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海上英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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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羅?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拿下來有什麼用?要我說,不如直接去拿琉球!”鄭一官微微一愣,反駁和建議的話相繼脫口而出,“眼下琉球國王勢弱,權臣勾結倭寇,對大明往來商船徵收重稅,甚至動輒沒收貨物,打殺船主和大明子民。咱們兩個聯手去琉球清君側,過後,琉球國王一定會對咱們言聽計從。”

這就是他的海權意識了,換了別的大明武將,肯定不會跟韓慶之如此默契。

聽見韓慶之試圖把大明海上各島連成一線,就直接打起了琉球國的主意。而後者,本身就由一連串島嶼構成,並且每個島嶼上的物產都極為豐富,包括眼下定海炮廠和鄭家軍制造火藥的原料硫磺,大部分也來源於該國。

此外,琉球國的最北端島嶼,名為大島,距離倭國已經只剩下四百里海程。不需要能夠遠洋的大船,單桅小帆船就能運貨往來。所以,控制住琉球,就相當於將大明與倭國之間的貿易,吃下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無論運輸風險,還是運輸成本,都要比長崎——琉球——福城航線高出至少一倍。

只是,如此絕妙招數,韓慶之聽了,卻輕輕搖頭,“鄭兄,琉球終究是一個藩屬國,並且對大明的冒犯,僅限於民間!官面上,始終朝貢不斷。沒有大明天子的命令,你我出兵幫人家清君側,恐怕會費力不討好。而耽羅卻是不同,此島原本就是大明領土,太祖時借給高麗人替咱們大明養馬。當初約定好了,每年向大明進獻戰馬若干。而高麗人狼子野心,竟然趁著大明君臣忙著其他事情,把耽羅偷偷納入了自己的版圖。如果光是如此也就罷了,畢竟高麗也是大明的藩屬。但是,去年高麗卻背叛大明,改向後金稱臣納貢。既然他已經不做大明的藩屬,又有什麼理由,賴著咱們大明的領土不還?”

“真有此事?”

“不可能吧?如果事實果真如此,那高麗國上下,也忒膽大了一些!”

“豈止膽大,也忒無恥!”

非但鄭一官因為韓慶之的說法大吃一驚,黃道周和閻應元兩個,也有些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斥罵的話脫口而出。

高麗背叛大明倒向後金之事,二人都聽說過。並且認為高麗君臣此舉被逼無奈的成分居多。畢竟,那兩年是袁大忽悠執掌遼東,而後金軍隊橫掃高麗之時,袁大忽悠沒敢派出一兵一卒前去相救。

但是,耽羅島原本屬於大明,卻被高麗這個藩屬國明目張膽的偷走,就超出了二人的知識範圍,並且,讓二人覺得過於匪夷所思了。畢竟,哪怕是在大明國力最衰弱的時候,隨便伸出一根手指頭,都能把高麗碾死。而在高麗遭到倭國入侵,幾近覆滅的時候,大明還曾經拼著打空了自己的國庫,將高麗從倭寇的鐵蹄下救了回來。

“此事,絕非韓某杜撰。三位找機會去翻一番洪武年間留下的史料,就能輕鬆找到當時的記錄。”面對鄭一官、黃道周和閻應元三人的質疑,韓慶之不慌不忙,笑著回應。、

這是他在皮島上,跟毛文龍兩人聊了許久,才發現的一個漏洞。耽羅島在法理上,根本不是高麗領土,而應該屬於大明。

大明洪武年間,將其租給了高麗養馬,以戰馬抵租金。作為租客,高麗賴了兩百多年的租金不交也就罷了,如今還想帶著大明的島嶼,一起投靠後金,作為大明的遊擊將軍,韓慶之豈有坐視道理?!(注:耽羅,也就是現在的濟州。歷史上原本屬於大明,後被高麗偷走。)

只是,毛文龍和他,如今都算是武將,說出來的話,在大明分量不夠。如果想將耽羅收復得更名正言順,就需要一個有名望的文人,來考證耽羅被高麗竊取的始末。

這件事,在韓慶之心裡,黃道周就是最好執行人選。

黃道周是學問大家,透過洪武年間的史料推斷耽羅島的歸屬,對他來說並非難事。

而洪武年距離現在,才過去了兩百六十多年。很多史料,還沒被篡改湮沒,找起來也不太複雜。特別對於黃道周來說,透過跟他交好的越城六部留守官員,確定了研究方向之後,很輕鬆就可能得到相關資料。

