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後知後覺(1 / 1)
第二天凌晨,大明天啟皇帝朱由校崩於乾清宮。已經風燭殘年的大明帝國,終於又翻開了新的一頁。
各方勢力雖然對天啟的去世早有準備,然而事到臨頭,卻難免顧此失彼。內閣和六部,完全停擺。東西兩廠和錦衣衛,也人心惶惶。
老太監魏忠賢擔心信王朱由檢繼承帝位之後對自己不利,試圖勸說張皇后在大明光宗皇帝(朱由校的祖父)的後人當中,選一個年幼的侄兒做傀儡,自己垂簾聽政,卻被張皇后斷然拒絕。
許顯純等人勸說魏忠賢效仿大唐權宦俱文珍,直接把信王囚禁起來,自己決定誰來做天子,然而,兵部尚書崔呈秀卻一句話就打碎了眾人的夢想,京師禁軍根本不聽九千歲的指揮,駐紮在山海關的大明邊軍,只需要七天就能殺到北京城下!(注:俱文珍,唐朝太監,逼唐憲宗退位,立唐順宗)
魏忠賢無奈,只好放棄了擁立他人的打算。恰好信王朱由檢也在心腹的勸說下,主動向魏忠賢表達了善意。於是乎,各方勢力在私底下反覆勾兌之後,終於達成臨時協議,共同勸信王朱由檢遵從先皇遺囑,早登大位。朱由檢按照禮法,反覆“推辭”了三回,最終,“勉為其難”地登上了皇位。
“什麼,皇上駕崩了?新君賜魏忠賢九錫?孫督師奉命重返遼東?”並不是所有人,都時刻關注著朝堂上的風起雲湧,至少韓慶之不是如此。
皇帝駕崩半個多月之後,在福建外海,他才終於從專程趕過來跟自己“偶遇”的鄭一官口中,得知北京城內最近發生的一系列大事,立刻驚得咋舌不下。
歪了,真的歪了。這個時空的歷史,因為自己的出現,終於大幅偏離了原來的軌道,駛向了神秘的未知。
據他的記憶,在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大明天啟皇帝應該早在大半年,甚至一年之前,就已經去世。而新皇帝崇禎即位之後,很快就展開了對魏忠賢的清算。至於兩位皇帝的恩師孫承宗,這會兒應該在老家含飴弄孫,直到袁崇煥牛皮吹破,女真大軍一路打到了北京城下,才終於被崇禎皇帝想了起來,臨危受命總督內外軍務,保衛京師!
而現在,魏忠賢的地位,卻比崇禎皇帝即位之前,還要穩固。孫承宗提前出山,重新督師遼東。如此,短時間內,遼東那邊,就沒有了袁大忽悠什麼事兒。而女真大軍兵臨北京城下,也成了變數,極有可能不會再發生。
“賢弟莫非一點兒訊息都不知道?你可真是會躲清閒?這幾天,朱巡撫急得快頭上冒煙了,正在派人,滿天下找你!”見韓慶之的表情不像是裝出來的,鄭一官氣得連連跺腳,“連愚兄我,都被他催了好幾次,彷彿我能有辦法跟你千里傳音一般。”
韓慶之聞聽,又是一愣,皺著眉頭回應,“朱佈政沒在信中跟朱巡撫彙報麼,我押著糧食去了一趟皮島。那地方距離登州也有五天的海程,我卻是從嘉定出發。在皮島上卸下了糧食之後,為了早點兒返航回福建這邊,我都沒有去登州,而是抄近路,從海上一路漂了過來。”
這話,並非完全屬實。他之所以對半個多月來京師的風起雲湧,一無所知,是因為他最近忙著做另外幾件更重要的事情。
去皮島,是一個多月之前他臨時做出的決定。一方面的原因是,二十餘萬石白米的花費,對他來說也不是小數字,不親自駕船送到目的地,他無法放心。另一方面原因則是,有些話,他擔心毛鳳芝替自己轉達不到位,所以親自去跟毛文龍見上一面,給後者打一支“預防針兒”。
無論袁大忽悠的徒子徒孫們如何詆譭,站在韓慶之角度,當今大明真正擁有海權意識的官員都只有兩個人。第一個是鄭一官,第二個就是毛文龍。
如果毛文龍沒有被袁大忽悠害死,東江軍就像一根刺,始終紮在女真人的脊背上。女真人就就始終無法集中起全部力量南下中原。孔有德、耿精忠、尚可喜三大漢奸,就沒那麼容易舍了大明,去給女真人當奴才!
