無比，真正能夠命中旭日號和高陽號的，卻百不存一。
而僥倖命中的一兩枚枚炮彈，也無法擊穿旭日號和高陽號的外掛護船板，只是徒勞地帶走了一堆碎木頭渣。
再看旭日號和高陽號，卻根本不管倭寇如何朝自己開火。按照經過嚴格訓練才掌握的戰術和動作，帶領十七艘南京水師的江船，繼續逆流而上。一邊走，一邊朝著距離自己一百五十步範圍之內的倭船傾瀉炮彈。
敵我雙方，在戰鬥素質方面的差距，轉眼間就展現得淋漓盡致。旭日號和高陽號上的定海營將士，平時訓練都在海面上實彈射擊，每名主炮手彈藥消耗數量，都高達上百枚。
而倭寇這邊，平時根本沒有什麼訓練，炮手們全憑運氣和悟性。至於彈藥消耗量，他們手頭可沒有炮廠做支撐，當然做不到像定海營這樣自給自足，能在戰鬥中開過二十炮以上的，都算是精英。
江面起伏度遠低於海面，旭日號和高陽號的艦長，仗著自家戰艦防禦力強，又故意將開火距離縮短到一百五十步之內。兩個條件疊加，令定海營炮手們的準頭，翻了不止一倍。
基本上，旭日號和高陽號，平均兩到三次齊射，就能成功將一艘倭船送入江底。而倭寇所發射炮彈，卻奈何不了旭日號和高陽號分毫。
“打得好，打得好！”
“長坂坡趙子龍也不過如此！“
“真的是如入無人之境！”
……
定海號的甲板上，孫承宗、黃道周、盧象升等人，一人捧著一隻定海屯出產的單筒望遠鏡，看得如醉如痴，喝彩聲接連不斷。
特別是孫承宗，在遼東督師那幾年，打的全都是防禦戰。女真主力一到，死守不出，耗走對方就是大勝。幾曾見過今天這般，衝進敵群之中肆意開火的盛況？
剎那間，只覺得自己多年來所受到的窩囊氣，全都撒了出來，真恨不得插翅飛到旭日艦上去，成為炮手中的一員。
同樣捧著望遠鏡觀戰，福建布政使朱大典的見識，無疑比孫承宗等人高出許多。對於他來說，韓慶之麾下的兒郎們，按著倭寇的腦袋暴捶，再正常不過。只看短短几分鐘，就放下了望遠鏡，快步走到韓慶之身邊，低聲詢問，“慕雲，很多倭船都不戰而逃了！你是打算故意放走一部分，以免孫督師難堪麼？”
“不瞞延公，剛才是火候不到。”韓慶之手指最後一批從黃田港裡撤出來的倭寇，認真地解釋，“這批倭寇的隊形還沒亂。而現在，他們已經準備分散突圍……”
話音未落，只見最後一批從黃田港內竄出來的倭船，忽然拉來了彼此之間的距離。就像受了驚嚇的鴨子般，沿著江面散得到處都是。
其餘倭船，立刻受到提醒。也不再貼著長江南岸走，而是避開旭日、高陽兩艘戰艦和十七艘江船組成的“T”字陣，分散於整個江面。
這一帶的長江水面，寬度有五六里。旭日號和高陽號上的火炮再多，也封鎖不住整個江面。登時，就有三四十艘倭船，成功繞開了艦隊的攔截，順著江流逃之夭夭。
“收網！”韓慶之等的便是這一刻，不待朱大典繼續詢問，果斷下達了命令。緊跟著，眾人腳下的甲板忽然一晃，定海號帆槳並用加速，帶著三十多艘早就憋足了勁的南京水師戰船，朝著倭寇撲將過去。
雖然都是順流而下，倭船速度，比起定海號來說，仍舊差了一大截。轉眼，定海號就追到了兩艘逃竄的倭船之間，隔著不到一百步距離，一邊與對方齊頭並進，一邊開火射擊，第一輪炮擊還沒結束，已經將兩艘倭船給砸成了爛木頭。
正在逃命的其他倭寇見到此景，愈發恐慌。尖叫著將船隻向南北兩側劃開，遠離定海號這艘殺星。
而韓慶之也不下令追趕，只管讓定海號帶著三十餘艘江船，沿著原來的航線繼續高速前進。一邊走，一邊開火，將躲避不及的倭船，一艘艘送入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