果然,正如韓慶之所期盼,聽他說得有理有據,黃道周頓時變得義憤填膺,“賊子敢爾!慕雲,你如果有此實力,一定要將耽羅收回來。此事宜早不宜遲,耽擱得越久,島上的人心越不為我大明所有。”

“不必考慮島上人心,島是大明的島,不願意做大明百姓的,儘管搬走。”閻應元也不再懷疑韓慶之話,咬牙切齒地說道。

如果事實真如韓慶之所說,無論從哪種角度來看,“刁奴欺主,恩將仇報”,這八個字,用到高麗人頭上,都恰如其分。

對於這種人,閻應元堅持認為應該一刀砍死了事,沒必要還考慮他們心裡到底怎麼想。

“所以,我要聯合鄭兄一起收復此島。而從故紙堆裡找出當年大明將此島租給高麗這件事,就得有勞幼玄兄幫忙了!”韓慶之轉過身,朝著黃道周鄭重拱手。

“慕雲不必客氣,此事包在愚兄身上。”黃道周越想越生氣,毫不猶豫地答應。

“攻島之日,在下願意為將軍帳下先登。”閻應元也紅著臉,高聲請纓。

“多謝二位!”韓慶之笑著向二人點頭,隨即,將目光又快速轉向了鄭一官,“鄭兄,你那邊——”

“你既然決定打了,我自然全力幫你!”鄭一官不再考慮對家族更有利益的琉球,豪邁的揮手,“不過,收了耽羅之後,萬一朝廷不准你在上面駐紮怎麼辦。你豈不是給他人做了嫁衣?”

“耽羅距離高麗很近,高麗君臣如今有女真人撐腰,不會輕易放棄此島。”韓慶之心裡早有準備,立刻笑著給出了答案,“放眼大明,也就你我兩個,能在此島上站住腳。也願意拼死守住此土。換了別人,未必肯來,來了,也在島上站不住。”

這就是術業有專攻了。大明文官整體上嘴炮無敵,輪到上陣拼命之時,能鼓起膽子卻沒幾個。大明武將如今擅長陸戰的,還沒被朝廷斷送乾淨。但是,懂得海戰的,卻只有鄭一官、毛文龍和韓慶之這個穿越客。

所以,只要大明皇帝還沒糊塗到家,肯定不會另派他人鎮守此島。即便派來了,也頂不住高麗人和女真人的聯手反撲。

而高麗如今已經做了後金的藩屬,拿回耽羅,也算從敵人那裡,替大明收復了舊土。對於剛剛當政,地位還沒穩固的大明皇帝朱由檢來說,有臣子從敵人那裡收復疆土,絕對是一份厚禮。看在這份厚禮來得及時的份上,他暫時也不會辜負了韓慶之這個送禮之人。

“那倒是!”鄭一官對自己的海戰水平,向來信心十足,笑了笑,輕輕點頭,“除非朝廷不想要此島,準備將其再送給高麗。否則,除了你我兄弟,找不到第三個人能將此島守穩。不過……”

頓了頓,他又用皺起眉頭提醒,“有些事,你最好跟朱次輔事先交代一聲。他對你期望頗高,而此番入閣,他最大的依仗,恐怕就是你!”

韓慶之當然知道,在朱一馮眼裡,自己跟他的關係,就好比是戚繼光和張居正。笑了笑,輕聲回應,“鄭兄說得是。我會透過朱次輔向朝廷上書,拿下耽羅之後,每年安置十萬流民前去屯墾。朝廷只要保證流民活著抵達天津港,剩下的事情,我不需要花費朝廷一文一釐。此策,可以持續執行十年,並且,我可以立軍令狀。”

“每年十萬流民,你瘋了,他們吃什麼穿什麼?朝廷又從哪裡弄那麼多流民給你?”鄭一官又被嚇了一跳,瞪圓了眼睛質問。

“毛帥用區區一個皮島,就養活了三十餘萬人。耽羅島大小超過皮島的十倍,氣候也比皮島好許多,我日子過得稍微緊一些,肯定養活得起。”韓慶之卻不是心血來潮,笑著給出解釋,“剛才幼玄兄擔心,島上的高麗人不服王化。我持續遷徙幾十萬大明百姓上去,島上的高麗人就要麼滾蛋,要麼老老實實改籍為大明子民!此外……”

稍微頓了頓,他繼續補充,“鄭兄有所不知,眼下秦地、中州等地,已經連年乾旱,很多地方,流民都開始成群結隊攻擊大戶,搶奪糧食。甚至還攻下了好幾座縣城。流民不過是餓得吃不上飯才鋌而走險,而一旦成了勢頭,就會把好生生過日子的人,也搶成流民,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朝廷眼下非但拿不出糧食來安撫救濟百姓,反倒是因為遼東的事情,不斷朝百姓頭上攤派賦稅。我身為武將,管不到朝廷的大政決策,每年接受十萬流民去海島上墾荒,卻是力所能及。如此,流民不去做強盜就得以活命,大明,也能稍稍喘一口氣兒!”

