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雷霆一擊(1 / 1)
“轟!”“轟!”“轟!”赤嵌城頭的荷蘭紅毛們,也預料到情況不妙,以遠遠超過自身正常水平操縱八門紅夷大炮,將巨大的實心炮彈砸向濃煙背後。
然而,以往只要打上兩到三輪,就令鄭家軍倉惶後退的紅夷大炮,今天全都像砸到了棉花堆裡頭,連個像樣的動靜都沒聽到。
誰也不知道打沒打得中,也不知道炮彈落地之後殺傷效果如何?定海營的將士們好像集體學會了隱身術,沒有一個人被炮彈從煙霧背後逼出來。也沒有發出任何慘叫聲或者吶喊聲。
站在赤嵌城頭的荷蘭紅毛們,唯一能觀察到的情況就是,黑黃的煙霧仍舊在向自己腳下推進,推進,轉眼間,已經又向前推進了兩百多步遠,最靠前的一道煙霧,距離自己已經只有四百步出頭。
“轟轟,轟轟,轟轟……”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壓力,部署在赤嵌城頭的十多門佛郎機炮也陸續開火。
因為裝填簡單,它們的發射速度比紅夷大炮快了四五倍。短短十幾個彈指功夫,就發射了整整兩輪。
這一次,荷蘭紅毛們終於有了建樹。一輛偏廂車被炮彈擊中,燃起了熊熊大火。雖然車身仍舊被濃煙掩蓋,但是騰空而起的火苗,卻被敵我雙方都看得清清楚楚。
“嘶——”雖然認定了此戰穩操勝券,鄭一官仍舊心疼倒吸冷氣。
不是為了偏廂車和車上的武器,而是為了推車和跟在車後的弟兄。
剛才他看得清清楚楚,每一輛偏廂車,都配備有五名定海營將士。而能頂著火炮大步前進的將士,無論放在哪裡,都絕對是當之無愧的虎賁。在陸地上野戰,麾下有兩隊這樣的虎賁,就能輕鬆撕開敵軍的防線,甚至直撲敵軍的帥旗!
偏廂車為實木打造,正前方豎起了鐵板。可以擋住斑鳩銃(重型火繩槍)和鳥衝的射擊,卻防不住佛郎機炮發射的鉛彈。
一輛偏廂車中彈起火,至少意味著兩到三名虎賁倒下。而此刻,偏廂車距離赤嵌城,仍舊有三百六七十步遠。以佛郎機炮的射速,在定海營虎賁進入其射擊死角之前,至少還要承受六到七輪轟擊!
“轟轟,轟轟,轟轟——”沒等他把一口冷氣吸完,城頭上又響起了罪惡的炮聲。第三輪炮彈,再度砸入了濃煙背後。
濃煙後,隱約傳來的木器碎裂之聲和痛苦的慘叫聲,但是,因為距離稍微有點兒遠,鄭一官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幻聽。隨即,他好像又看到了兩三處新的火頭,因為煙霧太濃,他也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一邊焦急地搓手,他一邊將目光快轉向韓慶之。希望對方如果有什麼新招數趕緊使出來,別讓虎賁們再繼續頂著炮彈前進。然而,這次,韓慶之的表現卻讓他有些失望。
沒有做任何戰術調整,也沒有下達任何命令。韓慶之端著一架望遠鏡,靜靜地觀察著戰場情況,彷彿整個人都變成了泥塑木雕。
“行,你的兵,你的將,你自己不心疼,老子乾著急也沒用!”鄭一官急得連連跺腳,緊跟著又將目光迅速轉回了戰場。
赤嵌城頭的佛郎機炮就像瘋了般,發射了一波又一波。更多的火頭,在煙霧後出現,不斷向前滾動迭代的煙霧,也被轟得遠不如先前整齊。然而,煙霧卻仍舊在前進,速度比剛才只快不慢,頂著佛郎機砸下的鉛彈,從三百六十步一路推進到了一百五十步,並且還在繼續向前推進!
“轟,轟,轟——”紅夷大炮的第三輪射擊又至,跳過最前排的煙霧,砸向可鞥藏著定海營野戰炮的位置。
因為調整了射角,這次炮彈的威力顯得非常足。黃色的泥土,一股接一股被炮彈從地上掀起,剎那間,將煙霧硬生生衝開了數條裂縫。
定海營炮隊的情況,迅速被敵我雙方盡收眼底,緊跟著,又再度隱藏於重新匯攏起來的煙霧之後。
炮車也少了不止一輛!鄭一官看得好生揪心。同時,肚子裡又湧起了一絲欣慰。
少了不止一輛,但剩下的肯定不止十五輛。並且,剛才那輪紅夷大炮,全都打空了。炮彈落地的位置,全都在定海營炮車之後。而定海營的炮車,距離赤嵌城已經不到五百步!
五百步,已經在野戰炮的最大有效射程之內。那意味著,只要韓慶之一聲令下,野戰炮就能對城頭上的佛郎機展開壓制!