在盧象升、袁樞等人的極力幫助之下,糧食籌集得非常順利,並且比預計中多出了整整兩成。因為是第一次遠航遼東,韓慶之不敢讓定海、旭日和高升號全部滿載,只裝了七成左右,剩下的三成,則由十艘從倭寇手裡繳獲來的海船來運輸。
艦隊抵達皮島之後,已經很長時間都靠野菜和魚獲度日的東江軍上下,立刻興奮得全都發了瘋。總兵毛文龍親自迎到了海邊,不顧彼此之間官職高低,趴在海水中向韓慶之行了跪拜禮。隨即,又命人開啟了倉庫,將積存下來的人參、鹿茸、東珠等珍貴物品,一筐接一筐地往船上送。
當天晚上,接風酒喝至半酣,毛文龍還拉著自家女兒毛鳳芝手,打算將其許配給韓慶之。虧得陪同韓慶之一道前來送米的黃道周目光敏銳,搶先一步發現了苗頭,並且果斷申明,二十四萬石白米之中,有兩萬石米是袁樞自己掏的腰包,才避免了毛文龍亂點鴛鴦譜。
那毛文龍也是豪爽漢子,見無法將韓慶之變成女婿,乾脆提出,雙方義結金蘭。當著那麼多東江軍將領的面兒,韓慶之也不好讓毛文龍下不了臺,稍作遲疑之後,便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於是乎,他的輩分迅速升級,變成了毛鳳芝的叔父。晚輩當中,還又多了三個幹孫,毛永詩(孔有德)、毛永喜(尚可喜)和毛永傑(耿仲明)
韓慶之一開始,並不知道上前向自己敬酒的三個侄孫的原名,還贈送了三人各自一把定海炮廠出產的雁翎刀作為見面禮。待從毛鳳芝口中,聽說了三人真實名姓之後,頓時酒就醒了一半兒。
在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大清開國三位漢家王爺,可是太赫赫有名的了。特別是孔有德,幾乎以一己之力,為女真人從無到有打造出了專職炮兵部隊。發現三個大漢奸,此刻正畏手畏腳地站在自己眼前,韓慶之本能就想拔出刀來,永絕後患。然而,轉念想到三人真正成為漢奸,發生在若干年以後,又嘆息著將滿腔殺意換成了一口悶酒。
來自另一個時空的他,既不想因為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三人沒有犯下的罪行,將其冤殺。又不希望三人將來真的變成漢奸,讓自己追悔莫及。仔細斟酌之後,乾脆以麾下缺乏得力人手為理由,向毛文龍提議,將永詩(孔有德)、永喜(尚可喜)和永傑(耿仲明)三位侄孫,調來幫襯自己。
毛文龍膝下,乾兒子和幹孫子加起來,不下一百個,當然不會捨不得其中三個。雖然永詩(孔有德)、永喜(尚可喜)和永傑,的確都非常出色。可再出色,也比不上二十四萬石救命糧。
要知道,哪怕是在江南,二十四萬石白米,也能摺合二十多萬兩白銀。能交上韓慶之這種仗義疏財的金主,甭說永詩(孔有德)、永喜(尚可喜)和永傑(耿仲明)小哥仨,哪怕將他唯一的兒子毛承鬥送給對方,他的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而孔有德、尚可喜和耿仲明哥三個,跟在毛文龍身後,連飯都只能吃半飽,前途更是看不到多少光亮。忽然間被韓慶之看上了,雖然心裡頭有些捨不得東江軍的弟兄們,卻也不怎麼抗拒去定海營過舒服日子,因此,三家都各得其所。
將孔有德、尚可喜和耿仲明要到帳下,韓慶之也不光是為了就近監視。這三個人,雖然在另一個時空,都做了大漢奸,人品有虧。但能力和毅力,卻都出類拔萃。到了定海營之後,未必不能為他所謀劃的事業添磚加瓦。。
此外,將三人帶離東江軍,等同於斬斷了他們同毛文龍的聯絡。將來,毛文龍哪怕由於歷史慣性,仍舊死於非命,孔有德、尚可喜和耿仲明三個,也不會再受到波及。而在前途一片光明的情況下,讓三人再做一次選擇,韓慶之相信,三人輕易不會走另一個時空的老路。
當然,如果將來,三人真的扛不住歷史的慣性,又動了去做漢奸的心思。韓慶之動手斬殺三人,也更方便一些。不必大老遠的,還得跑一趟登州!
當晚,賓主盡歡而散。第二天,韓慶之又在毛文龍的熱情邀請之下,登島做了一番遊覽。第三天,就帶著艦隊,踏上了歸途。
氣惱父親不提前問問自己的意願,就想把自己許配給韓慶之,害得自己差點當著數百兄弟的面兒丟一個大臉,毛東珠也打著向叔父學習海戰的名義,離開了皮島。擔心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三個,到了定海營之後,無法站穩腳跟,毛文龍又從心腹家丁當中,精挑細選一百五十個無家無業的光棍漢,送給三兄弟做了隨從。
如此一來,韓慶之帳下,就又多出了一百五十名百戰精銳。無論作戰風格,還是作戰體系,都跟定海營格格不入。為了讓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三個儘快歸心,同時也為了讓一百五十名精銳,儘快融入定海營這個整體,在回程路上,韓慶之乾脆對耽羅、釜山兩座港口,各自進行了一次熱情友好的“訪問”。順道替自己的賢侄女毛鳳芝,討還一個公道。
公道討得非常順利。耽羅的朝鮮官員以為大明艦隊前來,是討伐朝鮮在去年跟金國(後金)結為兄弟,哭喊著解釋自家國主的為難之處。指天發誓,朝鮮與金國(後金)交好,乃是權宜之計,並且獻上了戰馬五百匹,以表忠心。
至於釜山的官員,沒等韓慶之這邊開炮問候,就將前一陣子截殺毛鳳芝的幕後主謀,給砍了腦袋。並且主動賠償了五萬兩白銀,作為毛總兵之女的壓驚費用。韓慶之見對方認錯態度良好,也不為己甚,以定海商行的名義,跟地方官員要了一百多畝永不徵稅的靠海荒地,就揚帆而去。
如此一來,艦隊前後足足有二十四五日,沒進入大明的港口。當然,對大明京師發生的事情,毫無所知。
要不是今天,在海上忽然看到鄭一官的旗艦。韓慶之其實還準備順路再去造訪一下琉球國,在那邊也弄一塊飛地,作為今後開拓商路之用。那樣的話,前後恐怕又得耽擱十多天,等大明朝野徹底風平浪靜,他才會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