“北邊有這麼慘?”鄭一官長期活動在大明東南沿海,根本不知道長江以北的情況,皺著眉頭低聲沉吟,“如果這樣的話,雞籠那邊,每年倒是也能安置數萬流民。就是不知道,朝廷願意不願意開這個口子。”

“所以,要透過朱次輔來上書。他初次入閣,位置不穩,其他事情未必說得算。但安置流民這種誰也不願意攬的活,他如果能夠挺身而出的話,肯定沒人跟他爭。”韓慶之心思轉得極快,立刻就給出了最合理的解決方案。

雖然前一段時間,他始終跟朱大典一道,為朱一馮入閣之事奔走。然而,在內心深處,他卻半點兒都不看好朱一馮入閣之後的結果。

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崇禎皇帝在位十七年,換了五十三個內閣大學士,還把其中好幾個給砍了腦袋。朱一馮是個不錯的上司,也算得上知人善任,但是,內鬥卻不怎麼在行。

此人成功入閣,等同於半隻腳踏入了鬼門關,如果韓慶之不想辦法拉他一把,早晚他會被崇禎和另外幾個內閣大臣聯手推出去,成為某個事件,或者某項失敗政策的替罪羊。

所以,用安置流民的事情把朱一馮絆住,是最為穩妥的解決方案。這件事情,需要花費的時間和精力足夠多,一時半會兒又看不到成績,肯定沒人跟朱一馮爭。而透過安置流民,一方面韓慶之這邊可以得到大量青壯勞力和優秀兵源,另一方面,朱一馮也能積累起足夠政績和人望,十年之後,哪怕崇禎想要找藉口殺他,都得考慮考慮全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

“慕雲,你海外拓土,為朝廷分憂的打算值得稱道。但是,也不需要一下子,就跟朝廷立下十年之約吧?”黃道周對大明北方地區的災情瞭解較多,在旁邊沉吟了片刻,忽然低聲提醒,“時間越久,面臨的變數就越多。此外,萬一朝廷從中嚐到了甜頭,要求你接納更多流民,幾十萬你能應付得過來。若是一下子塞給你好幾百萬……”

“除了耽羅之外,還有個地方,可以安置大量流民。此島叫做蝦夷,長期受倭寇劫掠之苦。如果能在耽羅站穩腳跟,我就會逐步向北,拿下此島。然後,再拿下咱們約定的苦兀。”韓慶之想了想,認真地回應,“我粗略算了一下,十年時間已經是短的了,二十年都不算寬裕。”

“這——”雖然最近跟在韓慶之身邊,一直在惡補海上知識,黃道周仍舊不知道蝦夷在何處。瞪圓了眼睛,無言以對。

“你還想拿下蝦夷?那地方我知道,冷得能凍死個人。”鄭一官的眼睛,再度閃閃發亮,笑著拍打船舷。

“那地方,冬天不比遼東冷。並且,從來都不缺水。秦地和中州,因為大旱活不下去的人,去了那裡,只要能砍柴取暖熬過第一個冬天,接下來過的就是神仙日子!”韓慶之看了他一眼,柔聲補充。

“那倒是,有辦法生火,人就不會凍死。而沒有水,人和莊稼都受不了!”鄭一官立刻被說服,笑著點頭。

“將軍,在下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閻應元年紀小,對海上的事情瞭解不多,先前一直在側耳傾聽。此刻見韓慶之將規劃做到了二十年後,忍不住輕輕拱手。

“你儘管說就是,咱們定海營,沒那麼多規矩。”韓慶之一直對此人寄予厚望,笑著出言鼓勵。

見韓慶之對自己如此重視,閻應元更不敢隱藏自己的擔憂,又認真地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正色提醒,“將軍能替天下萬民而謀,在下佩服。但是,將軍剛才,卻沒考慮過朝廷的反應。甭說二十年,近五年的政策,都很難保證不出現變化,哪怕朱巡撫身居內閣。”

