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雪中送炭鄭一官（1 / 1）
一刻鐘之後，赤嵌城正式宣告迴歸大明懷抱。城中四百荷蘭守軍，戰死了一百二十餘人，重傷四十餘人，剩下六成，連同城裡的五百餘紅毛走私商販，全都失魂落魄地做了俘虜。
以前不是沒在明軍手裡吃過敗仗，事實上，最近十五六年來，荷蘭紅毛曾經多次跟八閩水師交手。並且幾度奪取了金門，又幾度被八閩水師聯合鄭一官給趕下了大海。
然而，以前任何一場戰鬥，荷蘭紅毛都沒輸得像今天這般慘。從始至終，都被明軍牽著鼻子走，根本沒有機會做出像樣的反擊。光是陣亡率，就高達三成。僥倖活下來的，幾乎個個帶傷，甚至有很多人落下了終生的殘疾！
反觀定海營將士，陣亡人數只有六個，重傷和輕傷人數全部加起來還不到二十。將士們一邊打掃戰場，一邊歡快地哼起了八閩山歌。“年少小娘有文才，唱個山歌給郎回，不唱山歌不讓路，唱完山歌放娘行……”
鄭家軍上下，都是土生土長的八閩人，聽到熟悉的曲調，立刻受到了感染，也緊跟著跺腳相和，“小娘山歌心含情，只要郎子聽分明……”
轉眼間，歌聲就響徹半邊海面。
“慕雲，慕雲賢弟，你上次去越城之前，交待愚兄的幾件事，愚兄可是一件兒都沒有忘。”此時此刻，鄭一官卻沒心情欣賞山歌，瞅了個空當，趕緊把韓慶之扯到一邊，滿臉堆笑地說道。
“我交待鄭兄做的事？”韓慶之聽得滿頭霧水，皺著眉頭詢問。記憶中，自己和鄭一官，酒沒少一起喝，聯手作戰也不是第一回，但交代對方替自己幫忙的事情，卻真的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我就說，你肯定忘記了。否則，半個月之前咱們剛剛碰頭那會兒，你就得追著我問結果。”鄭一官也不覺得冒犯，笑著輕輕拍手，“來人，把咱們給二爺的禮物抬上來！”
“是！”鄭芝虎在旁邊高聲回應，也不管韓慶之怎麼就成了鄭家軍的二爺。隨即，指揮著三十幾名親兵，將四隻巨大的橡木桶，滾到了韓慶之面前。
韓慶之看了，愈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然而，還沒等他發問，鄭一官已經親自動手，將一隻橡木桶上的塞子給拔了出來，剎那間，灰黑色帶著刺鼻怪味兒的的小球一個接一個，從桶蓋上專門預留的圓孔中滾出，轉眼間就在他腳邊鋪開了厚厚的一層。
“橡膠！”韓慶之立刻就認出此物到底是什麼東西，一個箭步衝過去，從鄭一官手裡搶過塞子，將橡木桶蓋兒上的圓孔，堵了個嚴絲合縫！
橡膠球，一整桶原始的天然橡膠球。沒經過硫化，所以看起來非常醜陋，味道兒也頗為刺鼻。在這個時代，橡膠球根本不值錢，只是偶爾有商人將其當做獵奇之物，帶到歐洲去四下送人。而韓慶之卻知道，有了此物，原始蒸汽機的打造，就可以提上日程。
對於眼下定海商行的工匠們來說，蒸汽機的結構其實並不比風車和水車複雜多少。蒸汽可以推動物體的現象，對喜歡喝茶的明朝人來說，也不是什麼新聞。但是，想要讓蒸汽成為合格的工業動力源，密封就是一個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由於蒸汽機的高速運動，密封問題導致了大量的蒸汽洩漏和安全隱患。在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最初西方人採取金屬墊片做密封材料，非但造價高昂，並且密封效果也非常一般。導致蒸汽機的效率和安全性始終差強人意，甚至嚴重影響了它的普及。