果斷將頭又轉向韓慶之,因為速度太快,脖頸發出咯咯的聲響,鄭一官卻全然不顧。“開炮,慕雲,開炮啊。別讓弟兄們光捱打不能還手,快,下令開炮。”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已經變了調,甚至帶上幾分請求意味,然而,換來的只是韓慶之輕輕擺手。
“你——“鄭一官急得抓耳撓腮,然而,卻無法干涉盟友的指揮。正火燒火燎之際,耳畔忽然傳來了爆豆子般的聲音,“乒乒,乒乒,乒乒乒……”
“斑鳩銃?”憑著聲音,鄭一官就判斷出了到底是什麼兵器在發威。不顧脖子痠痛,又將頭轉向戰場。本以為,是赤嵌城上的紅毛火槍手展開了齊射,卻愕然發現,城頭上沒有火槍發射的煙霧,而在佛郎機炮周圍忙碌的紅毛炮手,卻全都像死狗般趴在了炮位之後。
“望遠鏡還給我!”抬起手,鄭一官不由分說從施大瑄手裡搶過望遠鏡,以最快速度調整焦距,朝赤嵌城頭仔細觀察。
透過略顯渾濁的鏡頭,他看到一座佛郎機炮附近,出現了至少三具紅毛鬼的屍體。而稍遠處的一門紅衣大炮附近,則躺著四具,鮮血從屍體上汩汩流出,將炮位附近的石板,染得通紅一片。
“乒乒,乒乒,乒乒……”又一輪斑鳩銃的射擊聲傳來,聽上去是那樣的悅耳。是定海營的虎賁們在開火,他們的偏廂前面豎著一塊開了孔的鐵板,既能擋住紅毛鬼的火槍子彈,又能充當斑鳩銃的支架。
而一輛偏廂車上,至少能架設兩門斑鳩銃。五十多輛偏廂車,就能架設一百多門。斑鳩銃的有效射程,高達兩三百步,雖然距離越遠越無法保證準頭,一百門斑鳩銃分成兩組輪番射擊,也足以打城頭上的紅毛鬼一個措手不及!
“轟、轟、轟……”兩輪齊射過後,偏廂車後的定海虎賁們,又開始投擲手雷,直到煙幕。一團團濃煙再度開始迭代前進,偏廂車在煙霧的掩護下,再度推向赤嵌城的城牆,轉眼間,距離城牆就只剩下的七十步出頭。
城牆上的紅毛炮手們,在一名將領打扮的傢伙指揮下,紛紛站起身,裝填紅夷大炮和佛郎機,然而,動作卻比先前慌亂的許多。特別是紅衣大炮的炮手們,抓著擦炮的拖布和舀火藥的木桶跑來跑去,卻遲遲無法將大炮準備停當。
七十步,已經進入了紅衣大炮的射擊死角,即便將大炮裝填完畢,也傷害不了偏廂車分毫。而偏廂車後的定海虎賁,卻可以隨時用斑鳩銃向紅衣大炮的炮手們展開齊射。
“砰砰砰……”城牆上的紅毛火槍手,終於找到了出手機會,陸續瞄著煙霧後扣動了扳機。
他們看不到偏廂車的具體位置,只能憑著直覺去設定目標。打出的子彈大多數都落了空,只有零星幾顆子彈蒙中,在偏廂車前的擋板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乒乒,乒乒,乒乒……”偏廂車後的定海虎賁,也終於將斑鳩銃裝填完畢,又展開了一輪齊射。他們瞄準的目標,卻不是城牆上的紅毛火槍手,而是一門門佛郎機炮和紅夷大炮。
鄭一官看見,剛剛給佛郎機炮更換完了子銃,正在努力壓低射角的荷蘭炮手們,頓時又被打翻了十幾個,幾乎每個炮位,都能攤上。僥倖沒有中彈的其他荷蘭炮手,被嚇得尖叫一聲,抱著腦袋再度匍匐於炮位之後,任那荷蘭將領怎麼催,都不肯爬起來繼續開火。
他們不開火,定海營的偏廂車卻不會停下來等他們。頂著火槍射出來的鉛彈,偏廂車齊齊加速,定海虎賁們不再用手雷製造煙霧,也不再管城頭上敵軍。推著偏廂車展開最後的衝刺,一輛接一輛衝出煙幕,沒等城牆上的敵軍做出及時反應,就已經衝到了城牆之下。
城牆根兒,是所有火炮的射擊死角,無論紅夷大炮還是佛郎機炮。即便城頭上的紅毛火槍手想要射擊,也得努力將槍口壓低。而訓練有素的定海虎賁們,哪裡會給紅毛火槍手從容瞄準的機會,在偏廂車與城牆接觸的剎那,鬆開了車把手,隨即,點燃手雷,奮力擲上了城頭。
這次,卻不是用來發煙的特製手雷,而是追求殺傷效果的正常產品。
稜堡高度不足的缺陷,頓時暴露無遺。上百枚手雷,全都輕鬆投到了城牆頂部和炮位附近,無一枚墜向城外。
“轟轟轟……”爆炸聲,剎那間響成了一片。硝煙瀰漫,瞬間籠罩了整段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