這話,算是提醒到了點子上。大明朝最近幾年,皇上換了好幾個,內閣大學士,各部主官,也換得如同走馬燈。每換一撥人,就會換一個執政思路,做出的任何決策,都缺乏持續性。韓慶之剛才的規劃聽起來雖然完美,但能不能保證朝廷不拖後腿,卻很難說。雖然,從最開始,韓慶之就沒打算要朝廷任何錢糧做支援。

“是啊,賢弟,朝廷做事情,未必有長性。此節,你不能不仔細考慮!”鄭一官原本還興致勃勃,聽了閻應元的話,眼神立刻黯淡了下去。

從某種程度上,韓慶之跟他,都算是朱一馮的人。韓慶之拿下耽羅和蝦夷等荒島,安置流民的計劃如果行不通,他拿下雞籠之後的諸多計劃,也有可能會半途而廢。

畢竟,比起耽羅,雞籠的面積要大七八倍。想要開發出來作為鄭氏的長久基業,不遷徙百八十萬人上去,很難達成目的。

“這個,諸位不必擔憂。如果能成功拿下耽羅,我除了安頓流民墾荒之外,還會單獨向朝廷上書,五年之內,親率兵馬從海上反攻遼東腹地。”韓慶之心中,對閻應元的擔憂,卻早有準備,笑了笑,輕聲說出自己的對策,“即便不能成功收復整個遼東,也能讓野豬皮的子孫,再也無法輕易就揮師拿下。”

畫大餅麼?誰不會啊。這個時空的歷史雖然因為自己的到來,已經脫離了原本軌道。崇禎皇帝好大喜功,容易被人忽悠的性子,卻未必會變。

而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明知道袁大忽悠以往的戰績水分巨大,崇禎仍舊被此人一個“五年平遼”的大餅,給忽悠得找不到北。力排眾議,讓此人做了遼東經略,甚至連此人違規誅殺毛文龍,都沒沒有給予人任何追究。直到兩年之後,大餅碎裂,後金兵馬一路殺到了京城城下。

韓慶之如今地位沒袁大忽悠高,聲望也沒袁大忽悠足,“五年平遼”這塊大餅的專利,他就不跟袁大忽悠爭了。但是,他卻可以另闢蹊徑,畫一個五年之內,揮師殺入遼東腹地的“小餅”。

對於崇禎來說,這個“小餅”不費朝廷一分錢糧,比起袁崇煥畫得那張“五年平遼的大餅”來,無疑更實惠。他既然能將那張大餅一口吃下,肯定不會拒絕這張小餅當點心。

至於五年之後,那就是要根據當時的情況再做決定了。。

韓慶之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而工業化的特點就是,只要開了頭,速度便會越來越快,哪怕是最原始的工業化,也逃不過這種規律。

眼下,韓慶之手裡只有一個炮廠,一個船塢,和一個定海商行,對於大明朝廷,他只能連哄帶騙。而五年之後,工業化在福城和耽羅同時鋪開,麾下軍隊完成準火器化建設,大明朝廷再想隨便讓他挪窩,就需要考慮考慮他的脾氣了。

更何況,歷史上,隨著後金入關和農民起義的爆發,大明朝武將的地位,直線上升。到了崇禎末年,連左良玉這種常敗將軍,朝廷都得哄著敬著,再也沒有文官敢於欺壓。

當韓某人手裡握上了一支準火器化軍團,不信地位還比不上遇到硬仗就逃命的左良玉!

“遼東對於朝廷,乃是重中之重,如果五年之內,將軍能夠提兵從海上殺向野豬皮的老巢,朝廷的確輕易不會改弦易轍。”閻應元祖籍在北直隸,知道如今遼東局勢有多嚴峻。聽韓慶之準備以五年之內提兵攻入遼東腹地為條件換取朝廷的支援,立刻意識到這個辦法的確具有很強的可行性。

“最近三年,朝廷每年在遼東的支出,都超過了五百五十萬兩,已經接近戶部每年的歲入。”黃道周則嘆了口氣,在旁邊低聲感慨,“而遼東那邊,卻仍舊不斷喪城失地。如果慕雲不要朝廷一分一毫,就能登陸遼東,給野豬皮的子孫重重一擊。無論誰做了首輔,恐怕都沒法不動心!只是這樣一來,慕雲自己,負擔就要重了……”