而天然橡膠的發現，則令相關裝置的密封性，提高一個臺階。蒸汽利用效率和安全性，也得到了大幅提升。隨即，就是蒸汽時代的到來，火車，紡織機，蒸汽輪船，將另一個時空的歐洲文明，直接從窪地推上了時代的巔峰。
“我把橡膠種子也弄到了，等拿下了整個琉球島之後，咱們兄弟兩個，就可以在島上大肆種植。屆時，這種黑不溜秋的小球球，你要多少，愚兄給你多少，全都免費供應！”不待韓慶之從激動中恢復過神來，鄭一官大手一揮，果斷宣佈。
“多謝鄭兄，多謝鄭兄！”韓慶之記不得自己什麼時候跟鄭一官提起過橡膠，然而，卻感動得心中熱浪翻滾。
自己隨口一提的事情，能被鄭一官如此放在心上，足見此人對待朋友的誠意。而對於朋友，韓慶之也向來不吝嗇。鄭重向對方行了一個禮之後，迅速補充，“如果硬給鄭兄銀子，恐怕你一定會跟我翻臉。所以，沒意思的廢話，我就不說了。二十門行軍炮，戰後我就給一官兄留下，其餘的偏廂車，手雷，斑鳩銃，一官兄看上哪樣，也儘管去挑。此外……”
頓了頓，他又特地強調，“雞籠島和通往南洋、西洋的航路，先前也都說好了歸一官兄，我只從一官兄這裡買橡膠，可沒有時間和精力，來島上開荒。”
“好兄弟，痛快！”鄭一官聞聽，立刻笑著伸出手掌，與韓慶之當空相擊。“就這麼定了，我給你免費提供橡膠，你幫我打造火炮、大船、手雷和鳥銃。”
“好！”韓慶之想都不想，笑著點頭，再也不提雞籠島三個字。
鄭一官急著給韓慶之送上禮物，卻不只是為了重申二人的勢力範圍。迅速彎下腰，用撬棍撬開了第二隻橡木桶的蓋子，“兄弟，你看看這裡頭是什麼？”
當即，數百個帶著紅色泥土橢圓形黃球，嘰裡咕嚕地滾了出來。轉眼間，就埋住了韓慶之的小腿。
“土豆！”韓慶之大吼一聲，激動得難以自抑制。劈手從鄭一官手裡搶過撬棍，他迫不及待地開啟了第三，第四個木桶，上百根瘦小乾癟的玉米棒子和幾十顆甜瓜大的紅薯，相繼滾落在他的眼前。
“一官兄，多謝，多謝！“用撬棍支撐住顫抖身體，韓慶之鄭重向鄭一官行禮。胸膛中，驚濤駭浪翻滾。
土豆，玉米，紅薯，雖然都是沒經過培育的原始品種，註定產量遠不如後世的良種那般高，然而，這三樣東西，卻是和平年代的盛世之基。
在另一個時空，大明之所以滅亡，一方面是朝廷已經爛得無可救藥。另一方面，則是小冰川期的到來。
而後者，才是明末農民起義的最直接導火索。
天氣變冷，雨水變少，糧食嚴重減產。朝廷為了應對女真人的威脅，又強行加收各種賦稅。東林黨的老爺們捨不得從自己錢包裡掏銀子，將賦稅全都轉嫁了西北地區的苦哈哈頭上。苦哈哈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只能造反。
燎原之火一旦燒起來，結果肯定是玉石俱焚，女真人趁機殺過長城，在漢奸的幫助下橫掃整個大明。
從此，神州陸沉，華夏文明一路倒退回了元朝末期。直到一八四零年E國鴉片販子從海上打到家門口，我大清將士使用的火炮，技術水平居然還跟大明萬曆年間一模一樣！
在另一個時空，華夏付出的近半數的人口為代價，才在女真人的屠刀下，熬過了漫長且黑暗的小冰川期。而隨即被歷史學家大吹特吹的康乾盛世，一半兒歸功於人口減半，土地重新分配，另外一半兒，則要歸功於土豆、玉米和紅薯的大規模普及。
本時空，有自己和定海營的兄弟們在，韓慶之相信，文明不會那麼容易被野蠻征服。然而，對如何對抗漫長的小冰川期，他卻想不出太好的辦法來。
他能帶來先進的戰術理念，他能帶來先進的思想，他能打來先進的武器，他卻無法讓明末小冰川期消失，更不可能憑空變出耐寒、耐旱且高產的莊稼。
今天，鄭一官的禮物，剛好是雪中送炭！