“也沒什麼重的,我這人耐得住性子,一步步來就是。何況還有你,伯應,麗亨等人,會鼎力相助。”韓慶之笑了笑,擺手打斷。

對別人來說,拿下耽羅也好,移民屯墾也罷,都會是非常耗費精神和力氣的挑戰,並且一不小心就容易翻船。而對於他這個穿越者來說,難度卻並不比完成原始工業化開局高多少。

當初他在八閩剛剛立足,手頭要銀子沒銀子,要地盤沒地盤,才是真正的難。若不是有小郡主和陳永華等人仗義援手,恐怕他早就被逼下海當強盜去了,根本不可能從無到有,建立起日進斗金的定海菸廠,更不會有後來的炮廠,船廠和商行。

而現在,有了菸廠源源不斷地提供的資金,有了炮廠和船廠這兩個原始工業化樣板,接下來就是擴大生產規模和工業化拓展到其他行業的問題。反而比從零到一,要容易許多。

至於移民第一年所需要的糧食和物資,讓他自己來出,肯定是個非常令人頭疼的數字。可如果攤派到高麗國君臣和倭國那些大名頭上,看起來就沒那麼多了。

在大屠龍術中,打土豪分田地,乃是重要的一環。因為後金虎視眈眈,打大明國內的土豪,韓慶之目前多少還有些猶豫。打倭國和高麗的土豪,他卻根本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如果將來賢弟有需要的話,愚兄也可以從海上給你提供支援。”聽韓慶之說得信心十足,鄭一官忍不住笑著承諾,“特別是糧食,從江南買,遠不如從占城、安南那邊買。價格不如江南的三成,就是味道差了一些。”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日後少不得要勞煩兄長!”韓慶之立刻明白了,鄭一官又打算在自己這裡追加投資,果斷笑著拱手。“而兄長如果有什麼需要,也儘管派人給我送一封信來。”

“我當然不會跟你客氣。就像眼下,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打荷蘭人!”鄭一官也果斷接過話頭,高聲回應。

雙方相視而笑,隱約間,心中都湧起了一股相知的感覺,彷彿彼此都能看到對方心裡想的是什麼一般。

十五天後,熱蘭遮港外,兩支打著大明旗號的艦隊,劈波斬浪而至。

港內的荷蘭東I國公司透過瞭望塔,提前發現了兩支大明艦隊,立刻出動三艘東I國大帆船,四艘大蓋倫和十六艘艘亞哈特船,氣勢洶洶地殺了出來。

那東I國大帆船船,不包括船首帆,長度就高達十二丈有餘,水面以上高度則達十一丈半,甲板共有三層,每層裝有一號佛郎機炮兩門,二號佛郎機炮八門,在這個時代,絕對堪稱海上巨無霸。

此船是東I國公司在三桅大帆船基礎上專門開發的型號,既能用來運貨,又可以用來搶劫駕駛著福船和廣船的亞洲各國商人,每次出行,幾乎都無往不利!

而啞哈特船,又稱荷蘭快艇,外形大小與鄭氏艦隊裡最大的福船差不多,航速卻是福船了一倍半。

至於大蓋倫,如今敵我雙方,對此船的效能都不陌生。荷蘭人出動了四艘,鄭氏艦隊這兩年透過從定海船廠訂製和其他各種渠道七拼八湊,則有九艘之多。兩廂比較,後者在這種型號戰艦的數量上反倒佔了上風。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是一眨眼功夫,雙方戰艦之間的距離,就拉近到了五百步之內。

東I國公司艦隊總督格列佛仗著自己這邊大型戰艦數量多,將隊伍排成標準的T字型,搶先發起進攻,佈置在三艘東I國大帆船船上的一號佛郎機,接連開火,在鄭一官的旗艦附近,砸出六支巨大的水柱。

鄭一官已經不是第一次跟格列佛交手,早就摸清楚了對方的路數。不慌不忙下令掛出旗幟,用從韓慶之那裡學來並根據自家艦隊具體情況加以改進的旗語,通知隨行的中小型戰船盡數撤到外圍觀戰,只帶著九艘大蓋倫,三艘大青頭和十二艘大福船,迎擊敵軍。

韓慶之在出發之前,就跟鄭一官做好了約定。此戰不需要幫忙,只管在旁邊掠陣,以防荷蘭人另外找了幫手。因此,見雙方交上了火,也立刻發出命令,讓自家艦隊的三艘大蓋倫,六艘大青頭和十二艘專門用來運送兵馬和武器補給的大福船,徐徐退向了戰場外圍。

經過長時間的摸索,如今定海炮廠製造出來的單筒望遠鏡,效能已經不比從紅毛人那裡買來的差,價格卻還不到後者的五分之一。因此,包括韓慶之在內,定海艦隊每艘船上的艦長,都配上了一隻。

眾將領按照韓慶之的叮囑,抱著學習的態度,認真觀摩。再跟於夜校裡學到的知識兩廂對照,不多時,就感覺出了一些門道。

光論吃水量,荷蘭的戰艦,穩穩居於上風。戰術配合上,荷蘭人之間的熟練程度,也穩穩高於鄭家水師。

然而,荷蘭人的戰陣,卻太死板了。始終抱著標準的海戰“T”型陣不放。火力過於集中於艦隊的前半段,到了後半段,就難以為繼。

特別是隊伍中的啞哈特船,速度快,轉彎靈活的特性,放在整個軍陣里根本發揮不出來。卻因為其所裝備的火炮,除了艦首那門有可能是一號佛郎機之外,其餘都是二號佛郎機,射程嚴重不足。所打出去的炮彈,聽起來一波接一波,頗為聲勢浩大,實際上,真正落到鄭氏艦隊附近的,卻寥寥無幾。

反觀鄭氏艦隊,就靈活太多了。行進中多次變陣,每次,就努力將船上威力最大,射程最遠的新式艦炮,也就是定海炮廠的艦炮瞄準對手。

這種炮大小與二號佛郎機彷彿,射程卻已經超過一號佛郎機,威力和準頭,也比所有型號的佛郎機炮,都強出了許多。作為艦載火炮,眼下除了裝填速度差強人意之外,幾乎沒有任何缺點。

雙方艦隊你來我往,才廝殺了六個回合,就有兩艘荷蘭人的大蓋倫,側舷進水,不得不退出作戰序列,返回港口做緊急修理。另外,還有兩艘啞哈特船,也嚴重吃水傾斜,已經跟不上整個艦隊的航速。

而鄭家艦隊這邊,雖然也有兩艘大福船被打得濃煙滾滾,卻根本不影響生存。只需要控制住火勢,就可以繼續投入戰鬥。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那荷蘭東I國公司的艦隊總督格列佛,發現自己這邊越打越吃虧,氣急敗壞地下令,拉近與敵軍之間的距離。

這個命令,基本上沒什麼錯誤。荷蘭艦隊的總吃水量更高,所攜帶的火炮總數,也略高於鄭家水師。拉近了距離之後,一則方便二號佛郎機炮發揮威力,二來,也可以尋找機會,利用撞角解決鄭家水師的戰艦。

然而,格列佛卻忘記了,鄭一官是他的老對手,非常熟悉他的指揮風格。見到荷蘭艦隊主動縮短跟自家水師之間的距離,鄭一官微微一笑,立刻下令掛出了代表著決死訊號的黑色旗幟。

剎那間,隊伍當中的十二艘大福船,竟然每艘之上,都放下了一艘四丈長,半丈寬的哨船來。

每艘哨船上,坐著二十餘名精壯漢子。每個漢子,都光著上半身,雙手持槳,奮力划動。隨著隆隆的戰鼓聲,十二艘哨船,宛若離弦的箭,直奔荷蘭人的東I國大帆船而去。

箭首處,十二個巨大的火球,熊熊燃燒,將每一名漢子的身體都照得,宛若金甲天神般雄壯。

“開火,開火,攔住他們。所有啞哈特,出列保衛旗艦!”荷蘭東I國公司的艦隊總督格列佛的反應一點兒都不慢,在火球燃起的瞬間,就猜到了鄭一官准備做什麼。扯開嗓子,聲嘶力竭地命令。

“嗚嗚嗚嗚——”倉皇的海螺聲在旗艦上響起,各種顏色的號旗在,在主桅杆的望樓上陸續掛出。然而,傳訊速度,卻終究慢了不止一拍。

儘管荷蘭艦隊中大小火炮,瞄準那十二艘哨船拼命開火。儘管所有啞哈特船,都頂著鄭家水師的火炮,捨命攔截。最終,卻只將十二艘哨船給擊沉和攔下了七艘。

剩餘五艘鄭氏哨船,突破敵軍火炮和船隻的攔截,先後抵達格列佛所乘坐的東I國大帆船附近。船上的漢子們拼命劃了幾下槳,縱身跳入大海。緊跟著,裝滿了魚油的哨船,陸續與格列佛的座艦相撞,“轟”“轟”“轟”……,火焰伴著爆炸聲騰空而起,剎那間,比頭頂的太陽還要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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